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規律的勞作與學習中悄然流逝。林夜在赫菲斯托斯工坊逐漸站穩了腳跟。他已能較為熟練地完成各項雜役,對常見礦石的辨識也越發精准,甚至開始在巴頓的指導下,學習初步的爐火控制,感受著不同溫度下金屬的細微變化。體內的《萬源歸一訣》借助工坊,尤其是鍛爐旁相對濃郁的能量環境,也有了雖緩慢卻持續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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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工坊需要補充一批常用的煤炭和普通鐵料,巴頓便吩咐林夜去坎伯拉與中層城區交界處的一個開放坊市採買。這算是相對輕鬆的差事,也給了林夜一個短暫接觸外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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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巴頓給的採買清單和一小袋錢幣,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坊市之中。空氣中混合著各種氣味——食物的香氣、劣質香料的刺鼻味、牲畜的膻味、還有永遠存在的塵土味。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不絕於耳,充滿了底層生活特有的喧鬧與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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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無心閒逛,只想儘快完成任務返回工坊修煉。他熟門熟路地找到相熟的攤位,正在低頭清點購買的物資時,突然,整個坊市的喧嘩聲浪猛地拔高了一個層級,並朝著某個方向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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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看啊!星辰之光眷族宣布找到了聖女!”
“聖女?真的假的?在哪裡?”
“就在中央廣場那邊!聽說要遊行示眾呢!”
“走走走!去看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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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像潮水般向著坊市盡頭的中央廣場湧去,議論聲、驚嘆聲充斥著街道。林夜對這種事本毫無興趣,什麼聖女、什麼眷族的榮耀,與他救回妹妹的目標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他皺了皺眉,只想繞開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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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刹那,“星辰之光”四個字如同尖針般刺入他的腦海!帶走曉曉的那個眷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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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瞬間攫住了他。鬼使神差地,他沒有離開,反而被一種莫名強大的力量推動著,隨著人流走向中央廣場。他告訴自己,只是去看看,只是去獲取一點關於那個眷族的信息,絕不是因為那虛無縹緲的“聖女”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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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早已人山人海,萬頭攢動。人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都想一睹所謂“聖女”的風采。林夜身材不算高大,被人群擠在後方,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情況。他奮力擠到廣場邊緣一處相對較高的貨堆旁,勉強找到了一個落腳點,踮起腳尖向廣場中心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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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隊身穿銀白鎧甲、披著星辰斗篷的精銳騎士開道,護衛著一輛華貴無比的、由四匹雪白駿馬拉著的敞篷車輦,正緩緩駛過廣場。車輦上,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一位身穿繁複星辰祭袍、面容肅穆、手持權杖的老者(一位主教或大祭司),他正滿面紅光地向周圍的人群揮手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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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的身旁,靜靜地站立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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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穿著一件綴滿細碎寶石、閃爍著柔和星輝的純白禮裙,頭上戴著一頂小巧的精金冠冕,臉上罩著一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銀紗。她的身姿僵硬,一動不動,彷彿一尊精心打扮過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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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很遠,還有薄紗遮擋,根本看不清具體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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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心中那絲莫名的悸動卻越來越強烈。他死死盯著那個身影,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一種血脈相連的直覺,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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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微風拂過,輕輕掀起了女孩面紗的一角,露出了其下蒼白而精緻的下巴和那緊緊抿著的、毫無血色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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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這驚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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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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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開!林夜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瘋狂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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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那是曉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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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錯!絕對不會錯!那是他從小看到大、刻在骨子裡的模樣!即使她穿著華服、即使她面罩薄紗、即使她站在那樣一個遙不可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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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一聲,他手中剛採買來的一袋鐵料和煤炭脫手掉落,沉重的聲響淹沒在周圍的喧囂中,但他渾然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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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失而復得的狂喜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他什麼都顧不上了!什麼隱忍!什麼猥瑣發育!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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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一聲撕心裂肺的、飽含著無盡思念與痛苦的呼喊,猛地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聲音淒厲得甚至壓過了周圍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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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頭髮瘋的野獸,猛地從貨堆上跳下,不顧一切地、拼命地推開身前的人群,雙眼赤紅地朝著那輛緩緩行駛的車輦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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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是我!哥哥啊!曉曉!!”他一邊衝刺,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淚水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依舊死死盯著車輦上那個嬌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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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舉動立刻引起了騷動和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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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他!”
