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區舊碼頭的潮聲仍在記憶中迴盪,但如今,他已經身處另一個世界。這是一座無法以凡人時間來衡量的空間——黑衫百子會的總部。
牆壁似乎由石頭、骨骸與未知的符文構成,每一個角落都在低語。地面鋪著繁複的環狀圖案,像是從不同時代拼湊而來:巴比倫的楔形符號、埃及的聖甲蟲、羅馬軍旗的金鷹、拜占庭的雙首鷹徽,甚至還有現代的數學公式。所有這些符號像一場未完的合奏,靜靜地等待某種共鳴。
在這樣的氛圍裡,艾薩克帶著哈維,走入中央的長廊。那裡懸掛著一面巨大的壁畫,顏色如鮮血般深沉。壁畫上描繪的,不是單純的歷史,而是一場跨越神話、凡塵與未來的拼圖。
艾薩克開口時,聲音如同在石窟中迴盪: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wpMyf0VIa
「哈維,你必須明白,我們存在的理由,從來不是因為信仰,也不是因為權力,而是因為——平衡。」
哈維疑惑地看著壁畫,只見其中浮現一幕幕歷史場景。
「你以為歷史上的災難是偶然的?」艾薩克停下腳步,伸手觸摸壁畫。隨著他的指尖滑過,畫面仿佛活了過來,顯現出中世紀歐洲的街道。濃煙瀰漫,鐘聲沉重,黑死病肆虐。
「1347年到1351年,歐洲三分之一的人口死於瘟疫。」艾薩克低聲說,「在你的書裡,這是人類悲劇,是不幸。但在我們的眼裡,這是一場必要的修正。若無此災,過度膨脹的人口將導致資源徹底崩壞,王權將無法收斂,文藝復興也不會發生。」
畫面閃過,變成了另一個時代:476年,西羅馬帝國的皇宮在火光中崩塌。
「你們稱之為『帝國的滅亡』。但若沒有這場崩解,歐洲不會誕生新的秩序。混亂是殘酷的,但同時也是孕育的土壤。」
接著是拿破崙的戰爭。火炮、硝煙、軍旗飄揚,數十萬人在泥濘中倒下。
「法國大革命後的世界,必須有一個狂人來推動秩序的重建。拿破崙是那個必要的選擇。但他的滅亡同樣是必然。若他長久執政,歐洲會徹底墮落為獨裁帝國。」
壁畫再度變幻,現出二十世紀的戰火。鐵絲網、集中營、炸彈墜落的光芒。哈維的心口猛然收緊,他認得那一幕:二戰。
「你覺得這是人性最黑暗的時代?」艾薩克的聲音裡帶著低沉的重量,「但你可曾想過,若沒有這場浩劫,科技不會以如此速度推進,帝國不會瓦解,殖民地不會解放。人類的歷史,將會停留在十九世紀的鐵鎖與奴役之中。」
最後,畫面停留在冷戰時代。兩枚巨大的核彈頭彼此對峙,世界懸在毀滅邊緣。
「我們曾介入,確保核戰不會爆發。」艾薩克轉過頭,眼神銳利得像刀,「否則,你所熟悉的文明,早在1962年古巴危機那一刻就化為灰燼。」
哈維的背脊發冷。這些事件,他都在書本裡讀過,但從未以這樣的角度理解。
艾薩克繼續道:「這就是我們的工作。我們不創造歷史,但我們確保歷史能夠正確發生。」
哈維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那麼……你們的力量來自哪裡?又為什麼要提及路西法?」
艾薩克深吸一口氣,將他帶到另一扇石門前。石門緩緩打開,裡面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廳堂,四周的牆壁上,雕刻著天使與惡魔交戰的浮雕。
在最中央,是一尊六翼石像:臉龐俊美,卻帶著悲憫與冷峻。祂的雙翼展開,卻有三翼已經折斷,像是被火焰焚燒過。
「路西法——」艾薩克的聲音中帶著敬畏,「祂不是你們神學裡描述的單純惡魔。祂曾是晨星,第一道光的掌管者。祂墮落,不是因為驕傲,而是因為——祂選擇直視人類的苦難。」
「那時,創世已完成,亞當與夏娃仍在伊甸園裡。萬物欣欣向榮,萬界歌頌創造主的偉大。上帝高坐寶座,祂以為自己已經給予一切:生命、自由、意志。」
「但路西法看見的,卻不是如此。」
艾薩克的聲音沉重下來:「祂走過地上的荒原,看見因饑荒死去的動物,看見幼小的生命在暴風雨中折斷。祂看見了痛苦,而祂無法視而不見。」
在幻象中,哈維彷彿看見一個耀眼的身影——晨星般的存在,俯下身子,將一隻受傷的小獸抱在懷中。祂的眼神不是驕傲,而是憐憫與憤怒。
「祂回到天國,質疑上帝所造的世界不完美。祢給了他們自由,但自由伴隨苦難。祢要他們自行承擔,但他們太脆弱。」
「這就是裂痕的起點。」
哈維愣住。艾薩克的話,顛覆了他熟知的神學觀念。
「上帝選擇了離去。」艾薩克的聲音低沉,「祂不願干預人間,讓自由意志自行發展。祂的選擇或許是正確的,但殘忍。因為自由意志帶來的,不只是創造,也有毀滅。饑荒、瘟疫、屠殺、背叛——這些全都是真實存在的痛苦。」
