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在抵達南部邊境線時,帶上了硫磺與鐵鏽的味道。
從高空俯瞰,原本被皚皚白雪與墨綠針葉林覆蓋的大地,在越過「霜語河」之後,色調陡然變得渾濁而猙獰。大片大片的森林呈現出病態的灰黑,那是長期受稀薄煞氣侵蝕與人為砍伐的痕跡。更遠處,被暉星軍佔據的「銹水城」舊址如同一塊生鏽的鐵痂,嵌在神隕森海東北方向的邊緣。從那裡延伸出數條如同血管般的簡易道路,深入森海內部,連接那些正在晝夜不停開採煞晶的礦井。
此刻,在霜語河南岸一片相對開闊的凍土荒原上,鋼鐵與火焰的風暴正在醞釀。
※
北境政府軍前線指揮部,代號「鐵砧」。
這是一座由數十輛重型裝甲指揮車、通訊車、火力引導車以及臨時構築的複合材料掩體組成的移動堡壘。指揮中心內,巨大的全息戰術沙盤懸浮在半空,上面清晰標註著敵我態勢、地形、以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溫特將軍站在沙盤前,如同一尊飽經風霜的戰爭雕像。他身上的軍裝筆挺,勳章閃亮,但眼神裡的火焰比任何勳章都更加灼人。他的手指重重點在沙盤上一個標註為「鐵鏽鎮」的紅點上——那是暉星軍在霜語河南岸控制的最大前沿據點,也是通往其後方佔領區的重要門戶。
「諸位,」溫特將軍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遍所有參與此次作戰的部隊指揮官耳中,「黑麥村的仇,淪陷區民眾的血,今天,我們要先討回一部分利息!」
他環視指揮部內眾多軍官,以及全息影像中連接的異防局指揮官。
「我們的目標很明確:以雷霆之勢,拿下鐵鏽鎮,摧毀其前沿防禦體系,並做出向銹水城舊址方向強力推進的姿態!我們要打得夠狠,夠響,讓那幫暉星崽子以為我們要發動大規模反攻,把他們的注意力、他們的預備隊,全都牢牢釘死在這裡!」
沙盤上,數個藍色箭頭從不同方向匯聚,指向鐵鏽鎮,後方還有更多的藍色虛線代表後續梯隊。
「異防局的『白騎士』特遣隊,將負責清除敵方可能部署的異常單位(煞化生物、特殊改造體)和定點拔除重火力點。雷局長,索菲亞副局長,你們的專業力量是此次攻勢的『開罐器』,至關重要。」
全息影像中,雷嘯天肅然點頭:「『白騎士』已就位,『天眼』系統會為你們提供實時戰場監控與火力引導。索菲亞將在前沿協調。」
站在雷嘯天側後方的索菲亞·旺達佩斯微微頷首,她換上了一身貼合戰術需求的深灰色異防局作戰服,金髮束起,眼神專注冷靜地盯著自己面前的數個數據屏幕。
「空軍呢?」一位空軍上校問道。
「『寒鴉』轟炸機中隊已經起飛,將在進攻發起前十分鐘,對敵縱深指揮所、物資囤積點、以及可能的煞氣增幅裝置進行首輪精確打擊。記住,避開疑似平民聚集區域和可能有大量奴工的地點,情報標註已發送。」溫特將軍沉聲道,「我們是解放者,不是屠夫。」
「炮群?」
「六個自行火炮營已經進入預設陣地,覆蓋範圍足以將鐵鏽鎮犁一遍。彈藥充足,包括特製的『抑煞穿甲彈』和『靈能擾亂彈』,專門針對他們的冥骸裝甲和可能的能量護盾。」
溫特將軍最後看向沙盤上鐵鏽鎮後方那片代表神隕森海的、被特意標註為深綠色並帶有危險符號的區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
「我們這裡打得越熱鬧,動靜越大,另一把『尖刀』插進他們心臟的機會就越大。各位,此戰不僅關乎收復失地,更關乎北境未來戰略全局。務必全力以赴,打出我們北境軍人的血性!」
「是!將軍!」指揮部內,戰意昂然。
※
霜語河北岸,異防局前沿觀測站「鷹巢」。
這裡地勢較高,可以俯瞰整個南岸戰場。雷嘯天與索菲亞站在觀測窗前,身後是忙碌的技術人員和不斷刷新的數據流。
「『天眼』顯示,鐵鏽鎮及其周邊區域能量反應活躍,但未發現大規模部隊異常調動跡象。敵方似乎判斷我們會繼續採取守勢或小規模騷擾。」索菲亞匯報道,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調出熱成像與靈能波動圖譜,「其縱深區域,靠近森海邊緣的幾個疑似補給點和臨時營地,有車輛和人員集結,可能是預備隊。」
