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洛杉磯的校園靜得異常。冬季的風從圖書館外的長廊穿過,捲起地上尚未清理乾淨的枯葉,啪嗒啪嗒地拍打著牆面。宿舍樓裡,大多數房間都亮著燈,學生們不是在趕論文,就是在網上消磨時間;唯獨哈維的房間,暗得像一個孤立的洞穴。
桌上擺著一堆未整理的拓片、古籍和滿是圈點的筆記本。哈維就坐在那堆書稿前,卻一行也看不下去。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手機螢幕,那條簡短的訊息像一塊燙手的鐵片,一遍遍燒灼著他的心。
——「今晚,第一公理會教堂,等你。」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C1TiDh7bG
署名:瑪莉安。
短短幾個字,卻像一把冰冷的鉤子,勾住了他內心深處最脆弱的部分。
他手指顫抖地滑動螢幕,反覆確認時間與內容,生怕自己眼花看錯。可是訊息真真切切地躺在那裡,沒有表情,沒有情緒。
「這不像她……」哈維心裡喃喃。
瑪莉安的字裡行間,總是帶著一種溫度。即便在最艱難的時刻,她寫下的每一句話也都蘊含著柔軟與安慰。而這一次,卻冷漠到近乎陌生。
「等你。」兩個字像命令,而不是邀約。
哈維放下手機,起身走到窗前。宿舍外的夜色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街燈將校園道路切割成一塊塊孤立的區域。學生們三三兩兩結伴走過,笑聲、腳步聲,卻都與他無關。他在這裡,卻像不屬於這裡。
要不要去?
這是他腦海中反覆浮現的問題。他知道其中的不對勁,甚至能嗅到陰謀的氣味。這些天來,聖濟會的監視並沒有減弱,反而更加頻繁。若瑪莉安真想見他,為什麼會選在這個時間,這個地方?
可偏偏是「瑪莉安」這個名字,把所有理智推翻。
腦海裡浮現的是她的笑,她的溫柔,她曾經在最黑暗的日子裡,握住他手時那種不可動搖的力量。
「就算是一個陷阱……」他心裡想,手卻已經拿起了大衣。
他不願承認,自己無法拒絕。
走出宿舍樓,冷風立刻灌進衣領。哈維加快了步伐,彷彿只有不停走動才能壓住心裡的不安。他穿過校園的林蔭道,經過仍亮著燈的教學樓。學生們在裡頭專注地討論、笑鬧,而他卻覺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與世隔絕的地方。
出了校門,街道上的燈火顯得空曠。出租車呼嘯而過,偶爾傳來夜間清潔工的笛聲。哈維站在街角,猶豫了片刻,還是舉起手攔下一輛車。
「去哪?」司機問。
「第一公理會教堂。」哈維報出地址。
司機抬眼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詫異。那地方夜裡很少有人去。可他沒多說什麼,只是踩下油門,車子融入夜色。
窗外的城市像一條不斷流動的河,燈光與影子交織。哈維的手心微微出汗,他緊緊攥著手機,螢幕上的訊息仍未消失。他一次次滑開,又一次次鎖上,彷彿要從那冷漠的文字裡讀出一絲她的氣息。
「如果這真的是陷阱……那她呢?」
這個問題比任何危險都更令他恐懼。
車停在教堂外。第一公理會教堂在夜裡顯得特別陰森。高聳的尖頂直刺夜空,彩繪玻璃在微弱燭光下反射出奇異的色澤,聖徒的臉龐看起來既慈悲又冷漠。厚重的石牆上覆著陰影,仿佛一座沉睡的巨獸。
鐘聲從塔樓上響起,低沉、緩慢,每一下都像擊打在哈維的胸口。
他付了車錢,深吸一口氣,邁上台階。
木門推開的一瞬間,冷冽的氣息從裡頭湧出。空氣中混雜著燭火的味道與陳年的灰塵,壓抑得讓人窒息。
教堂內點著零星的蠟燭,光影搖曳,長椅的影子拉得無比修長。聖詩聲似有若無,像是從牆壁縫隙裡滲出來的低語。
「瑪莉安?」哈維輕聲呼喊,聲音在拱頂下擴散。
他一步步走向中間的祭壇,腳步聲在石板地上清晰可聞。心中的不安像潮水般湧來,將理智吞沒。
就在這時——
蠟燭的火焰同時劇烈晃動。背後「砰」的一聲,厚重的木門猛然關上,鎖死。
哈維猛然回頭。聖濟會的身影從兩側走出,胸前的銀白十字在火光中閃爍。他們的眼神冰冷,唇間低聲吟誦著經文。
而在他們中間,一個纖細的身影被推了出來——瑪莉安。
她的雙手被粗繩反綁,頭髮凌亂,臉色慘白,眼神中寫滿恐懼。
「瑪莉安!」他嘶聲喊著,想要衝上前去。
可還未跨出半步,一根長杖便重重擊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踉蹌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背後隨即壓上兩名信徒,他們的動作熟練而冷酷,將他死死按住。
瑪莉安聲音顫抖:「哈維,你……你到底捲入了什麼?為什麼他們說你身上有詛咒?這是真的嗎?」
她的質問像刀刃,帶著顫抖卻直直刺入哈維心裡。
「不!事情不是這樣的,瑪莉安,我——」
哈維急切想解釋,然而剛開口,信徒便猛地將他的臉壓向地面,冰冷的石板擦破了他的額頭。鮮血順著眉毛流下,視線一片模糊。
高台上,領頭的神職人員緩緩走出。希爾達身著白色長袍,胸口繡著金線十字,手裡握著一本厚重的聖典。臉龐在火光映照下顯得無比森嚴。
他低沉開口,聲音像從洞穴深處滲出的迴響: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wLTN9r0s
「瑪莉安,你看清楚了。他身上背負著路西法的印記。他已不是你熟悉的人,而是魔鬼的容器。」
瑪莉安全身一震,眼神中閃過驚恐與不可置信。她顫著唇,卻說不出話來。
