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斜斜灑進盧克·蒙費哈的臥室,透過半掩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濁的氣味——香水、酒精和汗水混雜在一起,形成令人不適的氛圍。
床鋪凌亂不堪,絲質床單皺成一團,枕頭散落在地板上。雖然艾蜜莉已於清晨悄悄離開,但她的氣息似乎依然纏繞在房間裡,揮之不去。
盧克赤腳走向窗邊,披著深紅色的絲質睡袍,頭髮凌亂,臉上還帶著宿醉的倦容。他推開窗戶,讓新鮮空氣湧入房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先生,您的早餐和報紙,」老管家托馬斯敲門進來,端著銀托盤,「還有咖啡。」
「放在桌上吧。」盧克揮了揮手,聲音沙啞。
托馬斯默默地將托盤放在書桌上,然後退出房間。他在這個家族服務了三十多年,見過太多類似的場景,早已學會了保持沉默。
盧克走到書桌前,拿起折疊好的報紙,準備一邊喝咖啡一邊看看今天的時事。但當他展開報紙,目光落在頭版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報紙的頭版用大號字體寫著:「加利費宮廚藝大賽結果出爐:神秘女廚師震驚巴黎,勇奪亞軍!」
配圖是一張略顯模糊但依然清晰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子穿著潔白的廚師服,戴著高高的廚師帽,神情專注而自信。那是他日日夜夜思念的身影——皮耶娜。
盧克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他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久久無法言語。窗外的陽光灑在他臉上,但他感受不到任何溫暖。
「我沒想到……」盧克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真的靠自己的雙手,走到這一步了……」
他重新拿起報紙,仔細閱讀每一個字。文章詳細描述了比賽的過程,特別是皮耶娜那三道令人驚艷的料理——藝術品般的普羅旺斯燉菜、承載歷史意義的紅酒燉雞,還有那道顛覆傳統的梳乎厘。
「曾經,我以為她不過是個可以被『收藏』的對象,」盧克苦笑著說道,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懊悔,「是後宮中最耀眼的一顆寶石,只屬於我一個人欣賞。」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繁華的巴黎街道。「如今她卻已經是能與貴族並肩而立的存在。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她用自己的才華贏得了尊重……」
一陣苦笑浮現在他嘴角,那是一種自嘲的笑容。「而我呢?我用什麼方式對待她?我居然試圖控制她,試圖將她困在我的世界裡。結果最後我還是失去了她……哈哈哈……」
他連日來與艾蜜莉的糾纏,原本以為可以稀釋心中的執念,用肉體的快感麻痺精神的痛苦。但結果卻適得其反,愧疚與思念反而愈發強烈。
「這一切到底要何時才能結束?」他低聲嘆道,聲音中帶著絕望。
過了一會兒,他按響了鈴鐺。托馬斯很快出現在門口。
「先生?」
「準備一份可麗露作為早餐後的甜點,」盧克說道,「就是那種……皮耶娜小姐曾經做過的巧克力可麗露。」
托馬斯猶豫了一下:「先生,廚房可能無法做出和皮耶娜小姐一樣的水準……」
「我知道,」盧克打斷他,「但還是做吧。我想……回味那個味道。」
半小時後,可麗露被送了上來。盧克拿起一個,仔細端詳著它深褐色的外殼,然後咬了一口。
味道確實不如皮耶娜做的那般完美——外殼沒有那麼酥脆,內部也沒有那種絲滑的質地,蘭姆酒的比例也不太對。但即使如此,這個熟悉的味道還是讓他心中一陣酸楚。
他自言自語道,「這是我已經失去、也再無法完全擁有的女人的味道。」
愧疚與渴望在心中交織,讓他無法平靜。他又拿起報紙,這次注意到了文章中提到的一個細節——皮耶娜的梳乎厘在比賽後引起了巨大的轟動,許多貴族都想要品嚐。
他嗅到了商機的味道。
「托馬斯!」他大聲喊道。
老管家立即出現。
「去加利費宮,」盧克命令道,「請他們為我準備一批梳乎厘。越快越好。告訴他們,我願意支付任何價格。」
「遵命,先生。」
與此同時,在巴黎另一個角落的巴依甜品工坊裡,艾蜜莉正艱難地完成著手中的工作。她的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深深的黑眼圈,動作也變得遲緩而無力。
「艾蜜莉,妳還好嗎?」皮埃爾關切地問道,「妳看起來很不舒服。」
