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雨勢沒有停歇，彷彿天空的那裡缺了堤。會議室裡通火通明，照亮兩杯茶與幾份文件。溫曉彤以「財務工作會面」的名義，與她的「顧問」陳家朗閉門相討接下來的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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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邦那邊的進度如何？」溫曉彤第一句就切入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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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拿到手了。」陳家朗壓低聲線，他剛剛休息時在洗手間與張國邦交換了情報，「但周以諾說今晚前未必能夠完全解開所有名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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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礙。」溫曉彤看著窗外若有所思，「只要使黎澔天的陣營亂作一團就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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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今晚我的人會動手突襲黎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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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朗盯著她：「即使搞定拓展部那邊的人，秩序部的人也不會讓我們接近黎澔天。你有甚麼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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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邦是秩序部的人，他會負責今晚那一更。我們需要他在保安總控制室癱瘓整個保安系統，然後發放錯誤的情報，調走秩序部在黎澔天附近的保安。至於韓靖安本人，我會親自拖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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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麼拖住他？」陳家朗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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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自然有把握。你不用擔心，這個世上沒有我搞不定的男人。」溫曉彤冷冷一笑。「韓靖安這個直男⋯⋯他關心的不過是組織的秩序。只要內鬥不會使組織失序無法運作，他不會阻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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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朗沉默一瞬，點頭：「那麼，你們一動手，我就會去祭品室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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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門外傳來鞋跟與地板微弱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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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把在這時扭動了一下，門被推開一道縫，張國邦走進來，神情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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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邦？有甚麼事？」溫曉彤目光掃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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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邦沒有出聲。他的腳步穩定、有節奏，走到桌邊，站定。陳家朗剛要開口，便看見他眼底的紅絲像潮水那樣蔓延開去。下一瞬間，他伸手入西裝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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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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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滑步，直刺向溫曉彤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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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快，椅腳向後一滑，她半個身位側過，刀尖擦過鎖骨，一股血水立刻湧出。她的左手已經抓住桌沿，右手往遙控器一拍——紅燈亮起，緊急求助的訊號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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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朗幾乎同時撲上去，抓住張國邦持刀的手腕。兩人撞翻桌椅，一片杯盤狼藉。張國邦的力道沉狠，像有人在背後指揮他的手臂往前推。他的眼神空洞——那不是他的眼神，是別人的意志在裡面控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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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哥！」陳家朗低吼，手臂肌肉在撐，「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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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的另一手肘猛頂他肋骨，陳家朗眼前一黑，呼吸一滯。刀鋒在空氣裡劃出一條寒線，險險掠過溫的頸側，帶出一串更細的血珠。她退無可退，背脊已貼上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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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收刀，再次直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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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朗用盡全身的力把刀腕往上抬——刀尖偏離，深深扎進牆邊的實木圍板。張國邦反手一扭刀柄，陳的虎口發麻，掌心皮肉被刀柄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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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張低低吐出兩個字，那聲音像穿過厚布，「我⋯⋯控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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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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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朗在心裡默唸這兩個字。他明白——這不是叛變，是黎澔天的手在遠處啟動了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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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溫曉彤把手用力按在傷口上，血滲過指縫，她卻仍在笑：「黎先生，真會挑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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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邦的胳膊再沉下來一寸。陳家朗感覺手指關節要裂開，勉強換位、卡住張的手肘，整個人和他一起撞到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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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撞開。四名秩序部保安衝進房內，最前的兩人直接上前，拿住張國邦的雙手，從後鎖住其頸項；另外兩人把他下盤掃倒，踢開小刀。張國邦仍在掙扎，目光空洞、喉間低吼。直到其中一名保安以麻帶束臂，另一人用電擊棒點在脊背，他的力量好像突然被抽走，身體沉重下去，昏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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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對講機裡傳來韓靖安的聲音：「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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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遇襲，幸好被制服了。」溫曉彤的語氣平靜得像剛從會議中抬頭，「凶手是你們秩序部的新經理——張國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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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另一方靜默了半秒。韓靖安的聲音再傳來時，冷靜如常：「先把人押到大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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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曉彤看一眼陳家朗。