哈維憤怒抬起頭,吼聲嘶啞:「住口!你們才是魔鬼,你們利用信仰,操縱恐懼!」
希爾達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解釋一下,你手上的印記與我們寓言中紀錄的一模一樣?」
話音一落,身旁一名信徒當場舉起短刃,狠狠劃過哈維的手臂。鮮血濺灑在地板上,瑪莉安發出一聲尖叫
「住手!」
哈維咬緊牙關,劇痛席捲全身。然而讓所有人震驚的,是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裂口的邊緣蠕動、收縮,最後僅僅留下淡淡的血痕。
瑪莉安雙目驚恐,身體顫抖著後退半步。她嘴唇蒼白,聲音幾乎破碎:「哈維……這是真的……你……你到底是什麼?」
哈維心頭一沉。他想解釋,卻發現自己再多的辯白,在這詭譎的場景裡都顯得蒼白無力。
周圍的人猛然闔上聖典,聲音洪亮,蓋過一切:「證據確鑿!這就是墮天者的印記!在這聖潔的教堂裡,他的謊言將被戳破,他的存在將被清算!」
瑪莉安哭喊著掙扎,卻被粗暴地拉到一旁。
哈維眼眶泛紅,喉嚨像被撕裂般疼痛。他嘗試喊出「我不是!」,可聲音卻被周圍的聖歌淹沒。信徒們已經開始齊聲吟誦祈禱,那聲浪如潮,壓制一切反抗。
哈維被粗暴地拽進房間,重重摔在石地板上。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冰冷的鐵椅,上面固定著銬具和鎖鏈,顯然是為了囚禁異端而設。兩名壯漢將他架起,狠狠壓入鐵椅,鎖鏈咔噠咔噠扣上,將他整個人釘死在上面。
「讓我們見識一下,墮落者的容器能承受多少。」一名神職人員冷冷開口,語氣裡帶著宗教式的狂熱。
隨後,酷刑開始了,先是冰冷的水,被一桶一桶潑在他身上,凍得他牙齒打顫。然後是帶倒鉤的鞭子,每一下抽下去,血肉翻飛。然而,那些傷口不過片刻便自動癒合,只留下一條條新舊交錯的傷痕。信徒們先是驚訝,接著狂熱,最後竟開始帶著宗教的狂喜,不斷加重力度。
瑪莉安被迫站在一旁,眼淚止不住地落下。她一次次呼喊「停下!他不是你們說的那樣!他是人!」可她的聲音,被詩歌與鞭聲淹沒。
某個空檔,她終於忍不住,掙脫壓制,撲到鐵椅前,抓著哈維滿是血跡的手。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2MTky3Cve
「哈維,告訴我真相!你到底瞞了我多少?」
她的聲音破碎,帶著顫抖與怒意。哈維的眼神渙散,呼吸沉重,他想伸手拭去她的眼淚,卻被鐵鎖束縛。
他艱難吐出,「我只是想找真相,卻一步步走到這裡……。」
「真相?」瑪莉安幾乎崩潰地哭喊,「你看這裡!這是地獄!而我被你拖進來!這就是你要的真相嗎?」
哈維的心像被撕裂,無力反駁。
就在兩人糾纏之際,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披著黑金相間的長袍,拐杖敲擊石板的聲音迴盪,冷冽的眼神掃過在場所有人。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wru0HZ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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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她冷聲道,「我們已經得到了答案。」
信徒們齊聲安靜,低下頭。
希爾達走到哈維面前,仔細端詳他手腕上隱隱浮現的黑色印記。那是惡魔的烙痕,隨著他的血液流動而閃爍著詭譎的光。她眼底閃過一抹陰冷的光芒。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ghSwRUC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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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他。」
轉過頭,她面向眾人,聲音高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UFFMqlDTO
「在聖誕節當天,我們將把這墮落者獻給上帝。讓他的血淨化。」
信徒們頓時爆發出狂熱的呼喊:「榮耀歸於上帝!」
瑪莉安渾身冰冷,臉色慘白。她想衝上去阻止,卻被硬生生拖走。
審訊室重歸寂靜,只剩下哈維獨自被鎖在鐵椅上。他的傷口再次自動癒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血液在體內翻滾,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覺醒。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喃喃自語:「這不是詛咒……這是一種力量……」
腦海深處,彷彿有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誘惑與怒火,他猛地睜開雙眼,黑暗中,瞳孔深處燃起一絲詭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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