「讓『白騎士』A隊做好準備,進攻發起後,他們要第一時間敲掉敵方設在鎮西廢棄工廠的疑似指揮節點和通訊塔。」雷嘯天命令道,然後看向索菲亞,壓低聲音,「潛入小組那邊?」
「已確認就位。『貓頭鷹』及其小隊在預定接應點與北堂家的人匯合。他們將在炮擊開始後,趁亂從上游『黑石峽谷』區域渡河,那裡地形複雜,暉星軍佈防相對薄弱,且有天然掩護。」索菲亞語速平穩,「我方會提供有限的電子干擾和情報指引,但進入森海後,主要依靠夜剎盟的嚮導和他們自己。」
雷嘯天沉默片刻,看向南方那片鬱鬱蔥蔥卻顯得格外陰沉的森林輪廓。「神隕森海……那地方連『天眼』都看不透。但願他們一切順利。」
索菲亞沒有接話,只是目光深邃地望向同一個方向。
※
進攻發起時刻:H時。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首先打破寂靜的,是北境空軍「寒鴉」中隊撕裂雲層的呼嘯聲。數十枚精確制導炸彈拖著尾焰,如同墜落的流星,劃破黑暗,準確命中鐵鏽鎮後方數公里外的幾個高價值目標。剎那間,橘紅色的火球接連騰空,爆炸的閃光將半邊天空映得忽明忽滅,沉悶的巨響即使隔著霜語河也清晰可聞。
幾乎在同一時間,北岸的炮兵陣地噴吐出憤怒的火舌。尖銳的炮彈破空聲匯成死亡的合唱,無數光點如同逆行的雨幕,越過河面,覆蓋向鐵鏽鎮及其外圍陣地。特製的「抑煞穿甲彈」在命中冥骸裝甲工事時,會爆發出擾亂其能量結構的淡藍色脈衝;「靈能擾亂彈」則在低空爆開,形成一片干擾能量感知與通訊的無形場域。
鐵鏽鎮的暉星軍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打懵了。短暫的混亂後,零星的反擊火力開始出現,冥骸士兵特有的暗紅色能量光束劃過夜空,一些臨時升空的偵查無人機也被激活。但整體反應顯得有些遲鈍和散亂。
「敵方指揮體系出現混亂!『白騎士』A隊,出擊!」雷嘯天的命令通過加密頻道下達。
數道塗裝著異防局白色標誌、造型流線、配備了反重力裝置和重型武器的裝甲載具,從隱蔽出擊陣地疾馳而出,在炮火掩護下,如同幾柄白色的手術刀,直插鐵鏽鎮側翼。他們的首要目標——那座廢棄工廠頂部的通訊塔和疑似指揮部,在精準的定點清除下轟然倒塌。
「地面部隊,渡河!坦克營為前導,裝甲步兵跟進!速度要快!」溫特將軍的命令緊隨其後。
霜語河上預先架設的數座重型浮橋早已準備就緒。鋼鐵洪流開始湧動,主戰坦克的履帶碾過冰層與橋面,發出隆隆巨響,裝甲運兵車緊隨其後。天空中,武裝直升機編隊提供低空火力支援,壓制河岸可能的反衝擊力量。
抵抗比預想中要頑強一些。當北境軍的先頭部隊踏上南岸土地時,隱藏在廢墟和預設工事中的暉星軍冥骸士兵開始了激烈的阻擊。暗紅色的能量彈、帶著腐蝕性煞氣的火箭彈、以及少數體型龐大、明顯經過改造的煞化戰爭機械,給進攻部隊造成了一定傷亡。
戰場瞬間變得火爆而殘酷。爆炸的火光,交織的能量光束,鋼鐵的碰撞與撕裂聲,士兵的吶喊與慘叫,共同譜寫著戰爭的交響曲。
「第二波炮火延伸!覆蓋鎮中心區域!步兵疏散隊形,逐屋清剿!」前線指揮官的聲音在嘈雜的通訊中響起。
「『白騎士』B隊報告,鎮東倉庫區發現大量被關押的平民!重複,發現大量平民!敵方試圖將他們作為人肉盾牌!」
「該死!」溫特將軍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命令B隊,優先掩護平民撤離!調遣醫療和救援單位上前!裝甲部隊向兩翼迂迴,切斷敵方退路,不要把他們逼急了!」
戰場態勢瞬息萬變。暉星軍在最初的慌亂後,似乎開始組織起有效的抵抗,甚至嘗試發起小規模反衝擊。他們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冥骸裝備的單兵優勢,給進攻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尤其是幾台突然從地下掩體中爬出的、形似巨型蠍子、尾部能發射高濃度煞氣腐蝕液的改造體,一度阻滯了一個裝甲連的推進。
