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市的知更鳥 - 制定營救計劃

聶柔見到陸明時，這個男人的氣質已與當年的陸學長天差地別。

他穿著一件暗綠色針織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臉色陰沉地站在她家門口。聶柔冷笑一聲，倒也不避諱地開了門。

雖然她做了好幾手準備，但為了陳多的安全，她還是暫時讓陳多住到其他租屋處。

「直說。」聶柔根本懶得跟他廢話，雖然他親手把自己的罪證交給她作為籌碼，但她還是很不爽。誰會看一個助紂為虐、掩蓋證據的律師有好臉色？

「白苒還沒死，也應該沒有離這附近太遠。」陸明沒有坐下，而是直直站著，眼神落在聶柔臉上。「車開得越遠，被監視器拍到異常路線的機率就越大。所以我也想問你，白苒有沒有什麼地方可能在這附近待著的？」

「沒有。」聶柔回答得很果斷。「如果是要說從她家為圓心作為出發點，能同時符合藏匿一個人不被發現。那麼沒有，不過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其實從頭到尾，根本沒下過車？又或者，他們還在找地方？如果那樣的話，你可以暫時取得他們的信任，至於後續營救再制定下一步計劃。」

「好。」陸明答應得毫不猶豫。「不過有一件事，我想確認清楚。白苒是不是EPS患者？」

黑暗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白苒感覺得到黑色的布料蒙在臉上，她什麼都看不到，手腳被繩索緊緊勒進皮膚。聽不到風的聲音，這個季節風應該很大的。可見這裡應該是室內。

頭很昏，身下是軟的，整個人似乎是橫躺，那應該，是床？床墊很厚實，聞起來的味道也很乾淨。旁邊有柔軟的東西碰觸到被捆綁的手腕，可能是被推到一邊的被子。

應該是經常換洗、有人睡的。是誰的家啊⋯⋯熟悉的香水味，她想要忘記那張臉都忘不掉。

「這個小妞兒可真能咬人，痛死了。」

有隻粗礪的手捏住她下巴。「真是個漂亮的女人，怎麼就想不開闖進這些事呢——」

一股怒意從心裡浮上。

「你們不知道綁架判幾年嗎？」白苒突然平靜地開口。

啪！有人扯住了她的頭髮。「判幾年！你還不如問問老子，殺人罪判幾年呢！白檢察官，了不起啊，天才少女結果淪落到這。怎麼了？你打算把我們送上刑事庭嗎？哈哈！」

周圍響起陣陣粗獷的笑聲，百苒壓抑著恐懼，努力分辨是否有熟悉的聲音可以作為線索，說話的這個人身上有很重的煙草味，從聲音來看，應該是中年男性——那人抓著她的頭髮。很痛。她咬不到對方，無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她冷冷吐聲：「你們覺得跑得了嗎？我是代表國家的檢察官，你以為一個檢察官莫名失蹤不會有人追？綁架恐嚇司法人員，你們不要命了？」

啪！一個巴掌落下，有人拽著她的手腕按倒在床上。「這小妞就該——」

「怎麼了？」一個冷得不正常的聲音響起，聽聲音，應該還沒走進房間。「我聽見，有人叫我呢。」

「陸律師！」

「陸律師⋯⋯」

「你們都出去。」

「可是您⋯⋯」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隨著腳步聲同時響起，她感覺身邊的床墊吱呀一聲，有隻冰冷的手撫上了臉頰。「小學妹怎麼就是這麼容易衝動呢？」

「您還真有同學愛啊學長，」她諷刺的笑著。「親自送我上路嗎？」

「小學妹。」那隻手很快抽開。「我沒有那麼容易被激怒哦。他們⋯⋯沒把你怎麼樣吧。」

「他們打算把我玩死。」白苒冷漠的偏頭。

學長兩個字，不是護身符。

愛也不是。

所以她不敢問他還愛不愛她。

陸明可能對她有感情，但還剩下多少呢？可是她偏偏就忍不住想起，陸明在刀子落下前緊緊撲上去抱住陳安大喊讓她快走。不過像陸明這種偏執的人，因愛生恨也不是不可能。她就看過這種案例，她根本不敢賭陸明一定會讓她活下去。

