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陸明答應後,聲音有點艱澀,深呼吸一口氣。「我平日課間只要有空你都可以來找我,一對一家教⋯⋯我只要晚上都儘量騰出時間,週末也行。不過偶爾我媽媽的狀況⋯⋯我可能要待在我家隨時照顧她,不介意的話你可以過來或用視訊。過來的話⋯⋯」
「我也都可以!去你家完全沒問題的喔,那,我有合約範本了,你跟我看一下有沒有問題就可以印下來了!」
「⋯⋯好。」白苒一聽到陸明答應,笑開了,像是朵盛開的月季花,她把手塞進陸明掌心,轉身就拉著他跑。
白苒的手很軟很燙,白嫩得好像這輩子沒做過粗活。握在手裡根本不敢用力,只敢輕輕包覆著,怕捏傷了。
白苒跑的有點快,還差點跌倒。「小學妹,慢點。」
可既然要擬定家教合約,那麼就要具體劃分課程、基本資料、教學目標,陸明看著她年級系排七的成績,微微瞪著她,好像在問:小學妹,這就是你說的要被當掉?
白苒:我⋯⋯我覺得快被當掉了!期中考還沒開始課程就好難啊嗚嗚我要未雨綢繆!⁄(⁄ ⁄•⁄ω⁄•⁄ ⁄)⁄
陸明:⋯⋯
最後陸明在她的眼神下輕嘆了口氣,拿起筆,簽名。「今晚七點?」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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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好難哦,學長,我看不懂,救我!」白苒的哀嚎聲突然從另一邊響起,一雙眼睛無辜閃亮。她是真的弄不明白那道模擬題。
「我看一下,來⋯⋯」陸明輕輕拉過題本,用筆快速在上面畫起了心智圖,白苒湊過去專心的看著。
「這樣可以理解嗎?」陸明耐著性子講解完後,輕輕擱下筆,一臉認真。
「可以!聽得很清楚!學長好厲害!是這樣的對嗎?」白苒開開心心地拿起自己的玫瑰金原子筆,在上面畫了一個流程圖。
「嗯,你理解得沒有錯。」陸明揉了揉她柔軟的髮絲。白苒開心地晃著腿,學得很認真。
當時他內心是有點複雜的,白苒根本沒防過他就讓他進自己一個獨居女孩的租屋處當家教,如果家裡有長輩就算了,她理直氣壯的說:「你不會傷害我啊。」
陸明不知道說什麼好。
但她既然付了這個價格,他就會認真教到底。至少白苒的成績是要提上去的,他折騰了半天打算先試著把她基礎打更穩,後面再慢慢安排具體教程、短期與長期目標。
至少,他不能像個只能伸手拿錢的廢物。
「啊!九點半了!」白苒突然抬起頭。「今天的時間好像到了 ,多半個鐘頭的費用我按合約上的,多給你一半三千五吧。」
陸明點了點頭。「好,還有不懂的,發訊息給我。我有空就回。」
「對了學長,你是不是⋯⋯還走南雲街那條路⋯⋯」
「嗯?怎麼了?」
「我餓,我一個女生不敢自己走那⋯⋯你可不可以陪我走,我也請你吃好不好。」
白苒眼神亮晶晶的看著他,陸明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嘆氣。「好。」他披上外套,語氣有點平靜。「我直接載你就好了,你想吃哪裡?」
「路口之前我們去吃過的那家烤肉!我想買辣椒燒肉!」
「好,好。真的是啊⋯⋯」陸明無奈地笑著,還是掏出了機車鑰匙。「待會我騎太快了你就說,我減速。」
而那段時光,也是他最溫暖安逸的日子,其實算下來,白苒每個月給出去的錢十萬起跳,還經常拉著他一起吃飯,尤其是結束家教後,看他啃麵包就抓著他的衣袖搖來搖去。「學長~你陪我吃飯好不好嗎~拜託拜託~」
或者是:「學長有什麼想吃或忌口的可以告訴我喔。」
忌口?陸明當時差點笑出來,他有資格忌口嗎?又或者是說,他從來不敢忌口。
「沒有。」但他只是幫她撥了一下頭髮。
「好呀!那我們去吃那家雞肉麵!」
可偏偏她還是看出來了自己的偏好,難堪,或許有點。
但每次拿著她給的錢一次次繳清醫藥費,或者是吃到一半看到她努力把髮絲往後撥喝湯,偷偷看著自己笑,眼睛亮晶晶的樣子,什麼不甘心,好像都散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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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學長!這是我們的期末報告!你能幫我看一下嗎?」
「可以。」陸明輕笑,點點頭。「我是你家教老師啊,小學妹。」
「那我可以不叫你老師嗎?」
「你不是從來沒叫過。」陸明挑眉。
「好像是喔~」
陸明忍住敲她頭的衝動把手收回去,手按在滑鼠上點開報告。「法家?」
