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视野被漆黑的幕墙彻底吞噬。
那纱笼女鬼——不,那汇聚了无数溺亡者怨念的恐怖地缚灵——从狮子广场大厦之巅俯冲而下,并非实体意义上的坠落,而是一种空间的扭曲与置换。前一瞬还在天际,下一瞬,那无边无际的、冰寒刺骨的怨念核心已扑面而来!
林墨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无形的、磅礴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冻结了他的思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狂风中脆弱的烛火,瞬间被吹得只剩下一点微茫的光亮,并被强行压向灵魂最深处、最逼仄的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浩瀚如海、冰冷如深渊的古老怨毒。
他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
“林墨”悬浮起来,离地半尺,双臂微微张开。他身上那件被冷汗浸透的衬衫,无声无息地转化,幻化出色彩艳丽、图案繁复的纱笼虚影,缠绕周身。他的头发无风自动,疯狂生长,变得如同湿透的海草,黏腻地飘散。
而最骇人的是他的脸——五官并未改变,却笼罩在一片不断扭曲变幻的阴影之下,时而浮现溺毙者的肿胀青紫,时而呈现被勒毙者的舌吐目突,最终定格为一种非人的、绝对冰冷的空洞。那双眼睛彻底失去了人类的光彩,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旋转着无尽痛苦与恶意的黑洞。
他(它)微微转动脖颈,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下方,那沸腾的、嘶嚎着的百年怨灵洪流,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黑洞。它们挣扎着、哀鸣着,却无法抗拒源自本源的绝对压制,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烟气,被强行从七窍、从周身毛孔扯入“林墨”的体内。
每吸收一道怨灵,他周身的阴寒之气就浓郁一分,那纱笼的虚影就凝实一分,脸上旋转的黑暗就深邃一分。金融区弥漫的无尽怨气找到了它们的君王和归宿,疯狂汇聚。
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整条街道为之一“空”。
成千上万的怨灵被吞噬殆尽,只剩下零星几只最弱小、躲藏最深的残魂,在角落瑟瑟发抖,连嘶嚎的勇气都已丧失。
“林墨”悬浮在原地,微微阖上那双非人的眼,似乎在消化这顿饕餮盛宴,适应这具新鲜的、蕴含着奇异抵抗力的容器。
就在这时——
三道雪亮的光束如同审判之矛,骤然刺破街道的昏暝,精准地笼罩了悬浮的“林墨”!
那光芒极度凝聚,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破邪力量,光柱边缘有淡金色的细密符文流转不休。光芒照射下,“林墨”周身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如同沸腾般翻滚,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冒出阵阵青烟。
“目标确认!高等地缚灵已完成初步附身及怨气聚合!执行最高优先级镇压程序!”一个冰冷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
三名身着哑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战术目镜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他们呈三角突击阵型稳步推进。
手持奇特铜钱光剑者位于锋尖,光柱死死锁定“林墨”。左侧队员双手连弹,一张张明黄色的符箓激射而出,并非射向“林墨”,而是贴附周围地面、墙壁,瞬间燃烧,构成一个巨大的火焰符阵,隔绝内外阴气,并不断灼烧削弱“林墨”的护体阴气。右侧队员双掌按地,口中急诵真言,一个复杂的八卦阵图自他脚下急速扩张,金光闪烁,强化着两名队友的力量,并全力压制地脉中涌出的残余阴气。
被光柱灼烧的“林墨”(地缚灵)猛地睁开黑洞般的双眼,发出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咆哮!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冲击波!
三名灵异镇压局(PSB)队员的战术目镜上数据流疯狂闪烁,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但步伐丝毫未乱。
“困住它!这具身体是生人,不可摧毁!目标是剥离或封印!”持光剑者下令。
持符者双手结印,厉声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炎龙缚索!”
地面上燃烧的符阵火光大盛,数条由炽白火焰构成的锁链猛地窜出,如同有生命的灵蛇,缠绕向“林墨”的四肢和躯干!
几乎同时,持阵者双掌一拍地面:“震卦·辟邪!”
八卦阵图金光爆闪,一股庞大的、针对灵体的镇压之力如山岳般轰然压下!
“林墨”体内的地缚灵发出愤怒的尖啸,操控着林墨的身体剧烈挣扎,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怨气疯狂冲击着火焰锁链和金光镇压,发出震耳欲聋的能量湮灭声。
火焰锁链不断崩碎又重组,金光阵图明灭不定。三名PSB队员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对付这个级别的存在极其吃力。
“它的核心正在与这具生体深度融合!强行剥离会连带摧毁宿主灵魂!”持阵者急促报告。
“那就封印它!把它压回沉睡状态!”持光剑者怒吼,猛地将手中光剑插向地面!光剑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地面急速流向“林墨”,融入火焰锁链之中,使其威力倍增。
“敕令·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邪精魍魉,耳聻泯形!封!封!封!”
三人齐声大喝,将自身炁能催谷到极致!
三重力量——至阳光锁、符火阵缚、八卦镇力——完美叠加,化作一道巨大的、旋转着的金色符印,硬生生压入了“林墨”的胸膛!
“嗷——!!!”
地缚灵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不甘和暴戾的尖嚎!林墨的身体剧烈抽搐,体表浮现出无数挣扎扭曲的怨灵面孔,又迅速被金光强行压回体内!
最终,所有的异象和光芒猛地向内一缩,尽数敛入林墨心口。
他周身的纱笼虚影、脸上的诡异阴影瞬间消失,双眼恢复正常(虽然紧闭),身体一软,从半空跌落,被疾步上前的持光剑者一把接住。
街道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残余的符火噼啪作响和三名队员沉重的喘息声。
持符者上前,用铜镜照射林墨,镜面中,可见他心脏位置有一团浓郁至极、被无数金色符文锁链层层缠绕的黑暗阴影,沉寂无声,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潜在威胁。
“封印完成了…但只是沉睡。它的核心太过强大,且与宿主的灵魂以及此地阴脉产生了诡异的联结,我们无法驱逐。”持符者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带回总部。严密监控。他是唯一一个被这种级别的存在深度附身却未立即魂飞魄散的案例,这本身…”持光剑者看着昏迷的林墨,目镜下的目光复杂,“…就是极大的异常。”
他们将林墨放入一个特制的、刻画着符文的担架。
无人察觉。
在封印完成、地缚灵被强制陷入沉睡的那极短暂的瞬间,或许是因为两种极端力量的猛烈碰撞,或许是因为那地缚灵吞噬了太多杂乱的怨灵…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地缚灵本体的破碎灵性碎片,如同爆炸的尘埃,并未被完全封印,而是悄然逸出,融入了林墨自身近乎溃散的意识深处。
昏迷中的林墨,指尖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在他的感知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一段破碎的、陌生的画面闪过——并非是地缚灵那充满怨毒的海洋记忆,而是一段…干燥的、古老的、关于某种仪式舞蹈的片段记忆,带着奇异的力量韵律。
那感觉转瞬即逝,微弱得如同幻觉。
封印沉沉。鬼主蛰伏。
而一粒陌生的种子,已悄然落入被占据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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