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在病床上醒來時窗外的光芒是那樣的刺眼,聶柔一看到她,哇地叫出聲,伸手想抱白苒,又怕傷到她,硬生生縮手。「你醒了⋯⋯你醒了!」
「啊⋯⋯蘇星妤呢?她還好嗎?」
「你還在意別人?」聶柔瞪著她。「還活著啦,陸明跟張映月一家以及幾個公司大老闆被捕了,還有你身上的竊聽器,裡面記錄了好幾個人的犯罪證據,看起來是他們互相為了掐住對方的把柄留的,惡有惡報嘍。」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陣躁動。
「夠了!我女兒剛回來,你們這些沒良心的記者給我滾出去!」
「我們只是想跟白檢察官了解犯罪詳情!社會有知情權!」
「我去你媽的知情權,我女兒在裡面,剛撿回一條命,你們就逼問她,你們是不是人哪!」
「爸、媽⋯⋯咳咳咳⋯⋯!」白苒強行坐起身,很快摀著胸口咳嗽起來,聶柔臉色一變,把律師徽章戴在胸口,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們小柔又要發威了?」白苒吐槽。
下一秒,外面響起了聶柔嚴厲的聲音,還有人群散去的躁動。白苒不禁笑了一下,不愧是聶律師哦,高中時擔任了三年風紀股長,今日仍威嚴不減啊。
夜裏,白苒見到了父母,他們像是一夜之間老了,頭髮變得稀疏灰白,流著淚想抱她又不敢,幾人在病房裡陪白苒吃飯,看著手機上的新聞。陸明長期濫用職權、偽造文書與證據、綁架年輕的檢察官女孩,引起了眾怒。白苒的英勇行為更是激起了更多怒火與對照,又有人扒出陸明當年跟白苒讀過同一所大學。一對學長學妹,一個成了英雄,一個成了罪人。
而張映月,身敗名裂,公司被扣押。但警察破開她的豪宅時,卻只找到她燒炭自殺的身影。她高傲到不願意接受任何法律的審判,她在網路上僅僅留下一條萬人轉發的遺言:「我從頭到尾都知道在道德與法律上,我錯了。但我不想後悔,再來幾百遍我還是會選擇同樣的路,為自己的命運反抗。你們也別取笑我貪生怕死,在面對絕症前擺著的那條活路,我不相信有幾個人可以拒絕。」
白苒看著手機新聞畫面,陸明被上銬時許多民眾圍在他身邊怒吼、扔東西,被警察擋下。這時,陸明忽然抬起頭,那一瞬間,兩人彷彿隔著時空對視。
白苒笑了,眼淚卻不自覺滴在便當盒上。
「乖女不怕,那狗男人很快就會被判死了!」白媽媽似乎意識到女兒的不安,緊緊摟住自己的孩子,哭了起來。「人模狗樣!害我女兒受這麼多苦!」
「阿姨⋯⋯雖然他真的很狗,但能不能判死這種事⋯⋯不說他沒有直接殺人,碰不到刑法故意殺人罪,最高本刑死罪的也幾乎沒有。更何況莫國本來就不常判死刑,能判個幾十年就不錯啦。」聶柔想了想,委婉地說。
「媽,我沒事。」白苒微笑。「哇,不愧是聶律師,這時候還能科普法律。」
「對啊,要收費的,你付錢,一分鐘一萬諮詢費。」
「你敲詐勒索!」
和樂融融的笑聲中,白苒狠狠地閉了閉眼。她的家人為她的遭遇悲痛,擔憂,她不需要在這時候告訴他們,她愛上了陸明。這份愛,就應該藏好。
「莫凡⋯⋯也是他害死的。他親口向我承認。除此之外,我當時把他的備用機放在我懷裡,應該是送到鑑識科了,不知道結果出來沒有,能不能找到線索。」白苒好不容易顫抖地說完。「我可以出庭⋯⋯」
「出庭的事以後說,吃飯吃飯!我的乖女都瘦了。」白母大手一揮,打開便當盒,裡面飄出鮮美的菜香。
動筷時,白苒又不經意瞥了眼電視機,人潮對著陸明大聲呵斥扔擲物品,幾個熟悉的身影悄悄出現在陸明身邊,用肉身替他擋下那些東西,默默地撿起落在身上或地上的物品,遞回給扔擲的人。不是陸明的親戚,那群人親戚在他跟母親相依為命時欺負這對孤兒寡母不少,此刻恐怕恨不得把關係跟陸明切得乾乾淨淨。
「那不是林雨柔嗎?大學法律系跟我們同班。」聶柔驚訝地看著電視機。「李晨翔、慕子雲,當初跟我們一起拍微電影時⋯⋯」
梅岡城故事。殺死一隻知更鳥。那次法律系各年級的學生都參與了這場微電影拍攝活動,陸明扮演劇中的律師男主。每次有對手戲學弟妹背不起來台詞他就一遍遍耐心地陪著練習,有人拖不動道具哀哀叫時,陸明就走過去默默幫忙抱起那些沈重的道具,白襯衫劃過空氣的痕跡像是一抹白色月光。有時候拍完一段有人會在這段空檔讀書,跑去找高年級生問時,陸明身邊總是圍滿了人。
她還記得他當時的苦笑,清新又無奈。「一個一個慢慢來,沒關係。」
他曾經未來燦若星辰,他曾經是大家最喜歡的學長之一,不說白苒,就連聶柔也曾經被他幫過,當初聶柔也借過他的筆記本,也叫過他一聲學長。
一切好像都結束了。
但兩個女孩兒對望了一眼,都能感覺到彼此的心情非常糟。
聶柔嘆了口氣,手指抵住額頭。
「陸明那個混蛋,」白苒眼淚一滴滴的掉下去。「到底發生什麼讓他走到這一步他還沒告訴我!混蛋!為什麼那麼多人願意幫助他⋯⋯他可以不找我幫忙啊,為什麼偏偏就一個人扛著,最後做了這麼多錯事,考全系第一名又怎樣啊,考上律師又怎樣啊,大白癡一個⋯⋯地檢署非得起訴死那個白癡⋯⋯!」
陸明!等在法庭上見到面,我非得⋯⋯
好好看看你。
看著你是怎麼走到那步的。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StXujR5L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