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痴女神的一個願望 - 【最終章：沒有比活下去更深奧的魔法】

那場校慶的演出轟動了全校。

熱音社的粉絲數爆漲十倍，社群網站湧入大量討論，不只是沐羚，每個團員都產生了一票支持者，子卿學姐的聲勢更是直線上升，幾乎逼近陽光歌姬。

世騏跟平常一樣，放學和沐羚一起回家，在公車站牌，沐羚無意識地拿起小熊吊飾，在手中輕輕摩擦，像是一個反射性的習慣動作。

「小安她，妳還是沒見到她人嗎？」世騏問。

沐羚默默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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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也離開學校了，感覺就好像……他們都不曾存在似的。」世騏的聲音帶著幾分落寞。

沐羚抬起頭，凝視著世騏，像是想從對方眼中得到某種內心想要的答案：「學長只說她沒事了，但沒說她會回來，世騏……我是不是本來就抱著錯誤的期待？」

世騏揉揉她的頭髮，摟了一下她的肩，安慰道：「別想太多了，妳手上不是還有那個小熊嗎？妳看，那上面小安的神力一直都在，而且……」

「妳不是還有最後一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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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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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無機質構成的建築物，像是沒有一絲縫隙，牆面上的窗口像是憑空出現的方框，透出內部的光線和房間裡的景象。

以安抱著雙腿坐在窗台，下巴擱在膝蓋上，長裙垂在地板上，微風無聲吹動著她的髮絲，她雙眼無神，望著天空，像是有無數說不出口的心事。

辰濤走進房間，將晚餐放在桌上，嘆了一口氣說：「艾萊菈，妳打算怎麼辦？」

「我知道妳在躲妳的父親，我也不介意收留妳，但妳知道……有人在等妳，而且妳的……」

以安沒有回頭，維持著原本的姿勢，開口打斷他：「我的畢業考驗還沒完成……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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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一聲突如其來的嗡鳴聲，引起他們的注意。

「那是……？」辰濤皺起眉頭，停頓了片刻。然後低聲說：「她……用那個終端許願了，對吧？」

以安終於轉身面向辰濤，站了起來，長髮和長裙輕輕散開，臉上壓抑的陰霾退去，只留下久違的溫柔笑容。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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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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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羚和世騏坐在公車站的候車亭中。

「妳剛才是……許了最後一個願望嗎？」世騏問。

「嗯！」沐羚露出她一貫坦率的陽光笑容。

世騏被她的笑容感染，也微微揚起嘴角，他握起沐羚的手，柔聲問：「許了什麼願？」

沐羚闔上雙眼，語氣淡然：「我希望……把最後一個願望還給她。」

世騏疑惑：「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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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羚笑得更加燦爛：「把選擇還給她，因為命運不是別人給的，那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世騏露出理解的笑容，沒表示任何意見，只是再摟了摟沐羚的肩。

沐羚頭靠上世騏的肩膀，像是鬆了一口氣：「我該做的，能做的，終於都完成了。這樣很棒，對不對？」

「對，妳真的很棒，所以我才這麼愛妳。」

「你說的是⋯⋯愛！？」沐羚一張臉紅到耳根。之前都只有互相說喜歡，這是他第一次說愛。

「對，我愛妳，我想要愛妳一輩子。」

「我們才十六歲欸……」

「所以？不行嗎？」世騏的語氣十分篤定。

「你真是……都不會害羞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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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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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畢業之後，大家各自朝著不同的人生方向前進，除了每年的同學會，幾乎沒有什麼聯絡。

紀沐羚和章世騏，幾乎是毫無懸念地結了婚，沒有盛大舉辦婚宴，只是低調地在戶政事務所登記，婚後住在市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公寓。

出社會之後，熱音社裡只有林子卿走了音樂路，成了一個幕後的音樂創作人兼樂手，沐羚和世騏成了普通的上班族，日復一日，為了生活和帳單，幾乎沒有多餘的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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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事包取代了書包，向來不擅長社交的世騏，打著領帶，每天拜訪客戶成了他的日常。

沐羚坐在辦公室裡，每天面對試算表裡的數字，上一次看樂譜已經是很多年前了。

她無暇打理的頭髮留長了，隨意紮成馬尾，臉上戴著眼鏡，幾乎沒有人認得出來這是當年轟動澄海校園，還一度被報導過的「陽光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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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她在路上被林子卿叫住——

「紀沐羚？是妳，對吧？」

沐羚怔怔回頭，看見熟悉的身影，只是禮貌性地微笑招呼：「嗨，學姐。」

子卿頓住片刻，看到沐羚現在的樣子，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直到沐羚打算轉身告別時，才又拉住她的手腕，語氣有些嚴厲：「等一下，妳真的決定當個普通歐巴桑，放棄音樂嗎？妳明明這麼有才華！」

沐羚勉強笑了笑：「學姐，這麼久沒見，還是這麼毒舌啊？是啊，早就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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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知道自己當初是怎麼叫學姐不可以拋棄舞台，她的內心深處還藏著熱情，只是再也沒有火花點燃它。

