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從身下的石板傳來，伴隨著額角一陣陣鈍痛，將林夜從無邊的黑暗與痛苦中緩緩拉扯出來。他艱難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坎伯拉熟悉的、被昏暗魔法燈籠點綴的夜空，汙濁而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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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的喧囂早已散去，只剩下零星幾個匆匆趕路的行人，投來漠不關心或略帶厭惡的一瞥，便迅速繞開他這個躺在路邊、渾身血污塵土的“麻煩”。寒冷的夜風吹過，讓他打了個冷顫，也吹醒了那刻骨銘心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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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那雙含淚的、絕望的眼睛…那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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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掙扎著坐起身，額頭的傷口再次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讓他悶哼一聲。他摸了摸額頭，血已經大致凝固，結成了暗紅色的痂。身體各處被毆打的地方也都在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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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顧不上這些。巨大的悲傷和屈辱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著他。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他找到了妹妹，卻比失去她時更加絕望。她成了什麼“聖女”，被無數人環繞，卻彷彿被關在一個更華麗、更堅固的牢籠裡，連相認都成了一種奢望，甚至會引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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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之光…那個龐然大物，僅僅是外圍的護衛就能輕易地將他踐踏在地。力量…他需要力量！遠比現在強大得多、足以碾碎一切阻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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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撿起地上那袋散落的鐵料和煤炭——這是工坊的財產，不能丟。然後，他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拖著沉重而疼痛的身軀，一步一步，踉蹌地朝著赫菲斯托斯工坊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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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坎伯拉的街道變得更加冷清陰暗，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裡迴響，顯得格外孤寂。失敗、無力、憤怒、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他壓垮。他甚至不知道回去該如何解釋這一身的傷痕和失落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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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看到了工坊那熟悉的、有些破舊的門臉。裡面似乎還透出些許微弱的光亮，或許是巴頓還在熬夜工作，或許是給晚歸的人留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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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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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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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工坊大廳裡只有一盞孤零零的油燈在搖曳，光線昏暗。而就在那搖曳的光影下，一個身影正坐在一個倒扣的木桶上，手裡拿著一個酒瓶，身邊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麥酒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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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赫菲斯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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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落魄的鍛造之神似乎剛結束一輪暢飲，眼神有些朦朧，但當他看到推門進來的林夜時，那朦朧中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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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的模樣實在太狼狽了：額頭破裂，血污和灰塵糊了半張臉，衣服破損沾滿污漬，眼神空洞而絕望，渾身散發著失敗者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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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赫菲斯托斯哼了一聲，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小子，我讓你去買材料，不是讓你去跟地痞流氓打群架。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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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平時，林夜或許會編個理由搪塞過去。但此刻，他身心俱疲，巨大的打擊讓他幾乎失去了偽裝的力氣。他抬起頭，看向赫菲斯托斯，那雙總是努力保持平靜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 raw（原始） 的痛苦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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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咽，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終，他只是默默地將那袋材料輕輕放在地上，然後低下頭，準備承受可能的責罵甚至驅逐。他現在這副樣子，確實不像個能安心幹活的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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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中的斥責並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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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菲斯托斯放下酒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林夜面前。他比林夜高不少，帶著酒氣的陰影籠罩下來。他伸出沾著油污的手，粗魯地抬起林夜的下巴，藉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看了看他額頭的傷口和臉上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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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不是打架。”赫菲斯托斯鬆開手，語氣依舊算不上溫和，卻少了幾分平時的懶散，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這眼神…像是被人搶了最後一塊黑麵包，還被打斷了腿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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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圍著林夜走了半圈，目光掃過他緊握的、還在微微顫抖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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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事了？大麻煩？”赫菲斯托斯灌了一口酒，含糊地問道，“跟…星辰之光那幫閃閃發亮的傢伙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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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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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那副表情。”赫菲斯托斯嗤笑一聲，“坎伯拉沒什麼秘密。下午他們搞那麼大陣仗，宣布找了個什麼聖女遊街，鬧得沸沸揚揚。你這副德性回來…哼，稍微動動腦子就能猜到點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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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著林夜那副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樣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或許是看到了某種過去的影子，或許是純粹技術人員對某種“原材料”潛力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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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赫菲斯托斯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認真的語氣，“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沒力量，連保護自己東西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被搶走，甚至連吭聲都會被踩進泥裡。