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衣朱雀 - 逃跑2.0

第二日，長生山上如今只剩一片的廢墟，感受著身後黎清的顫抖，我安慰地拍了拍他了肩膀：「你如今已是我的執劍，一切再無瓜葛。」

黎清好像感慨萬千，他問：「祖師為何要指示你毀滅山門？」

我猶豫片刻，說：「如今的長生道已經不是那最初的長生道。長生道人背離了初衷，以師門建立了一個牢不可及的階級。」

黎清點頭，說：「我大師兄逃跑，與我同去尋找師叔……」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都已然過去了。」

他捂住腦袋，說：「可我那崔笙大師兄既然想要殺你，真是看錯人了！」

我說：「善惡有報，天道輪回。所以那官府一把火燒了那裡，我便將你帶出。」

黎清抱拳道：「倒是多謝先生了。」

我笑了笑，說：「你我不必如此多禮，喊我白兄便可。」

看著他有些笨拙的叫出口，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麼謝道之這麼喜歡讓我叫他謝兄。

看向謝昭若，小聲問：「如今大仇得報，如何？」

謝昭若搖了搖頭，她低下頭注視著這片紅土，說：「你看，只是為了報家仇，國仇，就引得一陣毫無關聯的人葬身血海之中。」

聽到她的話，不由想起如今會稽城中佛寺中張燈掛彩，那小和尚，滿臉期待的等著他的師父。也許，明天他的師父便可再度歸來。

我沈默良久，問：「昭若，我錯了嗎？」

謝昭若點頭卻又搖頭，她幫我整理著身上的烏衣，說：「也許。可，對與錯從來就沒有一個清晰的定義。你又不是他人，如何能明白他們眼中是對還是錯？」

我看著她，微微低下了頭，說：「那你呢？」

她楞了片刻，點頭說：「你沒錯。這是我的家仇。即便現在不報，以後長生道發展壯大了，便勢必要剿滅更多的人。如果到了那時，再有一場叛亂，再有一場剿匪，傷亡必定會更加慘重。」

我嘆息一聲，看著旁邊的姜禪亮，心中早已釋懷他那時和神明說轉移報應的行為，但卻也不知如何開口。

他也許是將剛剛我與謝昭若的話，拍了拍我的肩膀，感慨道：「你倒也無需如此計較。世界本來就是不完美的，越浪漫，越苦；越理想，也越苦。就像是那魔僧一樣，早前聽你說他好像去尋找淨土，明天可會回來？」

我有些詫異，想起明天的日子，說：「他會來的。」

姜禪亮摸了摸鬍鬚：「趁現在距離大典開始還有些許時間，要不我同你們說幾段明天準備講的評書？」

謝昭若倒是饒有興致：「可！」

姜禪亮打開折扇，小聲說：「白象入夢，降世濟眾生。七步蓮華，聖王亦聖人；四門遊歷，知人間苦難。去冠斷發，行心中正果；苦修數載，羊奶醒凡心。菩提樹下，魔羅阻證道……」

一聲咳嗽聲響起，孔荀與張夢玄坐在台上，旁邊有幾個身穿玄甲的人，保護著他們的安危。

張夢玄主持著儀式，俯看台下的觀眾，看起來豪壯萬千。他手持劍印，仰起頭來，看著旁邊的殘垣斷壁，笑道：「先祖奉太上之命開創道門，是為正統，那五斗米道如今終於物歸原主。水仙觀實在罪大惡極，說奉南華之命，授太平之道，是為天師。簡直就是抄襲！如今五斗米道從整入太上會，是為太上道。我為師君，可有異意。」

「沒有！」

忽然，有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傳出：「我有！」

張夢玄拍了拍手，說：「鬼卒何在？」

頓時黑壓壓的一片，手持著彎刀，作風精良的士卒紛紛將那人包圍，那人唱哭無淚：「我，我沒有。」

在場之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有」兩個詞如同排山倒海般，人們在歡呼著。

張夢玄順應著民義，接過印璽，人們的歡呼聲起始彼伏，他們在歡迎著他們心中那顆永遠閃耀著光芒的太陽。在這太陽的照射下，他顯得是如此的神秘，如此的偉大。

孔荀幫張夢玄戴上那屬於他的冠冕，看起來那是如此的偉大，一位道人為他披了一件紫袍，接著便是無數的道人給他奉上法器，他點著頭，慢慢環顧在場的眾人，舉起手來，欣然點頭說：「既然無人有異意，那我便為太上道師君。」

無窮無盡的歡呼聲，不由讓人心中有些鄙夷，我看著謝昭若她低著頭，好像什麼都沒有說，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正在張夢玄享受著眾人的簇擁以及景仰之時，有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登上了台，他手持著劍，樣貌卻好像有些許熟悉。他說：「上清道陸玄，奉師尊之命，前來問罪！」