她闔上眼，深呼吸說：「人生啊，總是在不經意間，給你最痛的打擊……但日子，總是要過下去，不然呢？」

「我那個囉嗦的媽媽竟然得了失智症，明明還那麼年輕。幸好我們沒有生孩子，我還可以每天花一些時間回去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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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甩掉學姐的手：「抱歉，突然講起這些不愉快的事，總之，我沒有多餘的心思想音樂了。」

「那……章世騏呢？」學姐不放棄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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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羚明白她想問什麼，卻不想回答。她想起，世騏也曾經那麼愛音樂，那時的世騏，音樂就像是他靈魂的主要成分，他會為了沐羚一首新的創作曲，整夜苦思、嘗試混音的方式，直到天亮，甚至因為太常蹺掉上午的課，被教授當掉。

而現在，為了穩定的收入，他只能當個完全不像他的業務，受著客戶的氣。但他回家，一定會順手帶著沐羚最愛吃的小點心。公司發了獎金，他會用來買沐羚最想要的東西，只為了讓她黯淡已久的臉，再次綻放笑容。

然而沐羚沉默地望著學姐片刻後，只是淡淡地說：「他對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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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羚剛過31歲生日時，意外懷孕。由於孕期狀況不穩定，她從職場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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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家安胎，突然閒了下來，她以為夫妻會因為少了那份收入而焦慮。但事實上，當她有了難得的喘息機會，把時間花在家務上，這反而讓世騏感到開心，在工作上更有衝勁了。

某一天，當她在翻找一張舊床單時，看見堆進櫃子最深處的吉他和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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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指尖輕撫過多年沒有使用的的琴弦，意外的發現琴弦是新的，完全沒有鏽融、損傷。為了保護琴橋，琴弦的旋鈕沒有上緊——這是世騏教過她的，保存長久不使用的吉他，要注意的事項之一。

她翻動著高中和大學的筆記本，在泛黃的紙頁上，看見許久以前寫下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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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讓我再努力一次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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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她久違地彈起吉他，輕輕哼著以前寫的歌。手指生疏、嗓音未開，但她確信她找回了以往的快樂。

在世騏的支持下，她開始錄下自己的創作和翻唱，經營 YouTube 頻道，同時也接一些音樂創作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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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她生下一個可愛的女兒，取名叫「安安」。

育兒的生活比上班更忙碌，所幸她的接案和頻道經營，時間都很彈性。

她終於能在生活的壓力中，找到一個符合興趣的喘息之地。也能靜靜地燃燒熱情，就像她以前憧憬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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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沐羚跟往常一樣坐在飯桌前，用筆電編輯影片時，世騏牽著女兒從外面回來。

沐羚站起來，微笑道：「回來啦，今天煮了咖哩，洗手吃飯囉。」

世騏摟了一下她的腰，在安安衝進浴室洗手時，偷偷親了她一下，「今天下午的會延長半小時，差點來不及接女兒。」

「抱歉，我閒閒在家，應該是我去接才對……」沐羚愧疚地說。

世騏握起沐羚的手，捏了一捏，簡短回應：「我比較順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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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蹦蹦跳跳回到飯廳，發現爸爸抱著媽媽，立刻不甘示弱地衝過來，同時抱住兩個人。

「媽媽，今天幼稚園新來一個陳老師，她講了妳的那個女神故事呢！」

沐羚和世騏表情變得認真，無聲對視了一眼。

沐羚抱著女兒坐在餐椅上，遞給她一塊餅乾，語氣平靜，卻帶著微顫：「一模一樣的故事嗎？」

安安咬著餅乾，笑著說：「嗯！那個主角變成貓又變回來，全班都笑死了。」

她一臉得意：「只有我沒笑，我說我早就知道了！」

「那，後來呢？」

「我說，媽媽每次都不跟我說結局是什麼，老師拍拍我的頭，然後告訴大家結局。」

「結局是……？」沐羚的眼眶已經泛紅。

「老師說，最後那個女神，變成一個最普通的老師，好奇怪哦！」

安安晃動著雙腿，把最後的餅乾塞進嘴裡。卻看到沐羚流著眼淚。

「媽媽？怎麼了？」

「沒事，你們先吃飯，我回房間一下……」她伸手擦去眼淚，明明都過了那麼久，久到她以為自己早就放下這份思念，心跳還是防不勝防地給她這記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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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羚打開抽屜拿出紙筆，那隻小熊靜靜躺在抽屜裡，接縫處已經不再發光，布料和緞帶有些泛黃。

她一筆一劃慢慢寫在信紙上，然後走出房間，把信封交給女兒：「安安，幫我把這封信交給老師……」她小聲補了一句，不像是在糾正，反而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應該是程老師，不是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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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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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女兒帶來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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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哄女兒睡著後，夫妻靜靜望著那封回信。當世騏替她展開信封時，兩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氣靜謐得只有紙張摩擦和秒針轉動的聲音，信封裡面只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

「沒有比活下去更深奧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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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羚輕輕收起字條，靠進世騏懷裡，眺望遠方。

「嗯……是啊。」

世騏只是默默抱緊了懷裡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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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同時想起那段青春，彷彿看見風中奔跑的兩個少女，隨風揚起的百摺裙；也彷彿聽見以安溫柔的嗓音，音階不太準地唱出紙上的字：

沒有比活下去更深奧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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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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