艾薩克指向那尊石像。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jmm28udOK
「唯有路西法,沒有轉過頭。祂直視那些痛苦,祂選擇留下來。為此,祂付出了代價,被逐出天國,被冠以墮落者的名號。」
「於是,路西法選擇了離開。」
幻象中,那身影毅然轉身,背對寶座,帶著眼淚卻也帶著決心。無數天使動搖,有的隨他而去,有的選擇留在上帝身邊。那不是單純的叛亂,而是一場家庭分裂。
「祂不是為了奪權,也不是為了驕傲。」艾薩克的聲音在石室中迴盪,「祂只是不願再眼睜睜看著無辜者受苦。祂寧願承擔『墮落者』的名字,也要留下來,與痛苦同在。」
那一刻,哈維終於理解:所謂的「墮落」,並非黑與白的對立,而是兩種愛,兩種責任,無法調和的衝突。
哈維低聲問:「所以……你們借用祂的力量?」
艾薩克點頭:「祂的力量,來自對痛苦的直視。這是黑暗,但同時也是唯一能與毀滅對抗的火焰。若我們要維持歷史的平衡,就必須倚靠這股力量。」
哈維還未完全理解,便被引入另一個廳室。那裡燭火搖曳,中央是一座石製的祭壇。祭壇上刻滿符號,彷彿匯聚著千年的低語。
在祭壇前,站著一名高大的人影。他的衣袍如同夜色,眼神卻像穿透靈魂的火焰。這便是——黑衫百子會的大祭司,埃蒙。
「哈維。」埃蒙的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歡迎你加入百子會」
哈維感到一股壓迫感,如同海浪將他整個人吞沒。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但背後的石門已經關上。
「立下契約。」埃蒙舉起一柄黑色匕首,匕首的刃閃爍著紅色的紋路,「從此,你將不再只是凡人,而是歷史棋盤上的見證者與執行者。」
哈維的呼吸急促。他看見祭壇上浮現火焰,但那火焰逆向燃燒,像是從未來倒流回過去。
「契約不是單純的承諾。」埃蒙繼續說,「它將把你的靈魂與路西法的碎片綁定。你會感受到祂的目光,你會看見凡人無法承受的畫面。但同時,你將擁有改變的權能。」
哈維顫抖著伸出手。匕首劃破他的掌心,血滴落在祭壇符文上。符文瞬間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像千萬個聲音同時在耳邊低語。
他眼前閃過無數幻象: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n3LBhAgBc
古巴危機的飛彈,幾乎點燃核戰的引線;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IeKDxYXVE
黑死病時倒下的孩童眼神;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bsWh9Rg4Y
耶路撒冷十字軍焚城時的哭喊;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xEo5WEbBz
甚至還有未來——高樓在火光中崩塌,陌生的旗幟插在焦土之上。
「你所見,皆是命運的碎片。」埃蒙低聲道,「你要承受它,因為這是代價。」
火焰瞬間湧入哈維的身體。他痛苦地嘶喊,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裂,卻又被縫合。黑暗中有一道低語,冰冷卻帶著悲憫:
「凡人啊,你準備踏足未知的領域了嗎?」
瞬間,火焰熄滅。祭壇恢復寂靜。哈維跪倒在地,汗水浸濕衣衫。
埃蒙低頭看著他,聲音像是判決:「從此,你便是我們的人。歷史將不再只是你的研究對象,而是你必須守護的真實。」
哈維緩緩起身,感覺自己已不再單純是個考古學者。靈魂深處,有一道力量在低吟。
艾薩克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安慰:「別害怕。你會逐漸習慣的。我們所有人,都曾經歷過同樣的痛苦。」
哈維抬頭,看著那尊折翼的石像。第一次,他感受到某種與歷史本身同樣厚重的責任。
他明白了——黑衫百子會不是單純的陰謀組織,而是站在光與暗之間,背負代價的存在。
這一夜,他失去了安全,卻得到了答案。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Ep50C0ko3
但同時,他也清楚,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