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那個丫頭死了沒？」那個撲砍她們的中年男子被按在警車上上銬，陰森森的抬眼。「她還活著嗎？」
他似乎是恢復視力了。「沒死，沒死！多管閒事的檢察官！你還沒忘了我吧！哈哈！你說過什麼法律程序，結果我的錢還是沒有回來！我兒子死了！我也好不容易才知道這丫頭住哪！」
最後一句讓白苒眼眸裡的光冷了下來。
莫凡嚇了一跳，幾個警察趁勢護住她。
「陳安先生，我記得你。」白苒冷冷開口。「在偵查庭。」
莫凡忍不了了。「你為什麼要殺我？」
「殺你？因為你爸騙錢，害我兒子沒錢看病，他女兒憑什麼活得好好的！憑什麼？還有你！陸明，你不是也說我兒子很可憐嗎？他死了！你為什麼要幫她們！」
白苒跟警察下意識看向陸明，一個警察不耐的翻了個白眼，把陳安塞進後座。「閉嘴吧你。」
「嘶⋯⋯」陸明咬牙站起來，笑著抬眸。「陳先生⋯⋯是我鄰居沒錯⋯⋯嘶，我也探望過他家的小朋友，不過我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小學妹，你傷到哪了？」
「坐好！」一個醫護人員喝住他，白苒皺著眉接受緊急處理。「肩膀⋯⋯好暈喔。」
「太拼命了我的天。」一個女警蹲在白苒身邊。「姐，你是真勇啊。很少有沒有專業訓練的人能做到留下來殿後還做得這麼⋯⋯」
「我是檢察官呀。我比她們了解一點怎麼處理這種事。」白苒疲憊的笑了下。「好累喔⋯⋯」
「小學妹！」
「白小姐！」
「白檢！」
白苒張了張口，想回話，耳邊卻好像有泡泡在破裂，一片昏昏沈沈的，意識很快模糊成一片黑暗。
等她睜開眼已經在醫院了，回答完警方問題後就只想躺平裝死。
大概晚上九點時，聶柔來了。
「我靠，姐，你是真勇，我今天才在新聞上看到你！了不起啊，白檢察官。衝出去給人擋刀子了。怎麼辦多了刑案自己這次變成刑案主角了？」
「額，這可能就叫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案子？」白苒尷尬地笑。「柔柔，你來啦？我的電腦⋯⋯」
「帶來了帶來了，你今晚最好給我好好休息，我會監督你的！」聶柔不耐煩地回答，順手扔下一包奶油糖。
「柔柔，你不用忙律所的事情嗎？」
「忙完了，反正整間律所我開的，我愛怎麼接就怎麼接嘍。倒是你檢察官，我不清楚你們的情況，地檢署不會狠心到讓你在醫院上班吧？」
白苒打開筆電。「不是啦⋯⋯是我有東西想自己查。」
「你還真是⋯⋯勤勞。」聶柔勉強擠出幾個字，手裡拿著咖啡杯灌上一口。聶柔棕色的頭髮剪到耳上，露出兩顆銀耳釘。「當初讀書也不見你那麼用功。」
「但還是考得比你好唷柔柔～」
「你還是別下床了！而且老娘他媽的雙！主！修！」
在兩人根據傷害同學的自尊心是否構成傷害罪展開辯論後，聶柔接到一通電話。「喂！喂？好，我馬上回去。」聶柔陰著臉放下電話。「我的當事人那邊出事了，我得立刻回去。白苒，你最好不要給我亂蹦亂跳，否則我就告訴白叔叔阿姨。」
「別啦別啦～他們還在國外，暫時回不來，說了也沒用，我又沒有生命危險⋯⋯」
聶柔冷哼。「你最好沒有。」她站起身，提起公事包往外走，突然腳步頓了頓。「喂，有人好像想找你。」
白苒正打開電腦，聽到抬起頭。「誰。」
「莫凡小姐。」
「那我現在有空，讓她進來吧。」
隨著聶柔離開，莫凡怯怯走進來，她作為該案犯人的目標，除了過度驚嚇反而沒什麼事，陸明跟白苒，一個肩膀挨一刀，一個手臂、肩膀都是傷，白苒暈過去沒多久陸明也暈了。
莫凡本來不想去面對那個在偵查庭上連問她好幾次把她嚇哭的檢察官，但她也清楚，沒有白檢拼命擋在她面前，她早就死了。更不用說她在超市幫過自己。
推開病房門後，莫凡看到的不是那天打扮一絲不苟的檢察官——或者說，除了穿著病號服，白苒看上去並沒有太多變化，硬要說的話，是偵查庭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場收乾淨了。她皮膚很白，眼睛很亮，臉小小的，一條柔軟的馬尾搭在肩膀上，微微蹙著眉，神情認真，手搭在筆電鍵盤上。看到她後，白苒輕輕笑了一下。
