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的第二天清晨,加利費宮的書房裡陽光明媚。皮耶娜被塔列朗召喚前來,心中還帶著些許忐忑。雖然她對自己的表現感到滿意,但亞軍的結果終究不是冠軍。
當她推開書房的門時,塔列朗正坐在書桌後,面前攤開著好幾份報紙,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笑意。
「進來吧,皮耶娜,」塔列朗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妳知道妳現在有多出名嗎?」
「出名?」皮耶娜困惑地走近,「但我只是亞軍……」
「亞軍?」塔列朗笑出聲來,將其中一份報紙推向她,「妳自己看看吧。」
皮耶娜拿起報紙,頭版標題赫然寫著:「來自加利費宮的甜點天才」。她快速瀏覽內容,文章詳細描述了她的三道料理,特別是那道「前所未見的梳乎厘」,被評論家稱為「跨時代的創作」。
「這還不是全部,」塔列朗遞過另一份報紙,「看看這個。」
第二份報紙的標題更加聳動:「顛覆18世紀廚藝的女人」。文章不僅讚美她的料理技藝,更強調了她作為女性廚師的突破意義。
「還有這個,」塔列朗似乎樂此不疲,「《巴黎日報》的標題是『女性廚師的時代來臨』。妳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妳已經成為一個符號、一個象徵了。」
皮耶娜放下報紙,心中五味雜陳。「但我並沒有贏……」
「贏?」塔列朗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皮耶娜,妳已經贏了。妳贏得了比冠軍更重要的東西——妳贏得了人心,贏得了話語權,贏得了改變這個時代的機會!」
她轉身面對皮耶娜,語氣變得認真:「昨晚的比賽結果確實讓我有些失望,但看到今天這些報導,我明白了——妳的價值已經不再是原本的模樣了。妳不再只是一個廚師,妳是一個先驅者、一個革命者!」
塔列朗走回書桌,從抽屜中取出一份文件。「因此,我決定將妳的工資提高兩倍。」
「兩倍喔?」皮耶娜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這不只是獎勵,」塔列朗將文件遞給她,「這是對妳價值的承認。妳為加利費宮帶來的不僅是料理,更是聲望和影響力。這份薪資是妳應得的。」
皮耶娜接過文件,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不僅是金錢的問題,更是身分地位的象徵。在這個時代,一個女性能獲得如此高的薪酬,本身就是一種革命性的突破。
「我接受,」她堅定地說道,「謝謝您的信任。」
三天後的早晨,皮耶娜在廚房裡準備著今天第三份梳乎厘。自從比賽結束後,她幾乎每天都要製作這道甜點,而最大的「客戶」就是塔列朗本人。
「皮耶娜!」塔列朗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帶著明顯的期待,「今天是什麼口味?」
皮耶娜無奈地笑了笑,回答道:「今天是朱古力口味,夫人。我在麵糊中加入了可可粉和融化的黑巧克力。」
「太好了!」塔列朗快步走進廚房,眼中閃爍著孩子般的興奮,「昨天的咖啡口味讓我念念不忘,但我更期待巧克力的濃郁感。」
「夫人,」皮耶娜一邊翻動梳乎厘一邊說道,「您已經連續五天每天都吃梳乎厘了。我擔心……」
「擔心什麼?」塔列朗坐在廚房的高腳凳上,完全不在意形象。
「擔心您的腰圍,」皮耶娜坦率地說道,「這些甜品熱量很高,每天食用可能會……」
「哈!」塔列朗大笑起來,「妳在擔心我的24吋腰嗎?」
「確實如此,」皮耶娜認真地點頭,「作為一個廚師,我不能只考慮味道,也要考慮食用者的健康。」
「妳的關心我很感激,」塔列朗笑著說道,「但妳不用擔心。我會控制份量的,而且……」她湊近皮耶娜,壓低聲音,「我已經命令裁縫為我的所有裙子都放寬了一吋。」
兩人相視而笑,但皮耶娜的煩惱遠不止於此。
正當她將完成的巧克力梳乎厘裝盤時,廚房的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三位年輕的貴族夫人,她們的臉上都帶著懇求的表情。
「皮耶娜小姐,」其中一位夫人雙手合十,「求求您,為我們也做一份那道傳說中的甜點吧!」
「我們願意付任何價錢!」另一位夫人急切地補充道。
「而且我們保證會幫您宣傳!」第三位夫人也不甘落後。
皮耶娜嘆了一口氣,這已經是今天第五批登門拜訪的貴族了。不僅是貴族,連廚房的助手們也不停地纏著她。
「皮耶娜小姐,」安東走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您能不能教我們製作梳乎厘的秘訣?我們保證不會外傳!」
「是啊是啊,」瑪麗亞也湊過來,「就算只是看您做一次也好!」
