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圈】緋聞過後 - 天使

　　姜迎曦經常做夢。

　　這一天她夢到小時候，她回到了小小的稚嫩的軀殼，短短的手、腳，在邁一個給大人建的階梯。

　　那是一場頒獎禮，盛大的場合，燈光、舞台、萬眾注目。

　　她的禮服裙擺有點長，兩隻白嫩嫩的小手便提著粉色的紗，幾乎是賣力地跨上台。在所有人的目光裡，她走到台中央，卻搆不到高高的麥克風——身體突然有失重感，有人從後面把她抱了起來。

　　台下烏壓壓的一片人頭，她伸手，拿到了麥克風。

　　又一陣失重。

　　將她抱起的力量突然一鬆，她墜下去。

　　舞台很高很高。

　　而她好矮好矮。

　　她掉下去，就像掉進一個沒有底的深淵。但她的耳邊是如雷的掌聲，她聽到主持人高昂的聲音：「讓我們恭喜，最佳女主角——」

　　姜迎曦用力坐起來，急促的咳嗽響在一片寂靜裡。她咳得要吐，側著壓低身子，整個人掛在床邊，緩不過來。剛睡醒的身體陣陣麻痺，她感覺胃裡在翻騰，手捂著嘴，跌跌撞撞地摔進浴室裡，扒著馬桶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下了整夜的雨都停了，她好不容易緩過來，吐完覺得全身噁心，把衣服剝了去淋浴。

　　房間的窗戶長年關著，她出來沒穿衣服，濕漉漉地躺回床上。

　　天色微曦，陽光朦朧地透過窗戶、白色窗簾，撒在她身上。姜迎曦沒有覺得溫暖，反倒有點煩。

　　迎曦迎曦，彷彿她生來就要為了恭敬地迎接晨曦時分，所以才永遠睡不安穩。

　　矛盾的是，她在這樣的微光裡，又朦朦朧朧地失去了意識。

　　像新生的嬰兒，一身乾淨地睡著了。

　　姜迎曦再醒來的時候被白熾光狠狠襲擊了。

　　閉上眼是一片黑，睜開眼是一片白，什麼也看不到。

　　她狠狠閉上眼，瞇著縫適應了一陣，好不容易摸索出模糊的視線。偏頭一看，床邊坐著一個陌生的人形生物。

　　這生物有一張畫報似的臉。臉型輪廓分明，不完全的圓滑，略帶稜角而走勢流暢，讓人說不上來是凌厲還是和順。鼻梁恰到好處的挺拔，矗立在面中起到了定位作用，其下是精緻的薄唇，其上是未語先笑的桃花眼。