張夢玄冷笑：「我何罪之有？」

陸玄說：「你以一已私慾，覆滅五斗米道。」

張夢玄笑道：「我的東西，毀滅如何不可？陸玄，若我沒記錯，你是那吳陸子弟，聽聞陸家主如今病重，你莫不是想要爭奪家主之位？」

陸玄好像被戳穿了心思，他語氣變得大聲：「你少血口噴人！你這是傷天害理！」

張夢玄有些鄙夷的看著他：「你陸家就不傷天害理？那茶園之中可是無數難民的屍骨。何況那上清道？魏家的香火錢收了多少？舉了多少魏家的人為孝廉。」

陸玄說：「那又如何？那孔家主不也如此？三十萬兩一孝廉，一千萬兩官至中下品。」

孔荀站起身來，直接用書簡扔陸玄。陸玄慌忙躲避。

有些竹簡跌落在地，無數的百姓在台下大作一團。

我不解，搖頭嘆息：「何至於此？」

有好心人說：「孔家的書一字千金，對常人而言，已是天價。」

我好奇地看著這位中年人：「可是孔家書籍應該有很多。」

他點頭說：「那是自然，孔家的書，就一個字「貴」！」

我問：「有何分別？」

他搖頭：「並無分別，若是有分別的話，我恐怕也會上前去搶。」

在閒聊之時，台上已經快打了大概數十回合，令人萬萬沒想到，陸玄十分擅長躲避，哪怕是面對幾名鬼卒圍攻，也可做到片葉不沾身。

好像是快要支撐不住，於是吹了個口哨，頓時一位打扮光鮮亮麗的人跳了上台，他自報家門，說：「在下乃是陸家玄水堂堂主李六堡，不知幾位可否賣我家公子一個面子？」

孔荀冷哼一聲：「我孔家，為天下儒生所景仰。你陸家除了茶葉以外，還有什麼？」

李六堡的眼神看向張夢玄，張夢玄搖頭說：「我張家，道門正統。」

忽然聽到旁邊有人說：「還是佛門平等，畢竟釋迦王族幾乎都滅絕了。」

一時之間竟有些想笑，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許，只有全部人都滅絕了，世間才可以有真正的平等吧！

李六堡一時啞言，說：「我陸家願意讓利三成。」

台下無數的驚嘆聲，孔荀點頭說：「一言為定。」

張夢玄看起來並不願意放過他，可是見孔荀點頭，卻也無可奈何，說：「可。鬼卒，放開他。」

他轉過身子，背過去，似乎有些傷感，卻又不願意讓人看到他這一副傷感的模樣。

忽然，鬼卒之中有一人取下面具，看起來像個稚童，他拿著匕首，刺向他。

孔荀大驚：「快拿下！」

卻感覺身後的黎請有些顫抖，我問：「怎麼了？」

他說：「他是我的小師弟，還未正式拜師。」

我微微搖頭，看著那稚童輕而易舉便被張夢玄抓住手腕，我輕輕拍打著黎清的背，卻不知該怎麼安慰。

此時天色漸晚，飛蛾撲著燈，雨雨漸漸落下，薄霧遮著眼前的場景。

只聽一句哀嚎：「苦海方舟難渡，士卿門閥無道。為何儒門偏為孔，道門正統是為張？」

緊接著就是充滿憤怒的聲音，張夢玄與孔荀同時喝斥道：「荒唐！」

張夢玄怒罵道：「天道有序，此便是命！此為天地之法，人又如何改得？」

孔荀咳嗽一聲，憤怒道：「傳令，自現在起，若有敢包庇，私藏長生餘孽者，殺無赦！」

我心中一慌，趁著夜色，準備帶著兩人逃出去。

卻聽到姜禪亮問：「我也隨你們去。只是那小和尚怎麼辦？」

我有些遲疑，不由搖頭：「我去把它找來。」

姜禪亮搖頭，說：「去哪裡？」

我搖了搖頭：「不知。」

他摸著鬍鬚，眼睛一眯：「去吳，畢竟陸家如今與孔家結仇。」

夜半，在小船上，終於松了一口氣。

錢塘江將吳洲與會稽分成兩半，以一道石橋作為連接。

「會稽倒有些許僑氏居住，而在吳洲，四姓掌控吳洲府已有百年有餘，使得吳洲也是吳姓二府中排斥北方僑氏最為嚴重的地方。」聽着姜禪亮的講解，眼神卻不由地看着謝昭若。

忽然感到氣氛有些怪，看着旁邊，人數未免有些多了，細數一下：謝昭若，姜禪亮，黎清，那羅延，金鯉，一共六個人。

不過，金鯉雖說是我的徒弟，可是他到底是在哪裡收到風聲，然後在船上，我問：「徒兒，你為何在此？」

他說：「這載人的錢是我的學費。」

想起梁言，我好奇地問著他：「孔家的聖賢學宮不是不用免費嗎？」

金鯉搖頭說：「師父，不然的話，我為何想要成為吳氏。」

我沉默着，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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