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念 - 第八章：惡夢

張國邦發現自己處身在一條公寓的走廊，昏暗而潮濕。他記不起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只覺得雙腳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像是必須往前走。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guuDl7AL

走廊兩旁是一扇又一扇的門，似乎無限延伸，沒有窮盡。每一扇門都虛掩著，門縫後傳來低語，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窺視著，有無數個陌生人在竊笑。

這時，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面而來——濕氣、霉味、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如同腐爛的屍體在發臭，壓得他胸口發悶。

走廊盡頭傳來赤腳踱步的聲音，輕緩卻規律，像是在刻意等待他靠近。

「爸爸⋯⋯」

那聲音細細軟軟，輕柔得像夢話，卻在這死寂的樓道裡格外刺耳。是女兒的聲音。

國邦心頭一震，顫抖著喊：「敏敏⋯⋯是你嗎？」

——啪

一顆燈泡爆裂，走廊陷入一片漆黑。

——滴答——滴答

他聽到前方有滴水的聲音，似乎就在他觸手可及的距離。他蹲下身，尋找聲音的來源——是血！

血水正從他的上方滴下來。

忽然間，一道詭異的紅光照亮走廊。

他抬頭，赫然看見一張倒轉的臉，距離自己不足十厘米。是敏敏。

她被倒掛在天花板上，長髮垂落，脖頸纏著朱紅色細線，勒得皮膚凹陷出血，血沿著髮尖滴落，在地板上濺開。她臉色蒼白，眼睛渾濁，好像失去意識。

張國邦腦袋一片空白，還來不及反應。她的瞳孔突然翻過來，嘴角慢慢咧開，發出並不屬於她的聲音——低沉、沙啞、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男聲：

「你調查得越深，她們就會越痛苦。」

國邦想大聲呼喊，卻驚覺舌頭被粗針線縫死，只能發出哽咽的嗚鳴。

在敏敏身後，一個沒有五官的男人身影緩緩探出頭來，臉是一片漆黑的空洞。它伸出長長的手，撫摸著敏敏的身體，聲音像來自深淵。

「記住，是你害死她們。」

國邦渾身僵硬，感覺被看不見的紅線纏上四肢，勒得骨頭作響。

「放開她們！」

他猛然掙脫，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坐在商場的中庭座椅上，渾身冷汗。

周圍人影晃動，交談聲嗡嗡作響，卻像隔著一層厚玻璃傳來，他分不清剛才是夢還是真實。

是夢！只是惡夢罷了。

還是⋯⋯這是一個預兆？

從那個詭異的七天課程回來後，張國邦幾乎沒真正睡過。每天晚上他都做惡夢，每晚都在夢裡看見前妻和女兒被折磨、被殺害的畫面，血淋淋得逼真，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疼痛。

此時，他看見前方不遠處，一對母女從餐廳步出。

敏敏？阿思？

是她們！

她們轉身朝地鐵站方向走去。

國邦顧不得思索，追了上去。

他轉過彎，看見兩人就在前方不足五米的距離，可是中間卻隔著擠擁不堪的人潮。

「阿思、敏敏，等等！」

他顫著手擠過人群，伸出手去。

她們轉過頭來，臉瞬間扭曲變形，嘴巴張大到下巴脫落，發出刺耳的尖叫。

——啪！

他聽到頸骨扭動的聲音。

忽然間，人群中所有人同時轉向他，全是沒有五官的空白臉孔，張著嘴無聲尖叫。

那些無面人猛地撲向他的妻女，像蜘蛛網一樣纏住她們，往黑暗裡拖去。

國邦本能地從口袋抽出摺疊刀，衝上去揮砍：「放開她們！」

刷！刷！

刀刃劃破空氣，逼退幾個無面人。可是更多的人影如潮水般湧至，逐漸把妻女二人淹沒。

國邦瘋狂地砍擊，試圖抓住女兒的手，卻什麼都無法捉住。

＊＊＊

傍晚的觀塘APM商場，中庭人來人往，通往地鐵的走道擠滿下班人潮。

一個衣衫不整的中年大叔站在商場中庭來回度步，滿身汗水和污垢，眼神空洞。

路人經過他的身邊，均投以異樣的目光，並繞道而行。

此時，一對母女從餐廳步出，中年大叔露出奇怪的神色，立時跟在她倆背後，而且口中唸唸有詞。

那個母親似是感覺到背後有甚麼動靜，不時轉頭回望，不禁心頭一驚，立時捉緊小女孩的手，加速向地鐵站人多的方向走去。

旁邊的路人似乎發現了異樣，紛紛交頭接耳起來。幾個身型比較健碩的男子，互相打了個眼色。有人說道：「不如先阻止他接近那對母女，等出事才動手就遲了。」

大概是記起一年多前荷里活商場的精神病患者隨機砍人事件，大家仍然猶有餘悸。

幾個壯漢不動聲色地擠進中年大叔和那對母女中間，希望能夠保護她們。

香港有個可愛的地方，就是無論城市的人多麼冷漠和匆忙，遇到有需要幫忙的人時，總是會義不容辭。

此時，大叔突然大喊一聲：「放開她們！」然後一個箭步衝前，拔出摺疊刀，迅即刺向隔在中間的幾個男子，整套動作有如行雲流水，毫不拖拉，似乎接受過專業訓練，並不似一般精神失常的人。

那幾個男子大概沒想到他會突然拔刀，亦沒預計到他好像變了個人般，靈活而敏捷，惟有立即退開，惜仍有二人手臂不幸掛彩。

圍觀的路人驚恐尖叫：「他拿著刀啊！」有人拿出手機拍攝，有人則打電話報警。

此時，一名男子從後撲向大叔，用整個身體的氣力衝刺撞向他，把他壓倒在地，試圖奪刀。

「放開我！不要帶走她們！」大叔拼命掙扎，甚至反手想刺向其中一人的眼睛。

另外一人見機不可失，趁機衝前壓下他持刀的手。其中一個圍觀的人眼見危險，衝前死死抓住大叔的手腕，把他的手指扳起，刀應聲掉下。另一人則衝前把刀踢飛，才總算把這個大叔制服。

即使被壓在地上，他仍像瘋狗一樣掙扎嘶吼。

約九分鐘後，大批持盾的警員全副武裝趕到現場，驅散圍觀的市民，並拉起封鎖線，迅速接手壓制中年大叔。

「等等⋯⋯這個人我認得。」一名高級警員皺眉，「他是張國邦，以前伙記。」

眾人一愣，互看一眼，沉默了幾秒。

「先帶他回警署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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