「嗯嗯。聽隔壁中文系學姊介紹了一點,都是講律法的應用,但本質的追求不一樣。我高中時課本是教過啦⋯⋯但沒什麼印象了只記得韓非子跟李斯了⋯⋯」
報告做得簡約乾淨,明確列出法家的幾個短篇故事對比現代法條、法律原則。
陸明撐著下巴,無聲地用口型快速讀著。
「內容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你有明確把法家與現代法律的相似處如明確的制法,讓法律是公開的、成文的、可查的這點說得很清楚,針對韓非子的原文跟現代法條的舉例也舉得很好。不過針對『憲令著於官府,刑罰必於民心,賞存乎慎法,而罰加乎姦令者也,此臣之所師也』這段的引用⋯⋯用刑法比較準,比如第一條,你用的是憲法,因為刑法的性質其實才是跟韓非的思想更有契合度,那時的法家還沒有明確發展出保障人權的概念。刑法有,也跟法家有更多共同處,比如明確講求嚇阻犯罪、懲罰、預防,這幾點比較好寫。」
「喔喔~那我可以寫刑法的幾個目的比如說預防、威嚇、矯正嗎?」白苒乖乖地點頭,看著自己的平板,快速寫寫畫畫。
「可以啊,不過法家比較不講究我要給你改過、矯正的觀念,所以這邊可以不太用講,韓非子可不打算給你們談什麼刑法謙抑。」陸明輕笑了一聲。
「另外,法家的懲罰建立於震攝與恐懼,這點你可以說明一下,有必要的話可以引用現實案例。」
「我懂了!那我可以去實際找秦朝時的具體案例實施,對比老師上課講過的社會案例是嗎?那上次那個更生人參加就業輔導的成功案例是不是可以對照秦朝時的刑法判例,比如商鞅⋯⋯」白苒小聲嘀咕。「車裂好可怕哦。商鞅可恨⋯⋯卻也有點可憐。」
「可憐?他自己本人都說,作法自斃。」陸明身體微微後仰,手裡的筆漫不經心的轉動。「不把別人當人,自己也不會被當人。自己選的,能怪誰呢?」
他那雙素來好看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銳利的陰影,臉上表情冷得不近人情。鎮得白苒不敢講話。
「學長,你別説這種話嚇我。」白苒抖了一下。
「你不是之前說過你不喜歡法家嗎?討厭他們拒絕給人性機會?」
「是不喜歡啊。不過再怎麼壞的一個人,都不該被那樣處死啊。」白苒抱著筆記嘟噥。「最後殺了商鞅的人也是很殘暴的人,他們大可以給個痛快的⋯⋯古人我就不計較程序正義了啦,但把一個人活活拉死在哪裡,懲罰如果只是為了讓人舒服跟宣洩情緒,那說明目標已經不是修復跟討論懲罰是否合理了,是哪種懲罰方式比較容易讓人感覺洩恨⋯⋯比如說我看了,害死李斯的趙高跟殺了商鞅的秦王不是最後都沒有變得溫和或讓政策更不壓迫嗎?」
本來低頭轉筆的陸明沈默一下,啪地一聲,筆停在他手裡。「小學妹⋯⋯說得很好,不是亂講。倒是我,確實說話挺冷血。」
「多行不義必自斃。」陸明閉上眼,聲音低到聽不見。「可有時候,是好人沒好報。既然這兩句話都能成立⋯⋯」陸明睜開眼,恢復正常音量。「我們繼續整理一下好嗎?我記得韓非有收錄一個訴訟方式,你可以參考看看。」
「好哇!學長好厲害!你可以當跨域人才了耶!」
「沒那麼誇張⋯⋯」陸明無語地看著白苒湊過來,手指緊緊勾著他的衣角,彷彿在抓住什麼讓她感到安全的東西。那是她緊張的小動作。
陸明點開瀏覽器,沒有多說,輸入一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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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靈感還真的來自我做過的某個報告(滿臉得意)老師有誇我們嘿嘿,不過在這本裡面我是把報告內容大修特修,主題直接換掉重寫,大概批改我們作業的老師+當時組員,都看不出來我指的是哪個(也是跟社會結構有關,也是引用文學作品。
我對法家的觀感不是很好(但其實也有很多很厲害的內容所以可以理解為什麼有人喜歡)主要是高三講到法家的時候老師給我們看了《內儲說上》中的使民習弓然後⋯嗯我就個人不是很喜歡,一整個弱肉強食感,那這篇使民習弓又剛好跟訴訟裁決有關。原文:https://ctext.org/text.pl?node=2188&if=gb&show=parallel
所以現在是怎麼樣為什麼我寫個小說搞得像寫作業?哦我自找的🤣🤣以上無論是法學還是中文知識有誤都可以說一下,本人中文系學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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