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的囚笼。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墙壁柔和的冷光恒定地亮着,标记着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送来的流质食物寡淡无味,通过墙壁上一个突然出现的孔洞递入。没有窗户,没有钟表,只有绝对的寂静和被监视感。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Zi21v1L80
虚弱感如同潮水,缓慢退去,但另一种更诡异的变化正在他体内滋生。最初是右眼持续的、冰凉的沉坠感,仿佛那里嵌着一颗不属于自己的、正在缓慢搏动的冰核。
第三天,他挣扎到房间一角提供的简易洗漱处,看向那面模糊的金属反射面。
右眼……睁开了。
但瞳孔不再是正常的棕褐色,而是彻底化为一片纯黑,深邃得没有一丝反光,如同两口通往虚无的深井。眼白部分也蔓延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血丝,像是某种冰冷的根系。
他试着闭上左眼。
世界并未陷入黑暗。
右眼的视觉异常清晰,甚至过于清晰。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平时绝不可能察觉的微小尘埃,能看清墙壁合金表面最细微的打磨痕迹。但这视觉带着一种…冷色调的滤镜,一切看起来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幽蓝色的辉光。
而到了“夜晚”——根据他的生物本能和送餐间隔推断的时间——变化更加明显。
右眼的视力变得极其恐怖。纯白房间不再纯白,在他右眼的视野里,墙壁内部隐约的能量回路、地面下流动的微弱管线光芒,甚至隔壁房间模糊的热源轮廓,都隐约可见。一切阻碍似乎都变得稀薄,世界以一种更“透明”、更本质的方式呈现在这只诡异的眼睛里。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在那绝对的纯黑瞳孔深处,偶尔,会极其短暂地闪过一抹极淡的金色虚影。那形状…扭曲、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
像极了那张他撕下后又莫名消失的…黄符。
它没有被销毁,也没有被镇压局找到。它似乎融入了这股入侵他身体的鬼魅力量,被一同封印,或者说…寄宿在了他的右眼之中。
第六天,当墙壁再次无声滑开时,走进来的不再是魏教授 。
三个人走了进来,正是当天救下他的那三位PSB队员。他们换上了更方便行动的深蓝色作战服,但脸上的战术目镜摘下了,露出了真容。
为首的男子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手持光剑的那位。他率先开口,声音和那天听到的一样,经过处理后冰冷无情,此刻则带着一丝天然的冷峻:“林墨,我是陈霖,PSB快速反应小队队长。”
左侧那个看起来稍年轻些,眼神灵动,带着几分探究好奇的神色,是那个双手施展符箓的队员:“李奕明,符法专精。”
右侧那位则气质沉静,眉眼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是布下八卦阵的队员:“王岚意,阵术支撑。”
陈霖言简意赅:“你的身体初步稳定。我们需要了解事发当日的情况,从你的视角。这很重要,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危。”
林墨靠在悬浮医疗床上,点了点头,左眼看向他们,右眼那纯黑的瞳孔则让他们不自觉地感到一丝寒意。
他尽量客观地复述了经过:被裁员,去地下室,撕下那张奇怪的黄符,然后天地变色,玻璃幕墙变黑,看到纱笼女鬼攀爬,以及那些“人”撕下面具露出非人内里……
他略去了自己念出那段古老音节和后来右眼的详细异变,只说是极度恐惧下昏迷过去。
陈霖三人听得极其专注,彼此交换着眼神。
“那张黄符,”李奕明忍不住追问,“你看清上面具体画了什么吗?之后它去了哪里?”
林墨摇头:“很古老,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案。撕下来之后就…不知道了,可能掉在地上了?”他下意识地没有提及右眼中偶尔闪过的符影。
陈霖目光如炬,盯着他:“你昏迷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股极其冰冷、充满怨念的意识试图侵入你?”
林墨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有。很冷,很多声音在脑子里叫…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问询持续了十几分钟。结束后,陈霖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姿态,他转过身,准备示意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林墨的右眼,那纯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缩。
在他的右眼视野中,陈霖背后那柄用特殊材质包裹、收敛了所有波动的铜钱光剑,以及他作战服的肩背部,竟然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淡的、如同黑色烟絮般的气!那黑气带着一种阴冷、污秽的感觉,正极其缓慢地试图侵蚀陈霖的身体,却被他体内一股旺盛的、赤红色的“炁”阻挡在外,双方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下僵持着。
这景象一闪而过,却无比清晰。
林墨几乎是脱口而出:“陈队长…你们的身上,还有你的剑上…沾着黑色的东西?”
话音刚落,房间内空气瞬间凝固!
陈霖猛地转回身,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冷峻探究,而是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和…震惊!李奕明和王岚意也瞬间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姿态,目光死死锁定林墨的右眼。
“你能看见?”陈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审慎。
林墨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已无法收回,只能硬着头皮,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这只眼睛…好像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很淡,像黑色的烟絮…”
陈霖死死盯着林墨那只纯黑的眼睛,片刻后,他眼中的震惊缓缓压下,转化为一种极度复杂的凝重。他没有回答关于黑气的问题,只是对李奕明和王岚意使了个眼色。
“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好好休息,不要轻易动用…那只眼睛的力量。”陈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两名队员迅速离开了房间。
墙壁无声合拢。
林墨独自一人,却能感觉到门外并未立刻离开的、沉重的压力。
他能看见“黑气”这件事,似乎……远比他自己想象的,更让这些专业人士感到惊骇。
那只冰冷的右眼,悄无声息地转动了一下,倒映着纯白无暇的屋顶,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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