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之時，桃花紛落之際 - 前傳．下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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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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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整座宅院裡四處奔走，一間又一間，焦急地查看每一處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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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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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您在找什麼？」家中一位僕人見我步伐緊湊、面含怒氣，上前問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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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從來不願為難下人的，於是我壓下急躁，耐著性子應：「我找阿鳶，你見著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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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端木主宅從來都沒有名喚阿鳶的僕人，少爺莫不是記錯了名字？」那人微笑著答道，語畢又低下頭，表示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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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不是僕人！是我前些月帶回來的女子。」我的聲音一時沒控制住，自覺失禮，隨即小聲道：「抱歉，我有些失態了，你真沒有見到阿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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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僕人依舊笑著，我都有些厭倦這樣的對答了，可他依舊笑著，好似機關木偶一般，除了掛著那制式的微笑，其他什麼反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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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量你也是不能有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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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若您想去尋老爺，小的不會阻攔，只是少爺可以考慮先去找總管。」低垂的頭仍舊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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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睛，沉默了幾瞬，才轉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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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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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少爺，出什麼事了？」總管見我罕見地帶著怒容，便趕著上前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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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青一讓我去找父親前先來找您。」我平時對這位總管是很敬重的，只是當下心緒仍是躁動煩悶，想我神情應是有些不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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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少爺應是知道了那位姑娘離去的事，」總管頓了頓，四處張望，又小了聲：「老爺原是不讓府上再提起的......小人不敢提起太多，只是小人想先確認滎少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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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總管這樣一提，我那不成熟的情緒早已消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警惕心，我答道：「總管言下之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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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對於滎少爺......是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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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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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接近少爺許是別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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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有用心？她能有什麼樣的心思？」言即此，我忍不住問道：「總管、林叔，您也知道阿鳶的，她乖巧伶俐，甚是討喜，這也是您說過的......您能不能告訴滎兒，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她為什麼離開？是不是有人逼迫了她？她往哪去了？可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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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終端，我竟越發顫抖，我不敢想像父親若是有意為難，阿鳶會多麼的難受，甚至可能、可能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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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過程老爺是下了封口令的，倘若少爺真的想知道，不妨去問問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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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頭，失望之情溢於言表，正當我想轉身離去時，又聞林叔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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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那姑娘確實是個討喜的孩子，只可惜......如今說什麼也是無濟於事，若少爺當真看重那姑娘，有些話是姑娘要我轉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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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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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竹？為何這個名字這樣耳熟？可能將他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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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可以，他一直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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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將君竹叫來，那孩子看起來不過才七、八歲，頭始終低垂著，一手緊緊掐著另一隻，看起來很是緊張，我俯下身道：「你叫作君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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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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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是本名嗎？你為什麼會來這裡？有沒有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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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少爺的話......君竹是本名，原先家中貧困，父母為了讓兄長能夠專心讀書考取功名，將君竹賣給端木府作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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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考取功名？

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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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前些日子在府中救下了這個被欺負的孩子，還千叮嚀萬囑咐我一定要將君竹收為貼身僕役，恰巧這君竹竟是我在京中友人唐君梅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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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和我說了事情的始末，雖然很簡短，但我還是拼湊出了大概，阿鳶初一時總會有那麼幾個不穩定的時候，要維持半真身好一會才會恢復人形，不巧卻被下人發現，稟告給父親後父親竟是強行將阿鳶趕出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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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漸漸握緊，拳頭微微顫抖，我不解一向開明的父親為何會忽然將阿鳶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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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真的不懂。

我不懂......所以我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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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滎兒問父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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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入了父親的書房，我為了掩飾自己的魯莽，只得又匆匆地請了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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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吧。」父親連看都未曾看我一眼，仍舊埋頭工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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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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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是想問那妖女的事，毋須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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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父親，你當知曉雖然她是個狐妖，可她沒有傷害過任何人！為何父親要如此果斷地將她趕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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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手中的筆忽地停下，他轉頭看向我，瞇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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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門？本官養你養這麼大，竟是錯養了嗎？你要不要聽聽你說了些什麼？家門？你可還記得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而那位女子，只是你識人不清帶回來的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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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了，不知一向開明的父親對於阿鳶的身份竟是如此不容，沉默一陣，我試著解釋道：「阿鳶她......雖然是妖，可父親也知曉她本性不壞的，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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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話都沒說完，父親竟是打斷道：「不能！本官早已讓下人講消息放出去，說近日疑有狐妖出沒，那女子是不得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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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回府前在街上走動時見到的布告欄，說是近日有狐妖現身城中，還附帶了許多那狐妖曾做過的惡行，甚至敘述了那狐妖化人時的模樣，那可不就是阿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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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相信，父親竟然會為了為難阿鳶，做到這份上，父親從前並不是這般苛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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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久久不能言語，父親又道：「滎兒，你別憐惜她，你得知曉，今日要是心軟留她在府，我這些年所建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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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我頓了頓，道：「您可真是好父親，為了這個家的前程是如此費煞苦心，如此殘忍昏庸的決定，您與先帝倒是擁有同樣的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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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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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父親是想說，滎兒姓端木，便要從了您的主意嗎？」我眼眶有些殷紅，向後退了幾步，道：「若是如此，滎兒便從此不再倚靠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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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個端木滎，當自己中了個狀元便是無法無天了嗎？往後官場上，你無依無靠，行為思想都是如此乖張孤僻，我看你會不會回頭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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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至門邊，顫抖著下跪，似以往的一般，又低下身，重重地嗑了響頭，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宏亮：「逆子端木滎，叛逆乖張，對上不敬，對下縱容，不聽悔改、不願悔改，從此與端木潾斷絕父子關係，再不姓端木！