如果她死了。如果她被謀殺，那麼⋯⋯一個檢察官在辦案過程中莫名失蹤，甚至死亡，那就是舉國追殺，一定會查出那個挑戰司法系統的人。陸明被揭發的可能就多一點。

「學妹，你就這麼想死在我手裡嗎？」那個語氣太克制，太認真，聽起來就像是在法庭上問：「請問您是否可以重新復述該段？」

她沒有回答。眼眶有點發燙，面對死亡，哪個正常人都會怕的吧。她突然很慶幸自己的眼睛被矇起來了。她聽到金屬物摩擦的聲音，跟清脆的喀一聲，她突然想到——刀。

「⋯⋯」

周圍很安靜，冰涼的刀鋒貼著手掌邊緣。她精神又開始緊繃。

「本來想嚇嚇小學妹的，沒想到都聽到彈簧刀的聲音了，還不哭。」陸明的嘆氣聲響起。「小學妹，怕死，不是壞事。」

「陸明，你人渣！你就不是人！你⋯⋯」

「激怒這招對學長沒用喔，說過了。」陸明嘆氣，她聽到「咯噔」一聲，好像什麼金屬物被丟在桌上。

「小學妹⋯⋯你這樣，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你真的⋯⋯不怕死嗎？」他笑了笑，有點自嘲。這個女孩兒啊，明明全身顫抖，卻做好了死的覺悟。她是戰士，為正義而戰。站在他的對立面。

「咳咳⋯⋯」陸明輕輕碰了她的額頭。「小學妹，你在哭？」

「⋯⋯」

「生氣了？」陸明偏頭，看來她知道不少真相了啊。

「⋯⋯」白苒顫抖地深呼吸。「蘇星妤怎麼了？」

「你還在關心她啊？」陸明淡淡地說。「放心吧。我們送她回家了。」

模糊不清的回答讓她更加焦躁。

一陣長久的安靜。「小學妹⋯⋯不要試探我的底線啊。我不想殺你。」

「我今天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查清楚真相，要麼殺了我，要麼，我會追到底。」

陸明重重地深呼吸，吐氣。

「小學妹，別這樣。我是律師。我不傻，殺檢察官，太危險了。」

「哇～那你們綁架一個檢察官就特、別、的、聰明！」白苒突然笑了。「特別不容易被發現。」

「我是壞人，幹點壞事不是正常？」

「嗯，那就壞一點，把我殺了吧。」白苒口氣漠然。

「小學妹，你⋯⋯」手指勾住了白苒臉上的黑色布條，布條落下，白苒驟然與那雙溫暖的深棕色雙眼對視，她忽然想到，阿提克斯·芬奇是外國人，那會不會眼睛也是棕色的。

陸明的口氣很認真。「小學妹，你還是哭了嗎？」

為什麼要關心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要害我喜歡你？

我對你的每一次心動，都是侮辱那些受害者。那些可能跟莫凡一樣的無辜者！

她之所以還沒有死，是因為她是既得利益者不是嗎？她還曾經跟他同床共枕，這樣的她，或許沒有觸法，但跟陸明比起來，道德上真的有好到哪裡去嗎？

眼淚一滴滴的砸下來，陸明冷淡的表情變得驚慌。「小學妹，別哭啊，我在這，你別哭⋯⋯我是壞人，真的不會哄人啊⋯⋯」

「你最好！當初的系學會⋯⋯副會長⋯⋯大家都說你很溫柔⋯⋯不對，你為什麼要變成這樣？為什麼？為什麼不殺我？」白苒用力的咬著嘴唇。

她很想問為什麼對我好。但又不甘心。

「白苒⋯⋯」陸明輕嘆，擁抱住她。溫暖中帶點涼意的氣息沾染上了她的衣服。「小學妹⋯⋯」

她忽然想起幾年前的下午，陽光正好，青年看著她辛苦地把道具拖上舞台，脣角微微勾起。「小學妹，我來幫你。」

「不是⋯⋯好，好。」陸明抓起刀的動作讓她本能閉眼。但她聽到抽屜拉開，刀子丟進去的聲音。

「不哭了，小學妹⋯⋯不哭了。」他的聲音很低啞無力，帶著悶意。「你別哭了啊⋯⋯我是壞人，真的不會哄你⋯⋯小學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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