你現在，就躺在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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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像刀子一樣，精准地戳中了林夜最深的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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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但他沒有反駁，只是死死咬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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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爬出來嗎？”赫菲斯托斯突然問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不是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練你那點不知從哪學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而是真正地、更快地獲得力量？哪怕這條路同樣不好走，甚至可能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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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猛地看向他，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那是一種絕境中看到一絲微弱火苗的渴望：“我…我想！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只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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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赫菲斯托斯打斷他，似乎不需要聽後面的話。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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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這個眷族，破落，沒錢，沒名氣，還被一堆傢伙瞧不起。”他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身邊冰冷的鍛爐，“但老子這裡，至少有一樣東西是真的——那就是對‘鍛造’本身的態度！不玩那些虛頭巴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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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抓住林夜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將他拉到了工坊裡間，那個雜亂卻核心的工作室。他一把將林夜按在一個擺滿各種奇特工具的工作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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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怎麼更快變強嗎？”赫菲斯托斯的臉上再也看不到醉意，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技術人員的專注，“那就別再藏著掖著你那點小秘密了！敞開你的靈魂！今天，老子就給你這塊頑鐵，打下第一個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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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林夜反應過來，赫菲斯托斯已經將他那雙滿是灼痕和老繭的大手，按在了林夜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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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灼熱的、卻並非毀滅性的力量瞬間湧入林夜的身體！這股力量帶著金屬的鏗鏘、爐火的熾熱、以及一種對“創造”與“鍛打”的純粹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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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前感受過的星辰之神的冰冷威壓和強制烙印完全不同，這股力量更為“粗糙”，卻也更為“真實”，它沒有試圖掌控一切，而是更像一把錘子，想要將潛力從內部“鍛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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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啊啊——！”林夜還是發出了痛苦的嘶吼，感覺靈魂彷彿被扔進了鍛爐，正在被無形的重錘反复捶打，剔除雜質，激發深層的可能！這痛苦同樣劇烈，卻奇異地帶著一種新生的暢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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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頭上，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一個淡淡的、由鐵砧和火焰交織而成的簡約徽記緩緩浮現，發出微弱的紅光，然後又漸漸隱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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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持續的時間並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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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赫菲斯托斯鬆開手時，林夜幾乎虛脫地從工作台上滑落，單膝跪地，大口地喘息著，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但他眼中卻沒有被強制烙印後的屈辱，反而充滿了驚愕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清明。
他感覺身體裡多了一些東西。一種與腳下工坊、與周圍的工具、與那依舊熾熱的鍛爐產生了某種緊密聯繫的感覺。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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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意識深處，彷彿展開了一卷散發著微光的羊皮紙，上面浮現出簡潔卻清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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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
所屬：赫菲斯托斯眷族
等級：Lv.1
力量：F
耐久：F
靈巧：F
敏捷：F
魔力：F
魔法：
【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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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源歸一訣（殘）】 （無法完全檢測，效果未知）
· 【初級材料感知】 （新獲得）- 對礦物、金屬等材料的特性有優於常人的直覺性感知。
【發展能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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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性低得可憐，全是最低等的 I 級，這意味著他幾乎是從真正的零開始。唯一的技能，還是與他之前努力相關的【初級材料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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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夜的心中卻湧起巨大的激動！這就是恩惠系統！雖然起步極低，但這是一條清晰可見的、可以被量化、可以通過“偉業”來提升的變強之路！不再是模糊的感應和緩慢到令人絕望的自行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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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菲斯托斯喘著氣，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看著癱在地上的林夜，哼道：“別高興得太早。看看你那可憐的屬性，簡直是一塊沒開刃的廢鐵！以後有的你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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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他轉過身的剎那，那渾濁的眼底卻閃過一絲極其隱蔽的、連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覺的震驚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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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的小子…靈魂底子被打磨得異常堅韌，像是經歷過反复捶打…還有那股隱藏極深的、連恩惠系統都無法完全解析的奇異能量波動…」 他內心暗自嘀咕，「起步是爛透了，但這材質…哼，老子或許撿到一塊真正的隕鐵芯了。好好鍛打的話，將來…說不定真能錘煉出點驚人的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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