「我沒事,」艾蜜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只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但事實遠比她承認的更糟糕。連日的夜夜縱慾讓她的身體逐漸崩潰。即使擁有年輕的軀體也無法承受這樣的消耗。她常常感到頭暈目眩,手腳無力,幾乎站不穩腳步。
「妳應該回家休息,」皮埃爾建議道。
「不,我不能,」艾蜜莉固執地搖頭,「工坊現在這麼忙,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確實,自從皮耶娜在比賽中大放異彩後,巴依工坊變得門庭若市。許多客人慕名而來,想要品嚐「那位天才女廚師工作過的地方」的甜品。工坊每天不到下午三點就全部售罄。
巴依師傅站在櫃檯後,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他看著源源不斷的客人,心中充滿了驕傲。
「皮耶娜真是為我們工坊爭光了,」他對助手們說道,「她的成功也是我們的成功。」
但對艾蜜莉來說,這種「壓倒性的差距」無疑是一記重擊。她站在工坊的角落,看著同伴們忙得不可開交,眼神逐漸陰沉。
「她已經在雲端了……」艾蜜莉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絕望,「而我,還在原地踏步。」
「我……真的就只能做她的替身嗎?」這個念頭如毒蛇般在她心中盤旋,「在巴依師傅眼中,我永遠只是『皮耶娜的朋友』。在盧克眼中,我永遠只是『皮耶娜的影子』。那麼,我自己呢?我到底是誰?」
一種深深的嫉妒與不甘湧上心頭,同時伴隨著對自己的自卑與憤怒。她恨皮耶娜奪走了所有的光芒,但更恨自己的無能和軟弱。
下午時分,當又一波客人湧入工坊時,艾蜜莉終於支撐不住了。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身體搖晃著,幾乎要倒下。
「艾蜜莉!」皮埃爾及時扶住了她,「妳真的不行了!巴依師傅,艾蜜莉需要休息!」
巴依師傅走過來,仔細打量著艾蜜莉蒼白的臉色。他心知肚明發生了什麼,但並未點破。
「妳今天就回去休息吧,」他溫和地說道,「身體是最重要的。工坊的事情我們可以處理吧。」
「但是……」艾蜜莉想要反駁。
「不要但是了,」巴依師傅堅定地說道,「妳現在這個狀態,留在這裡只會添亂。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來。」
艾蜜莉無力地點了點頭,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踉蹌著走出工坊。
回到自己簡陋的住所後,艾蜜莉坐在床邊望著鏡中憔悴的自己。她的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疲憊、絕望、憤怒,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心。
「我不願再被這種情緒吞噬,」她對著鏡子說道,聲音雖然微弱但充滿決心,「我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
她想起了前幾天完成的作品——蝴蝶酥。那是她唯一的原創甜品,是她僅有的「自我證明」。雖然皮耶娜也會做蝴蝶酥,但艾蜜莉相信自己的版本有獨特之處。
「如果大家都喜歡我的蝴蝶酥,」她自言自語道,「也許我也能靠自己的甜點站起來……不再只活在她的陰影裡。」
她決定明天帶一批蝴蝶酥到工坊,讓客人免費試吃,藉此測試市場反應。如果反響好,她就可以說服巴依師傅讓她開發自己的產品線。
但在那之前,她還有另一件必須面對的事情。
夜幕降臨,艾蜜莉整理好自己,換上最得體的衣裝。她在鏡前仔細化妝,試圖掩蓋臉上的憔悴。雖然身體疲憊不堪,但她知道今晚必須去盧克的宅邸。
不是為了縱慾,而是為了一個答案。
她要親口問清楚,自己在盧克心中的位置究竟是什麼……是替代品,還是唯一的女人?
走在前往盧克宅邸的路上,艾蜜莉的心中充滿了矛盾。她知道這段關係是錯誤的,是建立在謊言和背叛之上的。但同時,她又無法放手,因為這是她唯一能感受到被需要的地方。
「今晚,我必須得到一個答案,」她握緊拳頭,「如果他真的愛我,那麼一切都還有意義。如果他只是把我當作替代品……那麼我也該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了。」
月光灑在巴黎的街道上,照亮了她孤獨的身影。在這個春日的夜晚,兩個破碎的靈魂即將再次相遇,而這次的相遇,或許將決定他們未來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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