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市的知更鳥 - 我還在想你（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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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寧市的雨很大。

秋季的雨淅瀝淅瀝撒在莫寧晨曦陵園的綠植草皮上，雪白、深粉、紫色、橘紅的菊花開在草坡上，像是陪伴著已逝者一同站在風裡，靜靜凝望這方屬於死者與生者交會的地帶。

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孩穿著秋季簡約米白針織衫，一頭墨黑色長髮挽成馬尾，她手裡穩穩持著一把傘，輕輕蹲在一面小墓碑前，把一束花放上去，然後擰開一瓶無糖綠茶，撒在墓碑上。

「學長，你生前不喜歡酒精的刺激味道，但你喜歡無糖茶，今天我又給你帶一瓶了，你是不是要說謝謝呀？」白苒笑著問。

茶水滴滴答答，滲入墓碑前的軟土。

「你的那群親戚，」她輕聲說：「在你跟陸阿姨生前，不理不睬，你在法律界大紅大紫後，又恨不得攀上來，等你一出事，他們連你的骨灰都嫌棄，說晦氣，不肯收。讓監獄愛怎麼處理怎麼處理，扔海裡餵魚也行。但我偏不要，你可是我的學長啊。你說，你想跟陸阿姨葬在同一個陵園，我做到了。雖然沒辦法讓你們當隔壁鄰居，但我可是出了不少錢，你可要好好保佑我啊。」

說著，她輕輕一笑，手指緩緩拂上冰涼的墓碑，順著刻痕勾勒著上面刻出的生卒年跟名字。

「我去了我們之前讀書的法學院B612教室，你還記得嗎？我在那裡演講了，我還穿著檢察官法袍去的，不得不說，很有恥感。但沒想到同學們覺得紫黑法袍很帥，不得不說，出乎意料呢，嘿嘿。還有你當年幫我找到身分證的榕樹，越長越高了，學弟妹們都好有活力，唉，好懷念啊～當初我還拉著你在廣場找四葉幸運草，找了半天找不到，一個學妹今天就找到了，羨慕嫉妒恨！」

「宋玉，他現在很好，律師考試過了，很快就可以去實習了，你放心，我盯著他。他要是敢走你的老路，我幫你打斷他的腿！還有昨天發生了一件事你說好笑不好笑？學長，你變成我們辦公室的禁忌話題了！沒人敢跟我提你！我也是滿無言的啦，今天有個同事跟我告白，差點被幾個學長姐揍！還是我攔下來的，他們都知道你的存在，知道我跟你的過去，但是⋯⋯他們從未懷疑過我。他們只是默默的對我好，我覺得，我真的很幸運，學長，我有在好好向前，好好活著。可是⋯⋯」

手指反覆勾勒碑文，最後停在『明』字上，指尖滑落。「可是，我還在想你啊，還在想著你。在我的世界，你留下了太多痕跡，已經抹不掉了。」

她輕聲說完，放下手，任由裙擺沾上草碎跟泥點，只是靜靜的看著墓碑。

叮鈴鈴～

她接起電話，話筒裡傳來暴躁的女聲，那是她的好友聶柔。「要死啊你白苒！你今天！他媽的把健保卡掉在莫寧大學演講教室裡了！要不是我當天剛好也在大學，你就要補辦了！」

「哎唷柔柔，最近加班火氣大呀，也對喔，因為藥害案，你現在確實一炮而紅，找你的人應該不少。嗯⋯⋯」

「你再用那麼嘴賤的語氣說話我把你健保卡剪了。」

「滴滴！毀損罪警告！」

「你再說一次？」

「好啦柔柔，開玩笑的，我請你吃牛排，求我們溫柔、慈悲、充滿責任心的聶律師，幫我把健保卡送回來。」

「這還差不多，我要連月餐館的。」

「哇！你這是宰羊！那家很貴耶！」

「難得有機會宰你，何樂不為？再說了，鐵公雞也該拔點羽毛了，總不能每次都是你搶我吃的。」話筒裡的女聲微微上揚，藏不住溢出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