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迎曦本也不對主角的位置有什麼期待,翻拍劇女主角自帶熱度的位置同時也是個燙手山芋,網上「天選蔣茜」的話題滿天,最後選誰都會有一大票人不樂意——遑論是她。
相比於摻和那種熱鬧,她更想安安靜靜地演戲。
「這樣也很好,我喜歡落嫣。」姜迎曦彎唇笑了笑,眼裡沒有半分失望,滿溢的都是亮晶晶的喜悅,要不是穿著病患服,看著倒不像個剛從昏迷狀態醒來的患者。
她有多久沒有正式地拿到一個角色——三年?四年?記不太清了。她也很珍惜學校裡課程上的出演,可舞台劇和影劇終究有很多區別,很多東西無法完全地搬到台上去,卻能在鏡頭裡細節到髮絲地渲染出來。
她還是更喜歡拍戲,比起舞台。喜歡到光是拿著劇本想像,就能感覺到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羅溫言趁她不備,突地抽走了她手裡的寶貝,姜迎曦跟被虎口奪食的貓似的坐直了身子撲過來搶,「妳幹嘛——」終究是病中孱弱,就這麼個小動作,又讓她頭暈著摔回床上。
「病沒好之前不准看,妳的首要任務是好好休息。」羅溫言把東西收回包裡,拿遠了,「劇組那邊還在周旋幾個主角,離進組還有好一段日子,之後妳可以慢慢看。」
「喔⋯⋯」姜迎曦知道,原則問題上羅溫言向來沒有爭論空間,只能帶著渴望的目光又看了幾眼包包的方向,依依不捨地收回視線。羅溫言給她喬了下枕頭的位置,讓她坐得舒服一些,又狀似無意地開口道:「對了,妳不好奇唐定隅定了誰嗎?」
小說裡苗落嫣和唐定隅是青梅竹馬的一對,雖然在《一十七八》裡沒有發展太深入的感情戲,兩個人之間朦朧青澀的雙向暗戀本也是劇情裡的一大看點,續作《二十七八》裡兩人成熟後苦甜交織的情路亦很受讀者青睞。劇集翻拍預計以前作爲主、續作為輔,整個時間跨度比較大。
若是劇情沒有太大調整,這兩個角色幾乎可以說是綁定在一塊的,對手演員的表現對於姜迎曦來說也很重要。
她被勾起興趣來,「是誰?現在的年輕演員我認識得不是很多。」姜迎曦認識的圈內人大多是老一輩,肯定不可能接演高中生。
「這個啊,妳肯定認識。」羅溫言笑得稀奇古怪,憋著什麼壞事一樣。
姜迎曦可懂她了。腦瓜子一轉,線索一下串聯起來——陌生男子、美貌的陌生男子、羅溫言能認識到的美貌的陌生男子⋯⋯
「不會是紀言息吧?他是你新簽的藝人?」
「嗯哼。」羅溫言知道她向來敏銳,猜出來也不稀奇,「怎麼樣?」
「妳真厲害,這麼一塊難啃的餅,能被妳啃下來兩塊。」她以為她求誇呢,萬份真誠地給羅溫言比了個讚。
羅溫言無情駁了她的恭維,「誰跟妳說這個了?我是說他這個人怎麼樣!」
姜迎曦不知道她問這個幹嘛,但她心情好,也樂意順著多想想,「嗯⋯⋯空有臉也能當頂流的程度,不過感覺人氣質上跟唐定隅不是很貼合,妳不怕他演成面癱?」
唐定隅還是比較傳統的那種高嶺之花類型,可這種角色最可貴、最吸引人的偏是眼神裡要藏著最鮮活生動的愛意。面上看著台詞少、表情不豐富,卻其實很考驗演技。
羅溫言聳聳肩,「當初帶妳進劇組的時候,也沒想到妳一個小娃娃還能演好殺人兇手。」
「好吧,我們相信奇蹟。」姜迎曦也不打算打擊她的自信,反正她有自信,對手怎麼樣她都能演好。於是話鋒一轉,「妳這樣一次帶三個人,會忙不過來吧?」
「妳玥姐那邊我談過了,她本來也很少再安排演藝工作,偶爾有一兩場活動出席,她自己能處理,還有秘書那邊會幫忙安排好。我主力還是在你們倆這邊,新人時期肯定沒什麼問題,之後工作量上來了,我再給紀言息那邊安排別人接手。」她深思熟慮過,也和梁殊玥那邊商量好了。
羅溫言和梁殊玥不只是經紀人與藝人的關係,更是關係深度綁定的合作夥伴。梁殊玥出道多年作為演員表現極其亮眼,後來嘗試轉幕後、搞投資,生意做得也風生水起。幾年前兩個人合資開了月嵐娛樂,公司起步不算久,但總體來說還比較穩定。比起藝人,梁殊玥現在更偏向於一個公司老闆,少有接幕前的工作了。
憑藉這幾年下來累積的人脈、經驗,帶兩個「新人」於羅溫言來說不算什麼難事。等上軌道了,再派個團隊裡資歷尚可的經紀接手,這樣下來理應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妳放心,我肯定是以妳為優先的。」
