全島總鎮壓 - 第三章：第３大隊事件（一）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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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北縣東部的某個庄內，廟公正在執行著每日的例行差事：張貼今日的晨報。

每當他收到今早的晨報後，便會將報紙貼在廟門口前的布告欄下，以此讓庄民前來關心最新消息。「市區治安逐漸恢復，善委會呼籲解除駐軍。」看著報紙上的標題，有不少路過的庄民停下腳步，聚精會神的閱讀起報紙上的內容。

一旁路過的翠軍弟兄，架不住好奇的心，也跟著湊上去看，奈何報紙上的字，對他們而言，全是無解的天書。

「阿伯，報紙上頭在寫什麼？」

「我怎麼知道？唸報紙的少年先生又還沒過來！」

看著發問的士兵，阿伯擺出一臉「問我幹嘛」的表情。

唉呦……要集合了啦……再不走就沒時間買吃的了……

如果要等那位「少年先生」過來……不知道還要多久……

望著貼在布告欄上的報紙，士兵們的肚子開始不爭氣的叫了。

「算了啦！我們先走！」

「好啦！快走！」

短暫的討論後，士兵們繼續朝庄外前進。

部隊營區駐紮於庄中心東部的高地上，正常步行約要花上10至20分鐘的距離，而在這段通往營區的小道上，則會吸引不同的流通攤商。

「老闆！跟之前一樣給我們一大包甜餅！動作快點啊！」

「又是你們！這群少年兵，整天不做事跑來吃我的餅！」

攤商老闆嘴巴雖然碎念著，但還是依舊將裝好的甜餅塞進年輕士兵的懷裡，接著便又隨便挑了一些多出來的甜餅放到其他士兵的手上，當作是額外給他們的。

「老闆謝謝啊！」

這些士兵拿到甜餅之後，也不急著走，便自顧自地蹲坐在攤販「供茶」的鐵壺旁，開始偷吃起來。有一個士兵吃得太急，還著急地將鐵壺就到口上，讓裡頭的溫熱茶水幫助吞嚥消化。

「吃慢點呀……部隊裡面是都沒放飯啊？」

「裡面哪裡有甜餅吃？這次伙房甚麼都沒帶，連白米跟油都要找附近的市場買哩！」

「唉喲！可憐喔？」

攤商老闆揶揄地看著這群如同餓鬼搶食的士兵，只因他曉得自己手上賣出來的甜餅，其實就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東西，就算放到這種偏遠的庄口市集，也不會引起大轟動。

如今竟然會被這群毛頭小鬼當作是「寶貝」一樣，次次光顧，顯然是算準他們現在根本沒有別的好東西。

「喂！別給我『法鈔』！找不開啦！」

此時，某個士兵遞上法鈔，卻惹得老闆一臉嫌棄。

依據當前的「貨幣統一」政策，「法鈔」才是中央認證的正式貨幣。然而，為了換到一元「法鈔」，竟然得用300元的「翠龍」舊鈔來換？

不分富人與平民，大家都在斥責這樣的換法不合情理。因此，也難怪老百姓寧願違法使用舊鈔，也不肯去兌換法鈔。

「啊！那怎麼辦？部隊都改用法鈔發薪水，我手上已經沒舊的錢了啊？」

「人呆看臉就知道！進庄的時候，都沒有想到要去換一點舊幣回來嗎？」

另一個士兵「咚！」的跳起，得意地將自己手上握有的翠龍紙幣交給老闆，其他握有翠龍的士兵也紛紛掏錢，付清他們買下的甜餅。

「齁！怪不得你們手上一直有舊鈔，原來是這裡有人在換喔？」

老闆笑嘻嘻地將這些翠龍紙鈔收入囊中，接著小小聲地問道。

「你們這樣私下使用舊幣，難道就不怕查緝支隊過來嗎？」

「怕啥？那些客省仔難道還敢衝到軍營抓人嗎？」

不問不打緊，一問就把這些士兵們的火氣全都拉抬起來。

因為，要不是因為那群囂張的「客省仔」當街亂開槍，他們又怎麼會被派到這裡呢？

「啊……也是……你們有槍……不怕他們……」

聽到如此回答，老闆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便拿出自己隨身的香菸招待大家，然後依次幫所有人點菸，令這些士兵們再度蹲下來聽聽他自己的故事。

「我之前在市區內……被支隊抓到收客人舊幣……結果那幫畜生不僅把我的攤子掀翻……還抓出我口袋裡的香菸汙衊我『盜賣專賣品』……幹您開基公哩……」

講到此處，老闆感到眼睛一酸，開始不停拭淚。

周圍士兵聽到了，也很是氣憤。

「那天要不是我一直跪著道歉，老早就被那群畜生抓去關了……」

停頓片刻，老闆吐出口中的煙氣，接著講起後續的故事。

「因為這件事情，我在家裡休息好幾天。後來當我決定要繼續出來擺的時候，又聽說有開槍的傳聞，所以這才決定離開那裏，來這種鄉下繼續擺攤！」

說罷，現場陷入短暫的寂寞，每個人都在拼命的吸著口中的菸。

或許，四周飄散出的煙氣，讓他們聯想到先前那條塵霧飛揚的大道。

「唉！甚麼時候能回去啊？那群客省兵下回最好不要被我在巷口賭到！」

聽到其中一個士兵如此回答，老闆聳肩微笑，決定繼續給這些捧場的士兵透露一個獨家大秘密。

「你們知道我為甚麼現在都還不敢回去嗎？」

看著所有人疑惑的目光，這個老闆繼續緊張兮兮地說道。

「因為我那個兄弟最近跟我說：省府打算要用那些客省兵仔取代你們，之後市區就全都是查緝支隊的天下了！」

「這是真的嗎？」

有人慌張地確認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那個兄弟說是從縣議員那裏聽來的……所以……」

聽到老闆的這個回答，所有人又都靜靜的蹲在地上，將口中最後一截香煙迅速抽完。

「我要收攤了……你們也趕緊走吧……」

士兵們臉色鐵青，猶如被隨意丟在地上的煙蒂。

他們默默離開，留下獨自收拾攤車的老闆，彷彿剛剛的對話全都未曾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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