他的手背被刀柄磨破，血與汗黏成一層，呼吸還未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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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說了聲：「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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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扶正椅子，掩下鎖骨處的血線。那地方痛得發熱，她卻在心底盤算著：這一刀，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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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確認了一件事——黎澔天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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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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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禮堂的燈光全開，灰白石牆被照得一片慘白。秩序部的人把張國邦按在禮堂中間，雙手反綁，膝彎跪地。人群自動分立兩旁，財政部那邊人人神色憤慨，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拓展部的人則個個面有得色，一臉不在乎。雙方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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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曉彤沒有更換衣服，只簡單包紮了傷口，鎖骨處染著血的紗布在燈光照射下格外顯眼。她走上前，沒有遮掩傷口，反而抬高頭，讓所有人看得清楚，冷冷道：「黎澔天，你可狠啊，刀刀要命。若不是剛好我的顧問在，大概命也保不住了。你總得給個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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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展部那側立刻發出一陣不屑的笑聲。黎澔天悠悠地排眾而出，打量了張國邦一眼，再看向溫曉彤，笑道：「溫小姐，人沒事就好了。只是——秩序部的人襲擊財政部，這件事，你應該問秩序部。跟我黎澔天有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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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裝瘋賣傻，黎先生真有一手。」溫曉彤冷笑一聲，「張國邦可是由你黎澔天破格提拔進秩序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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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澔天聳聳肩：「人是我保薦的。可是張先生入職，秩序部已按程序考核、審查、錄用。若他犯了甚麼錯，秩序部自然亦會按程序處理，報警的報警、解僱的解僱。對嗎，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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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靖安從台階另一端上來，視線在兩人之間停了半秒，轉向全場。「我們會將張國邦鎖在思過室，二十四小時看守。」他語氣堅決，「由於老師正在清修，我不想打擾他老人家。襲擊一事，等完成大典後再作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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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典後再處理？」溫笑了一下，「等到某人把該獻的獻了、該拿的拿了，還處理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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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部長，你想說甚麼呢？」韓靖安的眼神銳利，一字一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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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甚麼再清楚不過了。如果黎澔天用血印指揮張國邦刺殺同門，請問他還有獻祭接受魂印、成為繼承人的資格嗎？」溫曉彤表明絕不肯善罷甘休，「韓部長，你是最重視組織秩序和紀律的人。對著這種破壞組織秩序、行刺同門的嚴重過失，難道你要坐視不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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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黎澔天插話，「溫小姐，你要作出這樣嚴重的指控，至少要提出證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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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明顯是強人所難，使用血印指使人行刺，本來就不會留下甚麼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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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對質吧。」溫指了指張國邦，「而且我和我的顧問都可以作證，他當時明顯是有受了血印操控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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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精準落到陳家朗。陳站在側台位置，手臂包上臨時的紗布，臉色蒼白。他上前一步——就在那一刻，兩名秩序部保安從後衝出，迅速站到他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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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韓靖安慢慢開口，「你的顧問陳家朗的身份，需重新審核。他與祭品林穎恩有非常親密的關係，這點剛剛已獲得查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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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起了一陣細小騷動，像密林被風拂過。有人側目，有人看向黎澔天。他只是笑著，笑得像在看一場戲終於到精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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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的眉心動了一動：「他是我的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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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韓點頭，「但此刻，他也是一個風險。老師的安全高於一切。抱歉，我們需要暫時扣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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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部兩名成員同時扣住陳家朗的上臂。他沒有反抗，只側頭看了溫曉彤一眼。她在極短的一瞬間權衡，知道此刻若選擇保住他，會讓局面立刻升級到她無法控制的地步；暫時忍手，至少還留着今晚的布局與她手上的這把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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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容像一張拉緊的弓：「韓先生，別忘了，你欠我一個說法——張國邦為何會在我房間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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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韓靖安轉身，「但必須等老師出關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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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澔天此時才邁步，走到張國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張先生，你怎會做出這樣的事？你太令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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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抬起頭，眼神終於有一絲清明，破出血印的陰影，唇瓣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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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今晚睡得着。」溫曉彤盯著黎澔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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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靖安轉向眾人，以帶有威嚴的聲音說道：「由今晚起，所有人不許擅自行動，必須留在房間裡，走廊會由秩序部的保安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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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示意，秩序部的保安把陳家朗和張國邦帶走，會眾自動讓出通道。整個大禮堂恢復到儀式開始前的寂靜，氣氛卻更加緊張——像一張拉到極限的皮膜，稍有震動便會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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