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死一般的沉默，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在這一分鐘裡，時間彷彿被拉長成一條凝固的、半透明的琥珀，將塔頂所有人的驚愕、絕望、與難以置信，都完美地封存在其中。
對於凡人而言，這六十秒或許只是兩次呼吸的間隔。但對於無貌商人這樣的存在，這段時間足以讓祂的核心處理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數以億萬計的、複雜到足以推演出宇宙生滅的價值計算。
這是祂漫長的生命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可以被稱之為「驚訝」的情緒。
那張由光影構成的、本應是空白的臉，此刻卻像一塊被投入了無數染料的畫布，在瘋狂地閃爍、變化。無數張不同的面孔——老人、孩童、男人、女人——在祂的臉上一閃而過，每一張臉上都帶著極度的、無法掩飾的震撼。這不是偽裝，而是祂內部無數子人格，在面對這份超越理解的「價值」時，無法抑制的情緒洩漏。
祂的目光，或者說，祂的全部感知，都像最高精度的探測器，死死地鎖定在殘光那顆黯淡的、剝離了大部分力量的靈魂光球上。
祂在審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於貪婪的專注態度。
在祂的感知中，那顆光球不再是一個單純的能量體，而是一個……寶庫。一個祂夢寐以求、卻又從未想過能以這種方式得到的、通往全新可能性的終極寶庫。
【*資產評估一：存在的獨特性*】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PP4lFQ35
那裡面蘊含的、獨屬於殘光的「緋紅」色彩，是最珍貴的、未經稀釋的原始能量。那是直接來自「異外之人」世界的本源力量，是構成那個更高維度世界的基石。它不像這個世界的能量那樣遵循著嚴苛的衰變法則，而是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得到它，就等於得到了那個世界的「鑰匙樣本」。
【*資產評估二：情報的無價性*】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e4tYo0Zi
殘光所吞噬的、那成百上千的「異外之人」的完整記憶，是一份讓祂垂涎三尺的、無價的情報資產。那不僅僅是數據，那是通往理解那個神秘世界的「活地圖」。通過這些情報，祂可以解析「異外之人」的社會結構、思維模式、科技水平，甚至……找到反向入侵那個世界的、最微小的裂縫。
【*資產評估三：權柄的可複製性*】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psqTtDqf
最讓祂心動的，是「認知君主」這個獨特的權柄。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cTul63LF
【我即是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OQkVRwlD
這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戰鬥技能，它代表著對「現實」的最終定義權。商人瞬間就意識到，如果能得到這個權柄的樣本進行研究、解析、複製……祂就能創造出更多類似的存在，組建一支由「現實修改者」構成的、無敵的軍團。祂將不再需要遵循這個世界的法則，祂將成為……創造法則本身的神。
【*資產評估四：思維的顛覆性*】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SRW57QJx
那些追隨殘光的「異外之人」，他們所帶來的知識，更是無價之寶。他們對這個世界「遊戲機制」的理解、對世界底層代碼漏洞的認知、以及他們那種能夠輕易跳出世界框架進行思考的、充滿了「元認知」的思維模式……這些都是祂這個世界的頂級存在，花費了數千年也無法真正理解的東西。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jdTL1P4Q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些知識，祂就能更完美地理解、控制、甚至……創造出更多的「認知異常」。
……
是的。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Yj0W9rFm
眼前的這個交易對象，這個選擇自我獻祭的「小火苗」，祂所能提供的價值，確實……遠比原計劃中，那單純的古神之心與慰靈火的融合，要高出太多太多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JA4Jinhz
原計劃的目標，是「修復」這個世界。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ng2wIMRZ
而眼前的這個提議，其潛在的回報，是「超越」這個世界。
「你知道……你在提議什麼嗎？」
商人終於開口了。祂的聲音不再是那種絲綢般平滑的、居高臨下的語調。那裡面，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因為極度興奮而產生的、細微的顫抖。
「你提供的『價值』，確實比我原本的計劃，要高得多。」
「你不僅僅是一個獨特的、值得收藏的藝術品，」祂的用詞，第一次帶上了近乎於平等的尊重，那是一個頂級商人對待另一個頂級商人時才會有的態度，「你是一扇門。一扇……通往全新可能性的門。」
祂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品味這份巨大的、即將到手的財富。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lioWSrW0
然後，祂那張不斷變幻的臉，終於定格成了一個表情。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lV7tx5T6
一個發自內心的、真正滿意的、甚至可以稱之為「燦爛」的笑容。
「很好。」
「我喜歡有遠見的交易夥伴。」
「這確實是一筆……更有價值的交易。」
祂的聲音中，那份屬於勝利者的、毫不掩飾的狂喜，如潮水般擴散開來，壓得整個塔頂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我接受你的條件。」
「希音小姐的自由，以及這個世界所有『慰靈火』後代的安全……」
「……以換取你的，完全的，奉獻。」
隨著最後一個詞的落下，希音發出了一聲被撕裂的、絕望的慘叫。
但她的聲音，連同她那不顧一切想要衝向殘光的身體，都被一股無形的、絕對的力量，死死地壓制、禁錮在了原地。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貌商人那虛幻的、由光影構成的手，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於虔誠的姿態，伸向了殘光那顆已經獻出一切的、黯淡的、卻又無比溫暖的靈魂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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