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市的知更鳥 - 弔念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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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雪朦朦朧朧，風拍打著窗戶，好像在哀嚎，也好像在悼念。

白苒靜靜坐在陸明的床上，若有所思地看著熟睡的陸明。他剛剛是真的沒發現外套裡的竊聽器不見了嗎？

張念一走，陸明就倒回沙發睡著了。他剛剛還對自己笑了一下。「我習慣睡前吃安眠藥，畢竟做這些虧心事，還是會做點惡夢的。」

而睡著後的陸明果真很安靜，靜靜躺在沙發上，外套從修長的指尖曳落在地面，那瓶當著她面吞下去的白色藥丸放在桌上。白苒覺得手心一陣陣熱意湧上直到心臟。那番話就如同提醒她『現在做點什麼他不會發現』。

他故意讓自己不會發現。

白苒輕輕推開陸明的臥室門，門沒鎖。她拉開陸明的抽屜，抽出一本藍色筆記。

筆記裡的內容全是各種不同身分的名字歸檔，歸檔在不同的集體訴訟，而這些集體訴訟都與藥物使用和仲景公司有關。陸明一直在幫他們辯護。

但這不是一本普通律師的訴訟策略。

是關於如何挑出最具備威脅的那幾個人以纏訟或內部分化的方式，消解一次次針對仲景公司的集體訴訟，甚至還有更陰劣的手段。比如說，與周成恩診所的來往，那筆跡是陸明的，她不會認錯。冰冷的刺痛感如同銀針扎進心臟。

「為什麼⋯⋯」

「為什麼？當初陸阿姨經歷的就是這些，你應該明白患者的痛苦啊，為什麼要幫他們⋯⋯」

躺在沙發上的陸明沒有醒。

白苒走過去，顫抖地握住那冰涼的指尖。突然，沙發上的人發出一連串悶咳，睜開了眼睛，恰好與她對上。陸明看了一眼打開的臥室門，笑了一下。

「你不是吃安眠藥了嗎？」

「吃了啊。但你動靜太大了，小學妹。」陸明瞇起眼，看得出來根本沒想追究她偷翻他東西。

「起訴的話，可以判好幾年吧。」

「嗯。」陸明垂下頭，輕咳幾聲。「那既然這樣，我能不能再抱抱小學妹？」

白苒收回手，語氣異常冷靜。「莫凡的死⋯⋯跟你有關係嗎？學長？」

「如果我說有，」陸明垂下眸。「你會不會恨我？」

白苒沒有回應。她感覺身後的人坐起來，一雙冰冷的大手環住了自己，接著有誰把腦袋擱在她肩膀上，斷斷續續的聲音傳進耳朵裡。「莫凡⋯⋯查到了周家的診所。而之前⋯⋯我戴著口罩在咖啡廳，聽到你們說話，說她酒精過敏的事⋯⋯我告訴了那些人⋯⋯我知道她跟蘇星妤感情好，把她的行蹤給了那些人⋯⋯對，跟我有關係。」

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沾在她的衣領上，她也正在被這個消息轟擊。「你恨我嗎？」

「恨你？這麼不公平的提問，憑什麼是你這個加害者來提？」白苒咬牙。「你明明經歷過同樣的痛苦，可是你卻把同樣的傷害施加在別人身上。你要我怎麼認可你啊，學長？」

陸明低下頭，手更收緊了一些。「白苒⋯⋯你可以恨我，理所應當地恨。但我的命，也不長久了。」

白苒手指跟身體已經冰冷麻木到極致，任由那個擁抱加深，陸明，給自己安排一條死路。就為了讓她出去。

「我可以恨你嗎，學長？恨你讓我對你產生那些感情，又要站在你的對立面。」

「可以啊，小學妹。」她第一次聽到陸明哽咽，但聲音裡是帶著笑意的。「可以。」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眼皮變得重若千斤，陸明將她打橫抱起，走向臥室。

她下意識抓住陸明衣領，只聽到一聲低笑和咳嗽，然後是血腥氣。

「咳咳⋯⋯你先睡，我出去打個電話。」

「是你的同夥吧。」她已經睜不開眼，只感覺陸明手指放在自己額頭上。

「先好好睡覺吧。」

深夜，宋玉床頭的手機響起。

「靠，陸律師，你慣老闆當習慣了吧？大半夜來電？」宋玉罵罵咧咧接起電話，卻只聽到一個平靜無比的聲音：「給你一個洗白脫離我們的機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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