姜迎曦在思考她的安排,聞言一愣,她並沒有擔心過這個⋯⋯「我只是怕妳太累。」
羅溫言睜大眼睛看她,心裡樂開了花,面上繃著嫌棄,「就會哄人。妳照顧好自己,讓我少操點心就不錯了⋯⋯飯吃完就好好休息吧,一會兒我還得回公司一趟。現在還能睡得著嗎?」
姜迎曦點點頭,在她的幫助下躺平,「我現在沒事了,妳去忙吧。」
羅溫言沒動,在床邊坐著,拿出隨身平板來,「妳先睡,我處理資料。」
勉強不來,姜迎曦躺好、閉眼,呼吸拉長。
羅溫言又坐了一會兒,工作告一段落,她站起來看姜迎曦,英氣的眉眼在睡眠中變得溫軟,沒有半點攻擊性。
她輕輕吻了下女孩的前額,眸中滿是劫後餘生的珍惜與慈愛。
羅溫言剛回到公司不久,收到了姜迎曦傳來的訊息:「抱歉,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別擔心。」
後面附贈一個可憐兮兮的小白兔表情,給她看笑了。
姜迎曦確實沒睡著,她睡得太久,又是剛吃飽,睡得著才怪。
羅溫言要忙的事很多,不該陪她這個閒人耗在醫院。況且⋯⋯她走了她也才能工作。
劇本本人雖然被帶走了,但她還有小說可以看啊。姜迎曦她已經看過一次全文,《一十七八》和續作比起來篇幅不長,故事主要圍繞在主角五個少年身上,其中又以三個女孩的角色更爲重要。
帶著某種意象,女主蔣茜的故事以親情為核心;苗落嫣與愛情最相關;林淺則象徵友情。三個女孩性格迥異,在高中時期建立了深厚的情誼,在最美好的時光留下深刻回憶。
《一十七八》的故事總體而言算不上跌宕起伏,很多情節發展都在意料之內,也沒有什麼狗血的反轉,很多時候就像在寫身邊人再尋常不過的日常。細膩的情感流淌在文字之間,卻令許多平淡無波的情節萌生出不一樣的味道,反而更能打進人心裡去,跟著角色一起喜怒哀樂。
有書評人說:這是一部很真誠的作品,那種濃厚的情感讓你忍不住沈溺、共情,自也就難對其生起太多批判。
也有人評價:《七八》寫出的是我們所有人的青春。
不是所有人都老過,但肯定年輕過。《七八》之所以受到眾多青睞,要歸因於它所引起的強大共鳴。它寫出某種青春的共性,哪怕是不同時代的讀者都能感受到。
姜迎曦沒有太多關於青春的回憶。她六歲就進了片場,從那以後大多數的時間都在劇組裡度過,讀書、玩樂的時間亦然。在學校裡,她身分特殊,哪怕高中時期就讀藝校,身邊人看她也總帶有不同的目光——或艷羨,或妒嫉,或意圖攀附的巴結。
她很羨慕故事裡那種青澀天真的氛圍,沉浸其中看得渾然不覺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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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迎曦浸在《一十七八》、泡在苗落嫣裡度過了五天,在醫生的首肯下得以出院。羅溫言有工作,姜迎曦強烈拒絕了她安排人來「接風」的的提議,自己搭上公車往學校去,路上順手補上了這幾天的假條。
時序入秋,最近班裡所有人的重心都圍繞在兩個月後畢業大戲的籌備上,姜迎曦是指導老師和導演共同欽點的主角。
正是將開始緊鑼密鼓排演的階段,好在住院沒耽誤到第一次聯排。
「@CC,妳這幾天怎麼都沒來學校?今天聯排會不會來呀?妳缺席了我們怎麼辦?」
訊息跳出來,她低頭看了眼,發消息的是明月。
她兩手捧著手機,大拇指互相碰了碰,慢悠悠地打字,「這幾天病假,不好意思,聯排會到。」
看了幾眼旁邊翻白眼的黃腦袋表情,理智地沒附上,送出。
梁月明不喜歡她,從去年的演員選拔之後——也可能從更早以前——她覺得姜迎曦目中無人、驕傲自負,還搶走了她勢在必得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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