“哪裡來的瘋子!”
“保護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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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外圍維持秩序的星辰之光護衛立刻反應過來,迅速組成一道人牆,擋在了林夜衝刺的路線上。強壯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將他狠狠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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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那是我妹妹!曉曉!林曉!回答我啊!!”林夜狀若瘋魔,一次次試圖衝破阻攔,聲音已經喊得沙啞破裂,充滿了絕望的哭腔,“你們放開她!把她還給我!曉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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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輦上,那穿著華麗祭袍的老者(雷諾茲主教)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和冰冷。他微微側頭,對身旁僵立的女孩,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柔卻如同毒蛇般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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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感人的兄妹情深啊,聖女殿下。看看你那可憐的哥哥,多麼激動。不過,你最好記住諾曼長老的吩咐,也記住…你輕舉妄動的後果。你想讓他立刻血濺當場嗎?微笑,向你的子民們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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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透過薄紗,她早已看到了那個不顧一切衝向她、卻被護衛一次次推開打倒的熟悉身影!聽到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她的心如同被刀割般疼痛,淚水早已決堤,瘋狂地湧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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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想不顧一切地跳下車輦,撲進哥哥的懷裡!她多想大聲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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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雷諾茲主教那冰冷的話語像最堅硬的枷鎖,將她牢牢鎖在原地。她想起了諾曼長老的威脅,想起了這個組織龐大而可怕的力量。她毫不懷疑,如果她敢相認,他們真的會當場殺死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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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淹沒了她。她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口中瀰漫起血腥味,強迫自己抬起顫抖的手,機械地、僵硬地向周圍的人群揮動。透過朦朧的淚眼,她貪婪地、痛苦地望著哥哥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哀求、和絕望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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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快走…快走啊…別管我…求你了… 她在心中瘋狂地呐喊,卻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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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你看著我啊!我是哥哥!你回答我!!”林夜還在拼命掙扎,他甚至試圖攻擊護衛,卻被輕易地扭住手臂,一記沉重的拳頭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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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劇痛讓他瞬間蜷縮下去,乾嘔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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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群發出驚呼,有的同情,有的厭惡,有的純粹在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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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瘋子,敢衝撞聖女車駕!”
“估計是認錯人了吧…”
“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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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諾茲主教看著下方混亂的景象,眼中冷光一閃,對護衛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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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首領點頭,上前一步,對著痛苦蜷縮的林夜,厲聲喝道:“大膽狂徒!竟敢驚擾聖女!聖女乃星辰之神眷顧之人,豈是你這等賤民可以攀附玷污的!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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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抬起腳,狠狠地踹在林夜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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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被踹得向後翻滾出去,額頭撞在堅硬的地面上,鮮血頓時流淌下來,模糊了他一半的視線。但他依舊掙扎著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車輦上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嘴裡依舊發出模糊不清的、執拗的呼喚:“曉…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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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輦沒有絲毫停留,在騎士的護衛下,繼續緩緩前行,仿佛剛才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車輦上的女孩,依舊機械地揮著手,只有那不斷從銀紗下滴落的淚珠,無聲地訴說著無盡的悲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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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車輦遠去,護衛們才鬆開對林夜的壓制,厭惡地朝他啐了一口:“晦氣!再不滾,就把你抓進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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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只留下林夜如同被遺棄的破布娃娃般,癱倒在冰冷的石地上。額頭的鮮血混雜著淚水和塵土,狼狽不堪。身體各處傳來劇痛,但都比不上內心那如同被徹底撕裂、碾碎般的絕望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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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他確信那就是曉曉!但她沒有回應他…她甚至…在向別人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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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是沒認出他嗎?不可能!
是被威脅了嗎?一定是!那些該死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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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的憤怒和無力感如同毒火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他眼睜睜看著妹妹就在眼前,卻無法觸碰,甚至無法得到她一個回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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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情緒衝擊和身體上的創傷終於擊垮了他。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的喧囂漸漸遠去,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之前,只剩下妹妹那雙飽含淚水、充滿絕望與哀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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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昏了過去,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廣場邊緣,如同無人問津的垃圾。世界依舊喧鬧,卻與他再無關係。只有那未曾消散的痛苦與執念,深深烙印在他昏迷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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