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之時，桃花紛落之際 - 前傳．中

就這樣，我於每日的例行課程完成後，總會將書本打包著來這片林子與她相伴，父母雖然對我的頻繁外出感到驚訝，卻沒有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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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近日太平，而我也沒在夫子面前出什麼紕漏，他們也就任我自由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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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我自小體弱，府上為了這事沒少請過大夫，甚至後來邀請了一位趙大夫長住府中，負責管理我的一切身體不適與調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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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夫說過，整天在府裡讀書不外出走動只會讓我的身子越加孱弱，因此只要我提出外出的請求，甚至是直接溜出門，只要沒闖什麼禍，父親基本上都是默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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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她起了個名換作「鳶」，她好像很喜歡，於是我也順口喚她阿鳶喚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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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悟性甚好，很多事情不需要我多說，她也能舉一反三，漸漸地，社會上禮儀她已學習了大致，帝都話也學習了不少，至少足以不被他人懷疑其來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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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作為交換，她總會變些小術法給我瞧，只要我讚揚幾句，她就會興奮地手舞足蹈，活脫脫像個總角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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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妳都明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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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福身，抬頭就是一抹嫣然，目光中盡是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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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阿滎家裡是名門，民女則是家中落敗遇難，忘了曾經的一切，碰巧阿滎外出將民女給救了起來！」語畢，她不住地望著我傻笑，好似在討要獎勵的孩子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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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記的很快，雖然說我父母是好相與的，卻也不能失了禮數，妳要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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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記得、記得的！」走了幾步，她又跳著轉向我道：「遇了老爺夫人要先行拜見禮，老爺夫人沒讓我答話我就不能說話；要尊上禮下，後面呢就依老爺夫人的吩咐行事，主要是為了能夠住進阿滎家，免得阿滎總要這樣來往勞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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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些日子，她已學會了許多，甚至超乎我想像地能夠與我淺談些文學與哲學類的問題了，這心智表現卻仍像個八、九歲的兒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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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外貌也有個十三四歲了啊......

只能祈求父親母親暫且教惻隱之心給蒙蔽了判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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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府雖是當地後起之名門，儘管雕樑畫棟、貼金彩畫是稱不上，卻也是佈局嚴謹、結構對稱，在後續灑掃清潔上更是絕無怠惰，整座府邸從裡到外、東南西北，甚至細看到任何一根樑柱，也都是漆亮如金般的耀眼，雖說結構上以簡樸為本，裝飾設計上卻添了分隱晦的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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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領著阿鳶踏入門，命下人去請父母到正廳等候，又讓我身邊的小廝替我在正廳門旁好好關照著阿鳶，別讓她亂跑了，這才抓起髀前的蔽膝，抬腳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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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兒剛回府，便匆匆來看父母了。」我入廳，行至父母親座前，熟練地跪下請安，道：「滎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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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兒有心了，快起來坐下吧。」語調溫婉、舉止有度，母親總是如此，舉手投足都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舒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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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母親。」我起身，卻不急著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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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見我如此，便開口道：「早知你將我與你母親喚來正廳，便是有要事，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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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英明，滎兒確有一事。」說著，我又向門邊的小廝比了手勢，阿鳶便低著頭款款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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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阿鳶拜見端木老爺、拜見端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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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兒，這姑娘是怎麼回事？」母親望著阿鳶，眸中的波動令我更加有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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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母親似乎是誤會了些什麼，不過現下最要緊的是讓他們願意接納阿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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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彎著腰，解釋阿鳶的「來歷」，又形容阿鳶的性子活潑伶俐、甚得我心等等，來讓母親知曉我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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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著應該是需要一番來回才能夠讓父親答應，沒想到父親卻是不發一語，直到最後都不曾表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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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給阿鳶安排了離我的房間最近的一間廂房，又張羅著要替她添購許多衣物及飾品，這讓我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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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大方的確是母親的性子，可如此熱絡我倒是頭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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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對於這樣的熱情似乎並不反感，而只要母親對阿鳶的喜愛多一天，阿鳶也就能夠安全地留在這裡一天，不會被父親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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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足夠的時間，父親一定也能夠知道阿鳶是多麼討人喜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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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樣就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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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順理成章地住進了端木府，基本上每天就是泡在書齋裡，偶爾母親會讓我倆去陪著說說話，日子過得平靜愜意，倒也不曾出過什麼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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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歲月靜好，我都有些不捨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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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一個月我便要赴京趕考，屆時便會離家三月，阿鳶在府裡也就少了份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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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目前來看，母親的態度自是不會讓阿鳶受委屈，可就怕一個萬一。

