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島總鎮壓 - 第二章：善後委員會（七）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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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寢室內的桌燈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林興文夫婦一同躺在床上，尚未入眠。

「自從那件事情之後，我就沒有看過你像今晚那麼高興過。」

「喔？是嗎？」

「當然，連阿翁注意到了呢！你說呢？」

聽到張淑玉如此回答，林興文翻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妻子，感慨萬千。

「是啊……玉妹……明明事情都還沒談成……我就不知道在高興啥……」

此時，他的臉頰感覺到一股鬆軟的觸感，是張淑玉正在用自身的左手輕撫著自己的臉頰。

相互看著對面的雙眼，夫妻倆皆能在彼此的眼眸中，看見那潛藏在深處的光芒。

「你只是最近壓力太大……只要存善而行……吾主是不會拋棄咱們的……」

「喔……你的神也這麼告訴你嗎？」

看著林興文回問的表情，彷彿年輕時那個總是喜歡在小處捉弄她的臭男人，張淑玉微微的笑了一聲，並且輕輕的拍了拍丈夫的臉頰說道。

「對……我的神……也是這樣告訴我的……」

「睡吧。」

簡短的互訴心腸後，林興文起身關掉桌燈，準備就寢。

此時，在他的耳邊又傳來張淑玉那軟軟柔柔的聲音。

「你自己也知道……外省官做事比較奸巧……所以……還是要小心喔……」

「我知道。」

看著已經入眠的妻子，使人分不清這是今夜的最後叮囑，還是入夢後的囈語。

林興文便再度躺下，沉沉的進入夢鄉。

另一方面，差不多就在林興文與職員道別，準備下班回家的同時。

中聯辦內部正在對此次的代表大會，進行會後的檢討。

當然，雖然對外說是「檢討」，其實也只不過是處長與第６科科長，兩人在空蕩蕩的辦公室中抽菸「聊天」而已。

「關於這次的會談，你怎麼好像不太提供甚麼『意見』？」

「純粹就是眼下的情況，不必再表達甚麼『意見』，如此而已。」

「這樣啊……」

處長與科長兩人倚靠在辦公大廳的牆壁上，望著窗外逐漸落下的夕陽。

「關於中央即將成立小組這件事情，第６科有想好要怎麼應對了嗎？」

「這個議題，目前還為時尚早。之後，我會在向您匯報。」

「好吧……」

果然還是這樣，問不到幾句就把話題通通打斷了。

哎呀！這個官還真是難做……

「處長，眼下代表大會剛剛落幕，善委會鋒頭正盛，就連省政府都被強壓一頭。因此，我建議現階段最好暫避鋒芒，才不會難以收拾。」

「你是說……民間那邊我們就先答應？」

「能讓省政府處理的事情，就通通推給省政府處理！至於那些無法推拖的事情，就一樣秉持權責上報就行。」

科長慢慢的將叼著的香菸取下，漫天的煙氣飄散到處長的身旁。

「畢竟，裁決權終究在『中央』手上，我們僅僅只是一個「聯絡」機構。不是嗎？」

聽到科長不疾不徐地說著這些話，並且最後的反問還刻意的放慢語氣，處長不得不低下頭將口中的煙取出，然後隨意找了個桌角捻熄。

「這倒是……」

「我先失陪了。」

看著那根跟隨科長的煙跡，離自己越離越遠。處長這才放鬆自己不自覺緊繃的肩膀，兀自的點起第二根煙。

最初，當上頭派他前往翠翁任職時，他才驚訝的發現原來那個在海島上叱吒風雲的翠中林家，竟然算是自己的遠方親戚！

為此，他還特地花了大把時間與家中年事已高的耆老請教，方才得知現存在翠翁的那一脈其實算是「支脈」，而自己這一支家族原來才是當初渡海回大陸的「宗家」，然而時光飛逝，曾經意氣風發回大陸發展的宗家如今已經衰弱，反倒是在本土偏安一隅的支脈繼續發揚光大，這豈非造化弄人？

有時候，看著這位血緣相近，但實際上非常生疏的「親戚」，能在翠翁呼風喚雨，受島民無條件的擁戴，他其實也十分欽羨，偶爾也會幻想自己是否能夠沾點光。

然而，鼎盛的權力往往帶來滅頂之災，就如同自身一樣，過往多少呼風喚雨的豪傑大族，在接連不斷的血腥之中，慘遭摧折，僅存枝微末節在亂世的風聲中，發抖殘喘，視過往的「輝煌」為可怕的「禁忌」，不再提及。

今日，翠中林家雖然手握一省之眾，看似風光無限，然而這樣的榮光，誰又能保證能夠持久？

在獨自一人的辦公室內，處長對此暗自下了一個總結。

也許，只有平安才是幸福吧？在一統的盛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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