另官職一事，願以免死金牌抵免，求聖上收回聖旨，萬不會連累端木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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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我站起身，走出府前還不忘將君竹安置在端木別宅，在那裡，沒有人能夠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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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那別宅是父親送與我的十四歲生辰賀禮，但那別宅在他人眼中終究也是冠上端木的姓氏，至少暫時，我是萬分不想與其有任何瓜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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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端木家、拒絕了聖上予我優渥的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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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氣方剛的我，為了這股憤恨不平，拋棄了所有過去支持我的，以及我努力了好久才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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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鳶她也是苦苦熬過數百年的孤寂，好不容易有能力化人，體驗著她心心念念的人間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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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沒有傷害任何人，也不存在任何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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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眼裡，她不過是個單純的、初生的孩子，對世間的一切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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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善意去探索這世界，為何世間予她的反饋卻是如此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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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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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家裡，我仍遍尋不著阿鳶，城內由於父親四散的謠言，早已人心惶惶，我找不到她，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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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沒想到，阿鳶並沒有走遠，她回到了西城門外我們初見的地方，回歸她狐狸真身，蜷縮在樹根旁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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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認得出她，除了那無法令人忽視的六尾之外，還因她項上掛著的墜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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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在替她捏造的生辰當日送給她的生辰賀禮，她收到的當下雙眼放光，看上去很是喜愛，只是在那之後我卻未曾見她配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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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是妳對吧？」我快步奔向她，她卻只是動了動雙耳，起身離去，不曾理會過我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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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得佇立原地，看著她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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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她會走遠的，不料她只是走到另一棵樹下蜷縮，只要我稍微靠近，她便會重複這個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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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不再輕易靠近她，只是偶爾抬眼望著她舒展那根根蓬鬆的尾，金黃的碎片一點一點地灑落在她毛茸茸的身軀上，她偶爾蜷縮休憩；偶爾四處徘徊；偶爾撲捉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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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她會望著我，一動也不動，如入定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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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解其意，直到夕陽西下，她才又起身，確定我注意到後，往那塊空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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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跟上她時，她早已變幻成人形，仍是我過往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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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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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到她前，我對這塊空地曾經有過美好的幻想，後來我也曾經和她提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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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她，聞及便興奮地替我將憑空想像化為躍然紙上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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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不忘添上許多她自己喜愛的佈置，我拿過畫紙，笑她過分畫蛇添足，反倒弄得整座建築有些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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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時光停滯當時，願笑語褪去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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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如今在我們之間隔著的，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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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過來，如果是想道歉，就不必了。」阿鳶開口，語氣卻是有些冰冷，澆熄了我才燃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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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原是這世間最多餘的，傷了便是傷了，道了歉，也無法使傷口不復存在。」她望著我，雖是笑著，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道歉過後，使人消去戒備，好讓魚兒再次愚蠢地上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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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向前一步，道：「我知道歉無用，往後也不輕口說出使妳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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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撇過頭，咬著牙道：「你來做什麼？見我如何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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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陪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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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驀地轉向我，目光停留在我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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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步步走向她，這次她並沒有避開，只是死死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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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面前站定，我伸出手，緩慢地撫著她的髮絲，適才驚覺她全身緊繃著顫抖，好似困獸的警惕，也許是緊繃到了極致，她一直憋著的委屈隨著眼淚悄悄宣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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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懷中的手帕，卻沒想到她竟是直接拉過我的袖口，狠狠地抹了大把淚涕，一點也沒在乎過我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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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疼地看著我的衣袖，嘆了口氣笑道：「妳果然還是這樣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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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兇，沒能開口說出幾個字，只能拍打我的手臂表示不滿，然抽噎著一陣，待她稍微冷靜下來後，她才開口：「你真的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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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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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揉了揉如桃果般嫣紅的雙眼，打斷我道：「哼，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跟來，不過你也不必跟我解釋，我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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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不容易緩過了情緒，我知她是不打算再提到過去，就如她不曾提起在我之前，遇到的人類是如何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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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承載在她記憶裡的難受，她總是會這樣獨自承受，一次也不願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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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在她頭頂的手順勢捏上她的雙頰，該說妖類的幻化出的皮膚手感真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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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蹙起眉，撅著嘴，我才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那妳現在想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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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忽然像是變臉般，露出神秘莫測又有些驕傲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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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出半真身的型態，纖纖玉手輕點幾下，周身的空氣彷彿添了幾絲甜味，流動的氣息不疑有他地一致流向那片空地，連帶著四周的花葉，形成了極為壯觀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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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阿鳶雖看上去單純地像個小兒，卻是有些術法在身的；她這幾百年間，不斷地吸收日月光輝、草木精華修練，讓她能夠某種程度的操控這些自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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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從不知道，一幢建築物也包含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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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很滿意我的瞠目結舌，神氣地連化人時尾巴都忘了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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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本公子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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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著這幢古樸又不失美感的建築，我恢復一如既往的痞氣，快步走進，阿鳶則是花了些時間反應，才笑罵著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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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造出了我們夢寐以求的酒庵，是不是代表了她仍舊願意與我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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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我們之間有了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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