我必須替阿鳶想點後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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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日便是要赴京的日子，母親單獨將我喚了過去，恰好我也有些事情要拜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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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兒，別光站在門邊了，快來娘這裡。」母親招著手，滿目的和藹與期許幾乎要溢了出來，然而這也是我意料之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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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近，難得謹慎地行了請安禮，才依著母親的指示尋張椅子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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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滎兒該準備的都準備了，母親不必掛懷。」語畢，我舉杯淺啜，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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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兒總是如此令人放心，為娘自然不擔心這些，」話落，母親朝著身邊的侍女吩咐三兩，這才又面著我道：「滎兒，進了京可不比家中，你爹雖是位居三品，卻終是白手起家，從小我們便教導你物喜己悲之理，可你仍要謹記切勿惹是生非，有些事情，沒有十足的把握，小不忍則亂大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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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兒謹記母親教誨，滎兒實非這般愛出頭的性子，斷不會給家裡添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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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表示順從，母親則是抬起手，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倏忽，她又抽回手，感嘆道：「滎兒真的是長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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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兒如今已有十四，該是時候替家裡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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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其次，為娘只希望你能平安歸來，中第與否不要緊，要緊的是你的大事啊！」母親隱晦地說著所謂「大事」，我就是再不懂也聽出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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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兒也才十四，母親有些操之過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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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娘哪能不急？打小你對什麼都有興趣，唯獨男女情事你是半點不好奇，這讓為娘怎麼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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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至此，我算是了解不少，母親大抵是將阿鳶當作我中意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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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對她上心，也很是在意她的喜怒哀樂，卻不認為自己這般在意是足以將之視作妻子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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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意阿鳶，不願其受到過分的為難；為使她快樂，我可以做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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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人們所說的愛，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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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兒你快別這副模樣了，為娘也並非要你馬上成事......」母親許是見我神情嚴肅，又換上了更加委婉柔和的說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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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著母親，我扯開笑容，第一次體會到為了場面而演出的和煦，對象竟是自己最親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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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母親在滎兒不在的這段時日裡替滎兒好好照顧阿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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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欲言又止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算是答應了，卻始終面帶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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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後，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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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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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也沒想到，好似是此生的運氣全都集中在了這個時刻，當聖上親自唱名，宣布了最終殿試的結果時，我成了本屆的文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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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榜眼可能更該奪下這狀元的位置，端看試前的那幾晚，我與他的談話，儘管只是寥寥幾句，也足見他的野心之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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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則是我在京中同居一舍的好友，名喚唐君梅，學識淵博、才高八斗，卻獨獨少了點變通，心地不壞，只是總愛鑽牛角尖，雖說與我不是一路人，可我們的相處卻意外的愉快，因此我十分擔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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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探花，看來已是十分傑出，可沒人知道他究竟耗費了多少時間、對自己的期待有多高，那他該有多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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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以他的品性，勢必不會有嫉妒之意，卻難免內心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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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屬幸運，論學問他們未必會居我之下，可殿試之上，聖上並未考核任何書卷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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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友觀與交友情況，這是最後一問，因為太過出乎意料，我感覺殿中所有人都是誠實上報，即便是有些別有用心的回答，也能輕易判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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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名過後，前三甲仍需待在原來的住處數天，靜候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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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並不歡喜，雖說總想著哪日能到國子監任個博士，可我朝國子監博士卻一向不是由文狀元所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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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歡喜，還為了另一件事，所幸我朝的文武狀元還有一個令人欣羨的權利——免死金牌，而我自然也承了這份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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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與朝堂掛了勾，只有一張許是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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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我年齡尚小，聖上口諭，將會許配一位公主與我，三年後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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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職卻是暫且擱著，那領頭太監只道不會令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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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來的如此令人措手不及，所幸聖上仁慈，特許我們回家一月，以盡孝心，一月後聖上便會派人來頒布聖旨，屆時正式開始交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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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時，父母早已在正廳候著我，空氣中卻隱約有股難言的詭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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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父親凝重的表情在我提到狀元時，略顯舒展的眉間令我放心了些；母親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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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從不多言，可母親卻也反常地的少話，我心下不解，卻也不曾多問，只想匆匆去尋阿鳶，和她分享這個不知是好是壞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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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父親母親其他吩咐，滎兒先去尋阿鳶了。」我頭低垂著，謹慎地行了禮，要是平時我是萬不會如此拘謹的，只是今日的氛圍總讓我不敢同平時一般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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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母親沒有答話，我將之視為默許，便匆匆離開大廳，從這詭譎的壓抑中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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