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女孩淡淡說,周薄雨看著她用懶倦的語氣講出莫名其妙的計劃,
「下週,我們去布拉格。」
周薄雨正在洗碗,聽到這句話時,手一滑——
「啪!」一聲清脆,碗破了。
女孩走到碎片前,周薄雨蹲下的動作一頓,他仰頭瞧她,
「可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不是要出賣你,只是我沒多少時間了,希望你能在我工作空檔趕緊拍完照,你也可以趕緊回國。」
周薄雨愣住了。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InsLVvE3H
當女孩隨口說出「我們下週去布拉格」時,他腦中閃過的,全是陰謀、臥底、血腥交易。
可真相卻讓他啞口無言。
——她去布拉格,只是因為想讓他拍下她的照片。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yA3VsrhYF
不再是這種封閉、壓抑的房間,而是開放的街道、燈火與人群。
他不敢相信。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bDXG6iTTm
那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原本以為,女孩會毫不留情地把槍抵在他的額頭上,逼著他忍住嘔吐與顫抖,把一張張照片拍下來。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bnkp2LZqz
他以為自己會被迫在恐懼中吞下嗆人的血腥氣味,直到手指抽筋、快要崩潰。
——但她沒有。
倫敦雨量創歷史新高,氣象電台裡的數據報導被女孩一手轉台,取而代之的是輕快的音樂。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M1mP8z4Bv
她踩下油門,車子流暢地駛過德國邊境。
周薄雨皺眉,仍不理解,
「不是說布拉格?為什麼落地德國?」
女孩剪去了長髮,耳下短髮乾淨俐落,寬大的露肩長袖和褲子讓她看起來就像剛畢業的大學生。她嘴角一勾,輕描淡寫,
「終點當然是布拉格啊,只是繞一點路。周大少爺,不要那麼急。」
儘管周薄雨心裡有無數個疑問,但就像女孩跟他說的那樣,他沒有選擇。
沉默籠罩著車廂。直到那台舊式折疊機響起,女孩猛地停車,下車接起冗長的電話。
周薄雨百般無聊,翻看後座,意外在帳單上看見一個名字——
駱曳星。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mjflKvVmZ
也許,這才是她的名字。
車子一路奔馳,微風掠過男孩的髮,女孩知道他拍不了人,卻沒有詢問緣由,
「你從不問我拍不了人的原因。」
女孩聳聳肩,
「沒必要問。就算我知道了,我應該也幫不上忙。」
清晨的光透過樹影落下,照在女孩的側臉上。
周薄雨捧著相機,手卻微微顫抖。回憶不受控制地湧上——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aV0N6hUmg
十七歲的綁架、刀抵在動脈上、妹妹被拍下的照片、百萬贖金的勒索。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FaoxRfaJ
他知道,那一刻按下快門的自己,等於親手宣判了妹妹的死刑。
「我殺了我妹妹。」他輕描淡寫,卻像在撕開舊傷。
女孩靜靜聽著,然後側過頭,眼神冷冽,
「哈?你沒有殺人犯的眼神,只有爛人的眼神。」
周薄雨錯愕,隨即苦笑,
「爛人?」
女孩勾唇,笑得輕快,
「我十五歲被賣去俄國,後來殺過二十一個人。恐懼、愉悅、冷漠、瘋狂——我都見過。唯獨沒有脆弱。你這雙眼睛,不是殺人犯的眼睛。」
周薄雨心口一緊。第一次,他狼狽得無所遁形。
仔細想想,她罵他的次數多到數不清。周柏宇從小被供著,沒人敢當面撕他。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YofWG4FAO
她敢。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r2TamRytk
不會用洗衣機?——廢物。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XY2jBwjoV
洗碗摔了幾十只?——沒見過世面的巨嬰。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svJDz7SoQ
罵著罵著,他的耐心竟被磨出來了。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yWhPZViru
若是從前,他不會聽到第二句。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dswBEACy1
可不知不覺間,他的耐心被她一點一滴磨了出來,像被她撕去華麗的脆弱的殼,一層又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