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念 - 第十六章：利用

陳家朗讀到最後一頁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直接撲到一旁嘔吐。

嘔吐聲在房內顯得格外刺耳。他撐著茶几，手指顫抖，額頭青筋暴起，像是下一秒就要將整個房間砸碎。

「你們⋯⋯你們都是魔鬼！」他聲音顫抖，近乎嘶吼，「你們還有人性嗎？」

對余芊芊的經歷，雖然陳家朗早已推敲出七七八八，但當實際閱讀她的日記時，那種墜入深淵卻求救無門的無力感，那種把人的基本尊嚴剝削殆盡的掠奪，那種把人的身體和靈魂視作玩物的邪惡，都讓他感到極端的不安和嘔心。

溫曉彤靜靜看著他，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動作。陳家朗的反應，完全在她的算計之內。

她在等。等他從情緒的懸崖墜落，等他像落水的人一樣，抓住她這根唯一的浮木。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額角的青筋還在跳動，嗓音沙啞：「林穎恩⋯⋯她會變成這樣嗎？」

溫曉彤的唇角微揚，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日常：「會。黎澔天打算把她獻給老師。」

房內空氣瞬間凝固。

陳家朗的呼吸紊亂，眼睛通紅，像要撕碎一切。

——很好，情緒到位了。

＊＊＊

那天，溫曉彤的人跟蹤陳家朗到榮安樓，只見他跑到了三樓便不見蹤影。他們幾乎翻遍了整座榮安樓，卻始終沒有找到他。後來，有人聽見在4樓F室傳來巨響，打開門才發現陳家朗昏迷在地上，而單位大床的暗格卻被打開，裡面就是從沒曝光的余芊芊日記。然而，由於張國邦已經趕到，他們只好匆匆拿走日記便離開。

對於余芊芊的死亡真相，她早已心中有數。只是把日記讀畢以後，冷酷如溫曉彤亦不禁打起冷顫——那個女孩所感受到的，不只是恐懼，而是一種被榨乾靈魂的空洞。

她不喜歡這種空洞。

黎澔天就是製造這種空洞的野狗，衝動、任性、粗魯，做事毫無分寸，卻因為手握最多名印而一再挑戰她的地位。這個男人早晚會毀了組織的秩序，她不能坐視不理。

對於溫曉彤來說，真正的操控來自於金錢與手段，靈印這種會帶來反噬的操控，過於莽撞而庸俗，缺少了優雅和美感。她所享受的，是每顆棋子都被精手擺佈所帶來的協調和一致性。終有一天，在她的治下，組織不會再有這些不受控制的野狗。

她打量著面前這個政務官，冷靜而理性，但眼底那絲掩不住的焦躁與憎恨，讓她覺得有趣。這樣的人，容易操縱。

「你知道余芊芊跟林穎恩有甚麼不同嗎？」溫曉彤開口問道。

陳家朗默然搖頭。

「余芊芊只是一個漂亮的玩具，是黎澔天的洩慾工具而已。她被困在四面牆內，只要黎澔天想，隨時可以進去褻玩的⋯⋯」

「夠了！」陳家朗只覺得嘔心。「不用再說了，我已經看了她的日記。」

「但林穎恩不同。黎澔天是真心迷戀她的，他無所不用其極地想佔有她。說起來，你應該多謝余芊芊。」溫曉彤頓了頓，「如果我沒猜錯，六年前，他是因為捨不得獻上林穎恩，才選了余芊芊來下手。」

陳家朗腦海中一片空白。

「黎澔天一直想繼承教主之位。其中一個條件，就是必須接受魂印。魂印的要求是受印者必須向靈活體獻祭自己所愛的人。」

「他當年違規以血印把余芊芊禁錮在榮安樓，就是把她調教好成為獻給教主的祭品。但老師很清楚地說，這不是你最心愛的人。他要的，是黎澔天讓他褻玩自己最深愛的女人⋯⋯」

「你們都是幫兇！」陳家朗以近乎嘶吼的形式表達內心的憤怒。

溫曉彤沒有回應，只是以冷淡得近乎無情的語調下達指令：「如果你不想林穎恩成為下一個余芊芊，現在就照著我的說話做。」

林穎恩。

這個名字在這房間裡像一顆子彈，狠狠打進陳家朗心裡。

他呼吸急促，視線掃過那張床，恍若看見芊芊蜷縮在角落裡無聲顫抖，身體被鮮血與淚水浸透。

他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緩緩吐出這幾個字：「你要我怎麼做？」

她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語氣淡漠：「你準備的跨部門調查和傳媒攻勢繼續，但要精準地只打擊拓展部，絕不干擾財政部和秩序部。我會讓人以匿名方式，把黎澔天的財務黑料送到你辦公室，足夠你轉介廉政公署跟進。」

「我知道了。」陳家朗咬一咬牙，下定決心說道。「那林穎恩到底在哪？」

溫曉彤聳聳肩，以事不關己的輕蔑態度說：「我不知道喔！」

「你⋯⋯開甚麼玩笑！不是說好⋯⋯」陳家朗怒不可遏。

「我說喔，你不要那麼生氣嘛，把人家都嚇壞了。」溫曉彤以一種撒嬌的語氣說出這話，讓人不寒而慄，「我現在真的不知道嘛，但是很快就會知道了。」

「甚麼意思？」他沉住氣問。

「黎澔天當然會把林穎恩藏在誰都不知道的地方。但只要老師一公布獻祭儀式的地點，不就可以去救人了嗎？」她好整以暇地說道。

「獻祭不是在這個⋯⋯紅色房間進行嗎？」

「哈，」她笑得好像聽到甚麼天大的笑話，「別那麼天真好嗎！你都把Ascendant Club弄上了頭版，天天有不同的政府部門職員、記者守候著，黎澔天再怎麼蠢，也不會在這兒辦儀式，而要移師到其他場地吧？」

陳家朗不再說話。他知道自己只能默默配合溫曉彤。

「放心好了，只要你替我辦好事，我不會待薄你。一有獻祭儀式的消息，我會告訴你。」

她退開，輕拍他臉頰，像在安撫一隻狂犬。

「放心吧，陳主任。」她笑得像春日暖陽，卻比寒冬更冷，「你想救的人，我會幫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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