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走進大樓時,門房自動打開,兩名守衛立刻恭敬地行禮——不是那種敷衍的點頭,而是恭敬到骨子裡的行為。她的步伐輕盈但有分量,高跟鞋的跟尖在大廳的瓷磚地面上叩叩作響,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定某件事。光線在她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皮革靴筒的邊緣反射出冷冷的光。
前一刻她還只是大學生的普通裝扮:寬鬆的毛衣、牛仔褲、背著一個用得有些舊的帆布包。但不到十分鐘,她已換上了正裝——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裝,胸前別著簡單的徽章。換裝的動作毫不拖泥帶水,像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她的眼神不帶感情,只有專注與計算。
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她踏入,空間裡只剩下低沉的機械聲。電梯上行,數字悄然跳動。門縫外,走廊有人來往,但在她的世界裡,那些聲音都被過濾成模糊的背景音。正當電梯微微減速時,一名男子靠近,步子不輕不重。
「如何?」他邊走邊問,聲音裡帶著一點急切,卻被她的冷靜吞沒了大半。
「一切順利。」她回答,語氣很平。
「你什麼意思?」男子催促,眼神警覺起來。
「就是字面的意思,一切順利。」她簡短地重複,目光像刀,掃過男子的側臉,仿佛在衡量他還能說多少話。
他們穿過一個有厚重門扇的走廊,來到一間大會議室。房間很大,長桌旁坐滿了人——有的帶著教士式的披風,有的穿著乾淨的制服。空氣裡彌漫著消毒藥水的味道,形成一種讓人既肅穆又不安的混合氣味。有人低聲交換意見,聲浪裡帶著一種原始的興奮。
「今天我們抓到了百子會的樁腳,該如何處置他?」有人問。
有人在桌角冷冷回一句,像是在宣告最簡單的選項:「殺了他,獻祭給希爾達大人。」話語像投擲的石子,蕩起多重回聲,卻沒有人真正阻止這種說法。
女子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望向房間中央的門。門被緩緩推開,裡面是一間四面牆的狹小房間,光線被壓抑得很低。中央的椅子上,坐著一名男子——賽巴斯欽。綁在椅上的繩子摩擦出吱呀的聲音,像是某種預告。賽巴斯欽的臉色蜡黃,嘴角有乾涸的血痕,眼中充滿恐懼與不解。
女子手上夾著一疊資料,步伐沉穩地走進去。她的袖口微微打開,露出利落的手腕,手指纖細,但握起資料時沒有絲毫的顫抖。
「賽巴斯欽,告訴我們百子會的消息,我們就會放你走。」她停在椅子前,語音溫和得可怕。
「什麼百子會?」賽巴斯欽嘶聲說。
「別裝了,隸屬於第3分部的哈坎。」女子靠得更近,聲音帶出一種步步進逼的冷酷,「這是你的代號對吧?」
賽巴斯欽掙扎,嘴唇抖得厲害。「我不是哈坎,我是賽巴斯欽,我不懂你再說什麼——」
女子不再說話。她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小刀,動作利落而熟練,刀刃在燈光下一閃。她把刀捅進男子的手背,刀尖鑽入軟肉,賽巴斯欽發出一聲獸般的哀號,鮮血像被打翻的杯子灑向地板。女子拔出刀,沒有留戀,再次刺入,重複那個動作,像是在反覆釘下一個名字。
「如何?哈坎?沒想到對吧?」她的笑聲輕得像風,卻撩動了房間裡每個人的神經。
「我……我不知道……」男子的聲音像被磨薄了,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她轉向旁邊的櫃子,裡面擺著一排工具:鉗子、長針、鋸片。她抽出鉗子,眼睛一瞥,冷光一閃。「還不說嗎?」她的語氣像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鉗子合上,第一聲「喀」由關節傳出,賽巴斯欽的手指像被一個無情的數學題一根根剪掉。接下來是第二、第三聲,每一次的聲響都像一道判決,冰冷而無情。男子的叫聲逐聲拉長,又碎成斷斷續續的哀鳴;手指、腳趾一個接一個被取走,房間裡的空氣像被割裂,濕潤而腥。有人掩起臉,卻沒人阻止;有人冷眼旁觀,像在等待節目結束的掌聲。
