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開著車,一路往南駛去。
原本只是透出一點白光的太陽,早已翻上了山頭,照亮這片山巒綿延的大地;還未散開的霧氣,瀰漫在深谷與山林之間,飽含的水氣,讓人分不出是嵐又或者是雲。山上人家的日常,宛若城市居民的仙境。
沿路的風景,從群山慢慢變成了平地,兩旁的咖啡園和茶園,逐漸被腰果樹和橡膠樹給取代;耕地離路的兩側越來越遠,最後終於被零星的平房、和緊接在後的公寓高樓給取代。
這是他第一次自己開車到這麼遠的地方,也是第一次體會到,自己手握方向盤和在後座走馬看花有多麼的不一樣。
以往都是坐上了車,開始睡覺,然後就把自己的安危給託付到司機的手上;當自己實際開汽車,看到了路上熙熙攘攘的往來車輛,他才明白油門踩踏下去的,不是單純的車身,而是承載在司機手上的生命的重量。
儘管他完全無心去欣賞窗外一幕幕向後奔去的美景,但心裡卻意外的自信和踏實,因為彷彿只有在開車的時候,他才真正掌握了自己人生的方向。
阿福到達位於國土南方的最大城市時,已是正午時分了,開的比預期還要慢一點,不過還在可接受的誤差之內,接下來還有一半的路程,他得要謹慎的再更加把勁些。
他把車開進了一個休息站,空曠的停車場展現了有別於背景裡高樓林立的荒涼,平日的正午只有匆匆來去的過客,沒有假日時那一車車擁擠的出遊人潮。
吃下了第一口碎米飯,阿福這才感覺自己又再醒了一次過來。早上被誠叔的電話給驚醒,是從睡夢裡醒來;儘管開了一上午的車,腦袋依舊像是被薄霧給纏繞著;這一口配著魚露的飯,總算是讓他的雙腳落地了,瞬間找回了正在跑這趟車的現實感。
飯後,阿福繼續沿著城市外圍的道路走,穿過了幾座橋,進入河流遍佈、潮濕且多雨的區域;遠離市區後,路邊開始出現香蕉林、以及順著水路延伸的水椰子,房子也變成了草屋頂。
午後的陣雨,逼著他不得不在這個河水已溢到路面的幹道上繼續前行。
這就是南方的空氣啊!阿福心裡想著。明明就在自己住的國家境內,又是車程一天內就可以到的距離,但是若非工作的緣故,他可從來沒有想到過要拜訪這裡。
路上的招牌,依然是熟悉的文字,人們說的也是同樣的話語,但是再搭上全然陌生的風景,阿福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己穿越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去。
終於,在太陽快要下山之前,他開到了指定的地點。
那是一個廢棄的舊車站,已經變成長途車司機休息的集散地。車站的主建築早已被拆掉,只剩下一個被遺忘的候車亭,沒有遮風避雨的功用,也不再有人在那裡駐足等待。
圍繞著候車亭,停了大大小小的車,有貨櫃車頭、加長版的砂石車、或是和他一樣載客的客車。有些人在這裡交貨,有些人則和阿福一樣,是來休息和等待的。
這個廢車站並不是一個令人討喜的地方,因為打開車門,就可以看到丟在草叢裡的各種垃圾,以及來自於周圍、令人作噁的屎尿味。
想到需要在這種地方等一晚,阿福不禁又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室外的蚊蟲逼著他必須關上門窗,將身體蜷縮在車內;但是悶熱的南方天氣,又催促著他趕快打開車窗,向窗外討一點新鮮的空氣。
終於,他好不容易把車窗給固定出一個完美的縫隙,蚊蟲不容易飛進來,他也能好好的呼吸。
開一天的車,阿福也著實累了,他明顯感受到脖子與四肢的僵硬,他想要趁著這股疲勞所帶來的睡意,趕緊沉睡下去。
然而,想到接下來的工作,以及豐富的酬勞,大腦又像是有電流穿過去一樣,把已經昏沉的他給突然驚醒。
阿福就這樣,在疲憊與興奮的拔河中,逐漸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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