　　每一個部位都恰到好處、恰如其分，就這麼構成一張非人般驚艷的面容。

　　她感覺這個人——也可能不是人，更像天使——在她眼裡發著光。

　　她眨眨眼，光暈淡去一點，那張臉清晰起來更奪目一些。

　　她還沒找到聲音，「天使」看了過來，薄唇輕啓，發出的嗓音比想像中低一點，「妳醒了，覺得還好嗎？」

　　姜迎曦覺得自己完全清楚了情況。

　　她點點頭，「挺好。」她懶得動脖子，喉嚨有點痛，講話還沙沙的。視線也就這麼沒轉移過。

　　在對方反應過來前，她又問：「這裡是天堂還是地獄？」

　　「天使」眼睛睜大了一點，那讓桃花眼變得有些圓，顯得不諳世事。他欲開口，姜迎曦又道：「你穿白色的，應該是天使吧？我沒做過什麼壞事，應該不會下地獄⋯⋯」

　　她見證對面的表情，從疑惑、到荒唐、到⋯⋯無聲的大笑。

　　姜迎曦感覺自己又被襲擊了。

　　天使一笑，光芒萬丈。

　　祂笑得太開心，姜迎曦實在找不到打斷的方法，「呃⋯⋯你別這樣，我第一次死，不太理解狀況。」

　　「妳怎麼會覺得自己死了？」天使長相的男人問道，他實在是覺得狀況有些離譜，離譜得有些好笑。怎麼會有人這麼清醒地覺得自己死了？

　　還有對自我清晰的評斷——沒做什麼壞事，應該不會下地獄。

　　「喔，」姜迎曦頭還有點暈，她沒開玩笑，她真的認為這裡是另一個世界，「那些奇幻劇都是這樣演的，主角意外死亡，睜開眼就是一片白、一個很美的天使，穿白衣服，然後背後帶著光說：『你終於醒了，感覺還好嗎？』」

　　這是姜迎曦對死亡的無數種想像中最夢幻美好的一個。她還以為自己賭對了，但現在看來——她終於捨得移開視線，左右張望了一下，看到了醫院特有的病房佈置。

　　啊⋯⋯

　　記憶回籠。

　　她睡著了，但身體並沒有好起來，喉嚨強烈的灼燒感再次把她吵醒。姜迎曦撐著挖出成藥吃，卻忘了自己剛吐完、沒吃飯，胃裡什麼保護都沒有。藥剛下肚，又是一陣陣刮骨似的疼痛。

　　她是疼昏迷的。好在失去意識前撥通了監護人電話，大概是被送來醫院，順利活過來了。

　　命真大。

　　「那個，不好意思，是我搞錯了。」姜迎曦硬著頭皮擠出聲音，饒是臉皮再厚的人面對這種狀況也會尷尬，何況她臉皮其實挺薄，「方便請問一下⋯⋯您是哪位？怎麼會待在這裡？」

　　她確定這位身上的衣服不是醫師袍，胸前也沒繡任何足以辨識身分的標籤，總不該是醫院的工作人員？那也該有個工作牌吧⋯⋯

　　「妳好，我叫紀言息，是溫言姐讓我過來的。」紀言息一把低沉的嗓子，說起話來溫柔得令人髮指，和驚艷的長相不同風格，讓人聽著就很舒服，「她臨時有狀況處理，妳這邊不能沒人，我來幫忙⋯⋯等一會兒。」

　　說實在，就連紀言息本人也對這個狀況一知半解。他是來找羅溫言拿資料的，電話打過去，羅溫言的聲音很急，「言息啊，不好意思，有個忙拜託你⋯⋯實在沒有人能幫忙了。」

　　姜迎曦是重感冒，燒得很高，又併發急性腸胃炎，到院的時候狀況有點嚴重。好在醫生處置過後狀況很快穩定下來，轉進了普通病房，只是人還昏著，還要繼續吊點滴。羅溫言這個時候接到緊急工作，人必須離開，又擔心姜迎曦一個人出什麼狀況。紀言息這時正好來了電話。

　　羅溫言也是急了，病急亂投醫，其實患者昏迷狀況，醫護也不會放心丟著姜迎曦一個不管，讓他一個陌生人過來待著，也沒什麼能做的。

　　紀言息倒沒想太多，反正本來也要過來一趟，正好人又在附近，就當舉手之勞。大概至少有個認識的人在這裡，羅溫言能安心許多。

　　姜迎曦腦子裡過了一遍事情經過，這次是真的懂了，「原來如此⋯⋯紀先生，麻煩你了。」她聲音還是沙啞，講完話又咳了起來，連忙捂著嘴避開他。

　　「沒事，不麻煩。」紀言息抬頭看了眼點滴架，上面還有半包滴液，「這樣，我先去請護士來一趟，確認一下妳的狀況。一個人待著可以嗎？」

　　姜迎曦點頭如搗蒜。於是紀言息起身，推開門出去。

　　十秒鐘後，連同男人身上淡淡的皂香也散去，她方纔感覺空氣終於流動了起來。

　　有些人還活著，姜迎曦已經死透了。被自己蠢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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