甚至連維克多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助手,也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
皮耶娜放下手中的工具,環顧四周。廚房裡擠滿了人,每個人都用渴望的眼神看著她,彷彿她手中握著通往天堂的鑰匙。
「我只是想做甜點,」她無奈地對塔列朗說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塔列朗笑著拍拍她的肩膀:「這就是名氣的代價,我的孩子。習慣吧,這只是開始呢。」
一週後的某個春日早晨,皮耶娜終於下定決心要給自己放一天假。連續七天的甜點製作馬拉松已經讓她身心俱疲,她需要一些屬於自己的時間。
陽光穿過雲層,將巴黎的天空染成湛藍色,就像一幅完美的油畫。窗外傳來鳥鳴聲,春風帶來了花園裡玫瑰的香氣。
「今天就放自己一日假吧,」她在心中決定道,「去那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她的「秘密基地」位於加利費宮菜園深處的一個小角落,那裡被高大的樹籬和藤蔓環繞,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微風輕拂,是一個完美的避風港。
但首先,她要準備一份特別的食物——西多士,那個屬於她上一世香港記憶的味道。
在廚房裡,她小心翼翼地準備著材料,動作既熟練又充滿感情。
「嘻嘻……兩片厚麵包,」她自言自語道,「一面塗花生醬,一面塗巧克力醬,然後合在一起……」
她將組合好的麵包浸入調好的蛋液中,輕聲說道:「要浸泡三十分鐘,讓麵包充分吸收蛋液的香氣。這是關鍵。」
三十分鐘後,她將浸透的麵包放入熱油鍋中。滋滋的聲響伴隨著誘人的香氣,麵包表面逐漸變成金黃色,散發著令人垂涎的光澤。
「完美的金黃色!」她滿意地點頭,「外酥內軟,這才是正宗的西多士。」
最後,她在炸好的西多士上抹上一層牛油,然後淋上蜂蜜。當她小心翼翼地切開西多士時,濃稠的花生醬和巧克力醬如熔岩般流出,在盤中形成美麗的圖案。
「這就是香港的味道,」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上一世的記憶……怎麼好像隔了一個世紀沒吃了呢。」
她將西多士小心地裝入一個精美的籃子裡,戴上帽子,悄悄地溜出了宮殿。走廊裡偶爾有僕人經過,但她都成功地避開了,就像一個準備去約會的少女。
春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溫暖而舒適。她穿過主花園,繞過菜園,沿著那條只有她知道的小徑前進。心情越來越輕鬆,彷彿所有的煩惱都被拋在了腦後。
然而,當她推開那條熟悉的小徑,穿過菜園後方的樹籬與藤蔓,抵達那片總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小天地時,整個人頓住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她完全愣住了。
在她最喜愛的那棵大樹下,在那片柔軟的草地上,躺著一個男人。他穿著深藍色的軍裝,上面有精緻的徽章和肩章,顯然軍階不低。軍靴半脫著放在一旁,雙手枕在腦後,一頂軍帽斜斜地蓋在臉上,遮住了大部分容貌。
他的呼吸平穩而均勻,顯然正在午睡。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軍裝上的金線在光影中閃爍。微風吹過他的深色頭髮微微飄動,露出堅毅的下巴線條。
「怎麼可能……」皮耶娜喃喃自語,「這個地方,沒有人知道才對啊……」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前進還是後退。手中的籃子突然變得沉重,心跳開始加速。
這個男人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且還穿著軍裝?基於上一世的回億,她對軍裝的人都沒有什麼好感。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兩步,試圖看清這個不速之客的面容。陽光灑落在他的軍服上,那些金色的裝飾閃爍著威嚴的光芒。帽緣下露出的一縷深色頭髮隨風微動,還有那堅毅的西部線條。
就在這時,那個男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皮耶娜立即屏住呼吸,握緊手中的籃子,站在樹蔭之外,進退維谷。
心中既緊張,又隱約有一絲莫名的預感:這個不速之客,或許將改變她接下來的命運。
而她手中那份還溫熱的西多士,此刻散發出的花生醬和巧克力的香氣,在春日的微風中飄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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