「雷局長,需要你們的特種彈藥對付那幾隻『大蠍子』!」前線呼喚。
「收到。『白騎士』C隊,使用『破煞震盪彈』和『高能電磁網』。」雷嘯天沉著應對。
異防局的特種小隊再次展現出專業素養。幾發特殊的炮彈準確命中巨型改造體,爆發出的高頻震盪波擾亂了其體內的能量回路,緊接著拋射出的電磁網將其暫時癱瘓,隨後被集火摧毀。
戰鬥從黎明持續到正午,又從正午打到黃昏。鐵鏽鎮大半區域已被北境軍控制,殘餘的暉星軍被壓縮到鎮南最後一片工業區和相連的幾個地下設施負隅頑抗。槍炮聲雖未停歇,但已不如最初密集。
然而,真正的壓力,開始來自戰場之外。
「將軍!『天眼』偵測到,從銹水城方向,以及森海外圍其他幾個佔領區,出現大規模部隊調動跡象!至少有兩個團級規模的冥骸機械化部隊,以及大量伴隨的輕步兵和支援單位,正在向鐵鏽鎮方向急行軍!預計先頭部隊三小時內抵達!」情報官急切的聲音響起。
指揮部內氣氛一緊。暉星軍的預備隊果然被吸引過來了!
溫特將軍盯著沙盤上那幾支新出現的、快速移動的紅色箭頭,非但沒有慌亂,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來得好!就怕他們不來!」他轉身下令,「命令前沿部隊,加固已佔領區域的防禦工事,特別是面向南方的防線!炮兵調整射擊諸元,準備攔截敵增援部隊!空軍派出偵查機,密切監視敵方動向,引導遠程火力打擊!」
「將軍,我們是否繼續強攻鎮內殘敵?」一名參謀問道。
「不,」溫特將軍搖頭,「轉入防禦態勢。鎮內殘敵已成甕中之鱉,不急於一時。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像一根釘子一樣,牢牢釘在這裡,把暉星軍趕來的援兵,死死拖在鐵鏽鎮周圍!給他們一種我們要在此地與其決戰的錯覺!」
他看向沙盤上那片廣袤而危險的深綠色區域——神隕森海。
「現在,就看那把『尖刀』,能刺得多深,多快了。」
※
與此同時,霜語河上游,黑石峽谷。
這裡地形險峻,水流湍急,兩岸是陡峭的黑色岩壁,植被稀少。炮火的轟鳴從下游遙遠傳來,如同悶雷。
幾道身影如同幽靈般,從北岸峭壁的陰影中滑下,無聲無息地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利用特製的潛渡裝備和自身息氣護體,快速而隱蔽地向著南岸游去。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瘦削、動作輕盈如貓的男子,他臉上塗著偽裝油彩,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正是夜剎盟的資深嚮導,「貓頭鷹」。
緊隨其後的,是羅墨誠、慕容思芸、端木婧怡、北堂駿、慕容楓、北堂殊、菲歐娜,以及兩位氣息沉穩的端木家與慕容家御堂刑司。馬鴻生因傷勢未完全恢復,且其能力更適合正面戰場或特定環境,此次被留在北堂家繼續休養,同時也作為預備聯絡員。
他們盡量收斂氣息,藉助下游激烈戰事產生的能量亂流和噪音掩護,順利渡過了霜語河這道天然屏障。
踏上南岸潮濕的泥土,眾人迅速隱入峽谷南側更加茂密、也更加陰森的雜木林中。
「貓頭鷹」打了幾個複雜的手勢,示意安全,並指向森海更深處的方向。他沒有說話,但眼神傳遞出明確的信息:真正的危險之旅,現在才剛剛開始。身後鐵鏽鎮方向的炮火連天,既是掩護,也像是一種送行的禮炮。
羅墨誠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北方,那裡火光與硝煙瀰漫。然後,他轉過身,握緊了手中的八魂菱槍,目光投向前方那一片彷彿吞噬一切的、幽暗無邊的神隕森海。
「出發。」
低沉的命令聲中,十道身影(七主角+兩援軍+貓頭鷹)如同水滴匯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原始森林的濃重陰影之中,將身後人類戰爭的喧囂遠遠拋開,迎向屬於他們的、更加神秘莫測、危機四伏的戰場。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