「白檢好。」莫凡緊緊抓在衣袖的袖扣上，眼神顫顫。「謝謝您、不好意思，今晚真的很不好意思把您牽連進去。」
「你不需要道歉哦。」白苒敲了敲電腦鍵盤。「我自願保護你們的，而且這件事責任不在你，責任在加害者身上。」
「白、白檢⋯⋯」
莫凡抿緊了唇，眼淚慢慢滑下來。「對不起⋯⋯對不起⋯⋯」
白苒歪頭看了看她，指指椅子。「坐下休息吧。我現在是白苒哦，那天那樣問你你可能嚇到了，但是我的工作職責就是這樣。你要是真怕就把白檢跟白苒當不同人好了，你也可以叫我白苒姊姊。」
莫凡抹了抹淚，坐下，匆忙伸手想取出什麼但差點手滑，然後似乎又想到什麼，收回手，低下頭。
「怎麼了嗎？」
「白苒⋯⋯姊姊？」莫凡聲音有點哽咽。「其實，我爸爸有留給我一個東西。不是贓物！那個東西可是有⋯⋯有⋯⋯」
「東西？慢慢說沒事的。」
「對不起，我不確定這算不算證據或線索，我、我能不能請白檢幫我看一下，不行的話我也可以去找其他辦法。」
莫凡越來越慌，像極了怕她當場開罵，白苒偏頭，輕聲說：「沒關係，給我看吧。你想慢慢說也可以，反正我現在沒什麼事，還不想睡覺，另外剛剛聶律師給我們買了吃的喔，你也可以邊吃邊講。」
莫凡抬起頭，白苒半撐起身體，從抽屜裡拿出一條巧克力麵包。「吶，給你。」
「謝、謝謝。」莫凡含著淚撕開包裝，開始講述。
父親莫林大概在幾天前與她見過最後一面，告訴她你生日快到了，我還想送你一個八音盒，可惜來不及了，重複了好幾遍。
那時莫凡很疑惑，她的生日是四年一次的二月二十九，今年根本沒有二十九號！後來她再問父親。父親就不說了，兩天後，父親病逝的消息傳來。
她哭著收葬父親，但大概昨天她才想到什麼，把父親上月送給她的八音盒找出來。
「等一下，可以問一下你為什麼選擇去找那個八音盒嗎？」白苒拿起筆記本，開始抄寫。
「因為那個八音盒⋯⋯幾個月前父親送我的時候我很喜歡，我說要把它擺在我房間，他就不高興了，非要我帶去學校不可，讓我放在宿舍，從小爸就很寵我，我要什麼，他都給我買⋯⋯」說到這裡，莫凡似乎又想起什麼令人痛苦的言語，她自嘲的扯了扯唇角。「所以啊，我想著滿足爸爸一個小要求有什麼？但我到了宿舍，才發現上面有密碼鎖，我問過父親，那是什麼？他說，等我生日就告訴我⋯⋯我沒多想，後來就發生了那些事！我去過監獄後突然想到那個八音盒，我試著輸入密碼，0229，打開才拿到了一隻手機，我拿去充電，發現手機已經被格式化了，我跟星妤一起還原的。手機是爸爸的，後面我看到的東西我不敢給星妤看！」
說著說著，莫凡看起來又快要崩潰了，白苒也是一身冷汗。搜索票。她申請的搜索票搜了莫家，而那個八音盒，因為莫林事前轉交給莫凡，被藏在莫凡的宿舍，逃過那次搜索。
這不是故意的，什麼是？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看看那隻手機嗎？」
莫凡含淚點頭。「嗯，密碼是0229。」
白苒打開手機，點進去後臉色變了。裡面只有一個對話框。是幾個月前的，是個灰色頭像。
裡面清楚記錄著莫林反覆問那個人能不能消除證據、警察好像快查到了，那個灰色頭像俐落的給出解決方案，一次又一次⋯⋯對照她辦理此案的過程，上述資訊都吻合。而且看得出來，莫林很信任他。不，應該說是依賴。
直到後面兩人的爭執開始越來越多，那個灰色頭像也開始恐嚇他，你女兒碰過帳戶，如果牽扯進案子，她已成年，勢必有法律責任！果然莫林退了，那人又轉而安慰說莫凡不會有事，只需他配合。
「看來⋯⋯你父親是真的愛你。」白苒勾了勾脣。「這個人，很了解他，先安撫他能解決問題，又威脅。」
可等到最後幾行，她也開始失語，手機在掌心發燙。
那時莫林跟那人數次糾纏後的最後一則訊息。「你拿我女兒來威脅，那我也知道他們不知道的事——你的小學妹在地檢署，姓白，你費盡心思接近的檢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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