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黃金 | Penana

　　半夜響起的電話鈴聲，再一次把阿福給喚醒。

　　沒有前一日的驚嚇，因為他的潛意識早就預留了一條神經，小心的警戒著。

　　那種感覺，就像是人以為自己睡著了，但是醒來以後卻又覺得好像沒有睡。誠叔曾經打趣地說過，真正的司機，三魂只會睡兩魂，而總有一魂會守在那裡，死抓著方向盤不放。

　　阿福心想，自己這樣的精神，也算是真正入行了吧？

　　「喂！是幫誠叔代班的阿福嗎？」電話那頭，一個低沉、又有一點聒噪的女聲問道。

　　「是，我是阿福，你們人在哪裡？我可以把車開過去。」

　　「不用了，你把車子發動，打開車燈，我們就知道你在哪裡了。」

　　阿福依著那個人的指示，發動引擎，打開車頭燈。

　　沒有月亮的夜裡，在燈光無法直接照射到的遠處，他隱約看到一群人影蠢動；儘管看不太清楚，但是還是可以從微弱的光線反射下，看到黑影們離自己越來越近。

　　其中一個黑影走到駕駛座外，敲了車窗，示意阿福把車窗降下來，然後問道：「阿福？」

　　原來就是剛剛的那個聯絡人。

　　「是的。」

　　「開門讓她們上車吧！」　　

　　阿福開啟車門，讓那些工人帶著行李上車，這群工人，靜得有些出奇。

　　不知道是對去外地打工仍有遲疑，又或是單純不在意阿福這個司機的存在，這些工人沒有一句招呼，也沒有示意，只是一個接著一個的上車，把座位填滿。　　

　　「全部十個人都上車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送車的人說道。

　　總算是接到人了，這樣工作就算是完成一半了。

　　阿福猛灌一大口水，再把瓶子裡剩下的水淋在臉上，好，他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進檔，踩油門，再度往他故鄉的那個山城駛去。

　　上車後的工人們，依然安靜。

　　應該是半夜需要起床趕夜車，所以都在補眠吧！阿福這樣想著。接下來只要再循著昨天過來的路回去，就可以領到那一千萬，然後快活個幾日。光是想到這一點，他油門又再踩得更下去了一些。

　　回程的時間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昨天才駛過的路、感覺非常遙遠的距離，在今天逆著開回來，卻覺得快了許多；不只感覺時間縮短了，連距離似乎也變近了，明明花了同樣的時間，卻好像一下子就到了。

　　阿福透過後照鏡瞄了一下後座的工人們，口罩和帽子把人整張臉遮得只剩下眼睛，再加上有開冷氣的緣故，全身又用外套包得緊緊。一絲奇怪的念頭突然從他的腦海閃過，然而他還沒有來得及去多想，又再把自己的注意力給集中在開車上了。

　　總算是到了第一個休息點，那是進到大城市之前、還帶有濃厚西南省份風情的休息區。

　　「我們在這邊停留二十五分鐘，大家可以去吃些東西、上個廁所。車不會鎖，所以貴重物品記得隨身攜帶...... 可以的話，不要把食物帶到車上吃啊！」

　　阿福想到誠叔說過的、乘客嘔吐在後座的事，雖然說當司機的遲早會遇到，但是他還是想儘量避免。

　　看著工人一個接著一個的下車，阿福之前感受到的違和感，突然明朗了起來。

　　農場招募的十位新工人，清一色都是年輕女性，體態和手骨都不像是做粗工的人。

　　這些人是去做文書工作的嗎？還是那個農場主準備要展開新的事業？

　　他想起了那些流傳在鄰里之前的傳聞......

　　唉，阿福在心裡輕嘆了一口氣，這些工人要去做什麼，反正也不關他的事，他只要妥當的把人給送到，工作完成，一千萬就可以穩穩的入袋了。

　　「司機先生，請問...... 等一下可以讓我坐在副駕駛座嗎？後座的位置讓我覺得想吐......」

　　出發前，其中一位工人，怯生生的問道。

　　「啊！那有什麼問題，反正位子是空著，怕暈車的話就給你坐吧！」阿福說道。

　　他沒有想太多，還有超過一半的路程要跑，只要沒有人吐在車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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