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挣扎着上浮，沉重而窒息。
林墨首先恢复的是听觉，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隔着厚重的壁垒传来，模糊不清，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能量峰值虽然被强行压制，但评级已确认为‘S’。‘海怨女妖’的核心怨念与港口的古老地脉以及……那个象征物的异常彻底共鸣了。威胁等级是毁灭性的，陈局长。”一个苍老但异常沉稳的声音说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凝重。
“原因呢？”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冰冷的金属上。这应该是那个“陈局长”。
“未知。理论上，被这种级别的存在直接附身，灵魂应该瞬间就被同化或撕碎。但这个年轻人……他还活着。不仅活着，在我们联合施加的‘三元封魔印’下，那女妖的力量似乎被极度压缩，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苍老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而是以一种奇特的状态，被限制在了他的右眼区域，陷入了沉寂。就像……暴风雨眼。”
死一般的寂静。
林墨努力想睁开眼，却感觉眼皮有千钧重，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有听觉在缓慢恢复。
陈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现场勘查报告显示陈霖小队在事发核心区检测到残留的、极其古老的符法力量波动，正在全力搜查原符。”
“……是他留下的手段？”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然极力克制，但林墨还是听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痕迹很像。”陈局长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但语速微微放慢，“如果真是他布下的后手在此刻被意外触发……那这一切或许并非完全偶然。”
“是他……”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变得无比复杂，混合着敬畏、忧虑以及一丝深深的无奈。“做好准备吧，老陈。‘海怨女妖’苏醒，‘那个’的封印恐怕已经松动到了极限……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似乎是那位陈局长离开了。
林墨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右眼传来一阵细微的、冰凉的悸动。S级威胁？海怨女妖？被限制在右眼？还有……那个“他”？黄符？
巨大的信息量和他身体诡异的状况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撑爆他刚刚复苏的意识。
他拼命集中残存的所有力气，试图撬开那沉重的眼皮。
一次……两次……
右眼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凉感流遍全身，仿佛给这具近乎瘫痪的身体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
终于！
他的左眼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视线模糊不清，充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纯白色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房间。墙壁是某种光滑的合金，散发着柔和的冷光。他正躺在一张悬浮离地半尺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许多细小的、发出幽幽蓝光的感应贴片。房间没有明显的门窗，浑然一体。
而就在床边，站着一位身穿灰色研究袍、头发银白如雪的老者。他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块发光的数据板，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极度疲惫和深思的神色。
似乎察觉到林墨的动静，老者猛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勉强睁开的左眼。
老者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一种专业的冷静所取代。他快步走到床边，数据板上的光芒映照着他皱纹深刻的脸。
“你醒了？”老者的声音比之前对话时温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别紧张，年轻人。这里是灵异镇压局（PSB）的特殊监护单元。你很安全。”
林墨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嗬嗬声，喉咙干得冒火。
老者似乎明白他的状态，伸手在床边某处按了一下。一股清流顺着连接的细管缓缓注入林墨的静脉，缓解了那灼烧般的干渴。
“我……我……”林墨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我的眼睛……”
老者凝视着他的右眼，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
“我们知道。”老者沉声道，“‘它’暂时被封印在那里，陷入了沉睡。这是目前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你感觉怎么样？尤其是……你的思维，你的记忆，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林墨下意识地想去感知自己的右眼，但那部分区域仿佛不存在一般，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虚无感。然而，当他尝试思考时，却发现……
思维异常清晰。
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之前发生的所有恐怖细节，包括那三段拗口的、蕴含着驱散力量的音节，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仿佛被某种力量加固过。
而且，就在他思考的瞬间，一段极其破碎、完全陌生的记忆片段突兀地闪过脑海——那似乎是一个潮湿的洞穴，岩壁上画着扭曲的、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图案，带着一种原始的、野蛮的力量感……这绝非他的记忆！
是那个女妖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老者，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这个发现，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我……还好……就是……浑身没力……”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似乎洞察了什么，但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虚弱是正常的。你的身体和灵魂都经历了巨大的冲击。好好休息，不要尝试去触动右眼的力量，那很危险。”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魏教授，负责你的情况。之后我们会对你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和问询。”
说完，魏教授转身，走向那面光滑的墙壁。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他走了出去，缝隙随即合拢，房间再次恢复成完美的密闭状态。
林墨独自躺在冰冷的白光中，左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右眼沉寂如深渊。
但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不仅是被封印的女妖，还有他自己。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那种异常的思维清晰度……以及，耳边似乎还隐约回荡着那两位大佬的对话：
“是他……”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c62z50BK
“做好准备吧……”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z1xKUOrf
“时间不多了……”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冰冷的、怪异的好奇心，如同深水下的暗流，开始在他心底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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