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要冷靜。
蘇星妤拉緊衣領,下意識望向坐在被告席的陸明,還有檢察官席上微微點頭的白苒。
陸明還是那副淡定冷清的樣子,只是沒有過去面對她或媽媽的傲氣了,只餘下一種⋯⋯糾纏不去的疲憊和麻木,像是等著命運的擺錘落下。就如同曾經的她,曾經的媽媽。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FDkeyivIs
「兩方對於檢察官起訴書紀錄之客觀事實,是否有意見?可以現在提出。」法官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問。
「沒有。」陸明輕輕搖頭,蘇星妤也回了一聲是。
「那就請辯護人替被告辯護。」
「是。」綠領打扮的公設辯護人起身,朗聲開口:「被告於前之說法供認不諱,我亦尊重被告的自白意願。但被告系為法律專業人士,而非醫學人士,未必能得知服用藥物後有如此嚴重的後果。且就被告所述,被告時常以私人收入接濟證人一家,其心理狀態並非單純的掠奪或加害,望法官考慮。」
「嗯,被告、證人是否有意見?」
「我有意見。」蘇星妤咬著牙,想起媽媽在陸明面前渾身顫抖卻滿臉卑微地吞下那些藥物,成了他們犯罪的替罪羊之一,便忍不住怒氣湧上心頭。死死咬著唇,才控制住情緒。「根據我上交給檢察官的證據,被告陸明多次威脅我母親進行販賣普默寧的非法交易,接濟?接濟倒是真的,但那句『你女兒的醫藥費,我隨時可以斷,你有選擇。』這叫不是掠奪嗎?他知道我母親苦,利用我這個女兒⋯⋯嚇阻母親不敢報案與犯罪,甚至還說過『只要你那邊沒出問題,我保她不被牽扯進來』他是拿我的命,要脅一個母親!」
「可被告曾經以自身收入接濟你們是事實,他並未挪用贓款給你們,故今日東窗事發,那些救濟款項依舊沒有因其為犯罪所得而被沒收。若他本意純為加害,檢察官呈上的數據不應如此,且被告多次於通訊軟體警告同謀不得凌辱你們二人,這是法理上的事實⋯⋯」
「不好意思,容我打斷,辯護人對我的行為存在誤解,望法官允許我說明。」這時,陸明抬起手,眼神溫如水。
「那便請被告發言。」
陸明站起身,眼神平淡如水地望著蘇星妤:「辯護人剛剛說的具體行為,都是事實,我無意爭論,但我當時作為幫助犯,我閱讀了大量普默寧的文獻報告,自知其背後危險性,但因我憤世嫉俗,不願抽身,所以繼續助紂為虐。」陸明苦笑,低頭望著修長潔白的掌心。「我護她們,是為了犯罪風險管理,我知道她的命門是女兒,全力庇護蘇星妤,是為了讓她知道脫離我的庇護她女兒下場會極為淒慘,目的是出於心理脅迫,不是出於良知。所以容法官聽我多言幾句,我生母曾經也飽受病痛折磨,我卻當著一位女兒的面恐嚇她生病的母親,這裡,我確實要說一句抱歉,對不起。」
說完,陸明垂下頭,朝著蘇星妤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作為一個律師,用違法的手段傷害了你們,不需要原諒我,我做的事,本來就不能被原諒。」
蘇星妤雙眼一陣發燙,她腦海裡的一直是那個冷漠無比,令人恐懼的陸律師,等媽媽生病後,她記憶裡的陸律師,又成了心狠手辣、必須報復的惡魔,可是⋯⋯
你為什麼要道歉!為什麼要說這種話!為什麼?為什麼不能讓我理所當然地痛斥你、譴責你!為什麼?她紅著眼點點頭,說道:「好,你的道歉,我收下,但我絕不原諒。」
「嗯。」陸明微笑。「沒關係,我也沒原諒當傷害我母親的人。」
辯護人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看著陸明。「既然被告這麼說,辯護人自會尊重。不過被告身為法律從業人員,可以預見剛剛的動機剖析會使其面臨刑責加重之風險的前提下,主動否定自身有利辯護內容。寧可受重罰,亦不願欺騙法官,可見對法律與人性之尊敬,主動向受害者道歉並主動表示不求受害者寬容原諒,足見其已誠心懺悔⋯⋯懇請法官依照刑法五十七條第十款之犯罪後態度,考慮從輕量刑。」
陸明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再反駁,但低下頭時嘴型動了動,似乎在說:我都死定了,什麼從輕量刑啊,還不如判重點。
死定了?
蘇星妤心裡正疑惑時,想到陸明隨身攜帶的藥物,及那瓶安波瑞亞⋯⋯
這時,陸明低低的咳嗽聲響起,他摀著嘴角,低下了頭,指尖滲出幾滴鮮紅。
砰!
書卷落地的聲音,白苒慌亂地彎下腰,撿拾那些掉了滿地的資料。
「檢察官,你還好嗎?」法官關心道。
「沒事,抱歉打擾開庭了,多謝法官關心。」白苒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重新坐下。
可蘇星妤分明看見了。
她白皙的臉上,一道淚水緩緩流下。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iuOIDlf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