到了最後,賽巴斯欽幾乎只剩下斷續的呻吟。女子俯下身,手指輕撫過他的臉頰,像是在尋找最後一點誠實。「我不是哈坎。」他嘶哧吶喊,語氣裡包含了某種絕望式的祈求。
「你會復活的。」女子說,像是對一株枯萎之花做最後的安慰,「我們讓你走,讓你以另一種身份再回來。你會為我們服務,或者——」她抬手示意,房間裡的人齊聲,像合唱般覆誦著古老的文字,「獻祭是重生的形式。」
命令下達,「把他帶去祭司台,叫上大家。」有人應聲,幾個粗壯的臂膀把賽巴斯欽抬起,像抬著一具裝飾用的木偶,步伐沉重卻準確無誤。她跟在後面,鞋跟再次和地磚擊出沉穩的節奏。
祭祀台在一間更暗的廳室中央,四周用繩索和符咒圈起。牆上掛著褪色的典籍和舊照片,照片裡的人物面無表情,像在見證無數相同的儀式。眾人排列出環狀,聲音齊整,隨著女子的導引念出祈禱詞:
「親愛的上帝,我代替您逞戒了魔鬼的使徒,願他等等去到您那邊時,您能免去他的罪。他是魔鬼的受害者,是這個世界待他不好,我利用了您給的權力淨化他,這樣他才能獲得您的特赦,阿門。」
眾人同聲回應「阿門」。在那一刻,所有的殘酷被宗教化、被清洗成一種正當性。女子把聖劍抬起,那把劍既沉重又光亮,像是一把把歷史切割的尺度。她穩穩地把劍尖刺向賽巴斯欽的心臟。當劍進入的瞬間,時間彷彿凝住,血液像潮水般湧出,聲音填滿了每一道縫隙。她在他背後刻下符咒,刻痕裡像是封印,又像是某種呼喚。
祭典結束後,眾人沒有散去。房間換成了辦公室,長桌上堆著歷屆手稿,羊皮紙上密密麻麻的筆跡像是另一種語言。女子坐在桌邊,拿起一卷古老手稿,專心研究著筆記,像是在整理一個人的名字和命運。
忽然,門外有人輕敲,「叩,叩。」
「進來吧!」她頭也不抬,聲音平靜得像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已經把他安葬好了,過幾天他就會復活了!」外面的人氣喘吁吁,語調裡帶著興奮與一點急切。
「好。」女子回答,依舊不慌不忙。她把筆放回墨水裡,手指在頁面上畫過那些符號,像是在為某個既定的計畫做最後的確認。窗外的城市燈火閃爍,像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這棟樓的一舉一動。
她合上手稿,眼裡閃過一絲複雜而難以言明的神色。隨後,她站起身,走到窗邊,俯視著下方的街市。街道上,車燈如流星般穿梭;人群在光影之間擠成未知的河流。她的唇角微微上揚,不到一秒,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樓下,某處墓穴的土壤被擾動,緊接著被重新覆蓋。幾天後,賽巴斯欽會醒來——或者被喚醒——以另一個名字、另一件衣裳,成為那場更大棋局上的一枚棋子。女人知道這一切都是循序漸進的:獻祭只是開始,復活只是轉機,而真正的目標,仍在未來的日曆上,等待著一個她已經計畫好的日期。
她轉身回到桌前,提筆寫下一行字: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NEqYGWfmX
「第3分部——監視強化;希爾達旨意已下;賽巴斯欽:重啟代號待定。」
墨水乾了,像在時間上烙下一個印記。外面夜色更深,人群更擁擠;建築裡,幾道影子交錯,像是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她抬頭看向角落裡那柄已插下的聖劍,手指觸碰劍柄,冰冷卻真實。
「一切順利。」她低聲喃喃,像在對自己說,也像在回應那個電梯裡走近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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