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從林梢一路掠下,砂石路被暮色抹成金灰,石影交錯。劍心沿官道疾行,將「全集中呼吸」一寸一寸推入胸腹:吸長、吐穩,氣線像潮汐在血管間往返,為肌肉送去更多的氧氣。他明白自己距離「常中」的境界尚遠,只要心念一鬆,氣息便散,身體便會退出這種高壓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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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他還能把那口氣再提起來,腳下的步就明顯輕了,落地前重心已先換位,足弓一貼地,下一步自然滑出,像是被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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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內此刻並行兩條心法:
一條是自幼修習,打進骨頭裡的飛天御劍流——「預判、簡潔、以最短徑及神速的線抵達必殺」。
另一條是這個世界的呼吸法——「以吐息催動血與氧,讓肉身獲得超越常人的力量」。
在他的世界,從無流派高下之分,只有使用者如何鑽研如何使用的差別;可在這裡,若不把呼吸縫進御劍流,單靠極速與準度,面對那些力大於人且可瞬速再生的鬼,終究只能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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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這一路遇過的鬼,多半僅有蠻力。那麼——若有鑽研「技術」的鬼呢?人能以劍術與技巧相抗,鬼又何嘗不能?腦中忽地浮出一張踏著輕到聽不見落地聲的步伐、總是笑得乾淨的臉。那個天才少年,曾以「縮地」加上「天劍」施展的「瞬天殺」正面迎住他的「天翔龍閃」,刀與刀之間只留下一記無聲的閃光。第一次交手,更是讓他的「逆刃刀·隱打」就此折斷。
若那人變為鬼,讓那一瞬再被「鬼力」加持——劍心的指節在刀鞘上收緊。答案根本無須想像。他不是害怕未知,只是正確評估差距。也因此,他更迫切想拿到那柄屬於他自己的日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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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將墜,他趕至前哨據點。屋簷下掛著「滅」不顯眼的小旗,明面上只是個普通雜貨店,但店員在看到劍心身旁的鎹鴉便明白此人不是為了柴米油鹽而來。幾名隊士忙著盤點物資,劍心報上來意,值守的隊士翻了翻木冊:「鋼鐵塚先生那邊的客製日輪刀,按簿上記⋯⋯嗯?我們這邊尚未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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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再核對一次?」劍心拱手。
隱又進內間問了兩輪,只得抱歉搖頭:「路上多半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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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工期過短的請求,恐怕還是沒趕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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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聲悠長的汽笛撕開暮色,像有巨獸在遠方鳴叫。劍心目光一凝,沒有時間再耽擱了,不再多言,已飛奔朝向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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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車室裡燈光昏黃。一老一少提著竹籃剛走出來,小女孩眼裡還冒著熱氣似的光。劍心立定行一禮:「失禮了。請問二位可曾見過一位武士?披這白色點綴紅金的披風、帶著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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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神情又敬又喜:「昨晚,附近有個砍人惡鬼,那個人把我和小福救了;還叮囑我們夜裡別走偏路。剛才那班無限列車,他已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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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劍心胸口一緊,那股不祥使心跳差點失了序,但為了繼續趕路劍心勉強用呼吸平撫心情。他剛要告辭,老嫗忙把人喊住:「你這是要追上去吧?我也不懂你要做什麼,如果你是要去幫人的。車站裡有我們賣便當用的腳踏車,你騎走沿著鐵軌旁的小路追,說不定趕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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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小福把竹籃往上一托,戴著眼鏡的眼睛亮晶晶:「大哥哥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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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深揖:「在下謝過。」他衝進車站牽出腳踏車,跨上車前又回身道:「今晚別靠近鐵軌,沿線或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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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連聲應,小女孩用力揮手。下一瞬,腳踏車在他足下輕震,他把呼吸壓入丹田,「全集中呼吸」,衝出的速度拉出了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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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追上來了。是鬼出沒的時辰。風裡有淡淡的鐵鏽味,月光下的樹影被拉成一行行黑柱,劍心仍舊用意識試著維持「呼吸」,讓每一次踩踏都落在吐氣的拍上,腰胯如軸,上身不晃。戀柱教的節拍在此刻顯出真正價值:他的腿不發虛,心跳平穩而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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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嗒-咚咚嗎?還真是沒教錯呢。實踐下才得知是在下學藝不精,理解力落於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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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唯一讓他焦躁的,是胸口那塊越滾越快的石頭——預感。
要快一點⋯⋯必須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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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騎了多久,世界只剩車輪的嗡鳴與呼吸的浪。忽然,遠處傳來一聲轟鳴,接著是鋼鐵撕裂的尖嘯,刺得耳膜發疼——
列車出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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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把氣再沉一寸,雙腿連續猛踏,速度攀到極限。風從耳邊呼嘯掠過,彷彿還想讓月追不上一般。他在心底默念:「杏壽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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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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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無限列車已像被巨手扯開,車身翻折,鐵皮、玻璃與木料摔成一片狼藉。夜風穿過殘骸,帶來焦木、血與煤灰的混濁味。
魘夢的氣息正在飄散,卻並未為戰場帶來終止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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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門炭治郎把一名乘客背離殘破車廂,放在相對安全的空地。他仰身倒了下來,手掌按在肋間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個位置正在出血,痛到他無法說話。杏壽郎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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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集中精神,尋找你體內破損的血管⋯⋯」杏壽郎按著他的額頭,讓炭治郎更加專心於氣息的走向,「在那裡⋯⋯止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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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集中・常中」的節拍一下一下壓抑著體內的滲血。炭治郎大口喘著氣,血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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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好,只要繼續精通呼吸,你就能做到更多事,雖然不是什麼都能做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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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指導⋯⋯呼⋯⋯」炭治郎感覺全身都快要肢解,痛得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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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之助!」他回頭高聲,「能動的先去看車廂那邊——把人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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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野豬頭套的嘴平伊之助雙刀在手,戰意反而因疲累更加亢奮:「交給我!讓英勇華麗的伊之助大人來拯救這群普通人類——!」他往另一截車廂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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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逸!」炭治郎轉向金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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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善逸正扶著額角哆嗦,卻仍咬牙扛起兩個昏迷的孩子:「我、我知道啦!我也、來⋯⋯」他嘴上抱怨,還是扛著小孩往安全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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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空氣倏然被某種寒意切開。那不是晚風,而是視線的重量——像猛獸將進入專屬於牠的獵場,從上方落下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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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影子自半空垂直落地,輕得幾乎無聲,卻把地面細碎的砂石震起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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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看上去年歲不大,粉色短髮,身形勻稱而強壯,渾身覆著一圈圈深藍的圓環刺青;少年般的臉上帶著淡淡笑意,像聞到了酒與血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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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牠的眼珠裡,清清楚楚浮著三個字——上弦,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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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的心猛地一縮,上弦!這種層級的鬼為何會在此時出現?我們⋯⋯幾乎都沒有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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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之參掃視一下戰場,最後像在挑材挑石,眼神定格鎖在正往他這一側踏出的男人身上——白色點綴紅金的披風、目如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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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柱.煉獄杏壽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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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獄把炭治郎擋在身後,刀在鞘口輕輕吐出一寸,他的聲音像敲在鐵砧上的火星,昂揚而篤定:「退後。」
他沒有回頭,再補了一句:「在我背後,不會有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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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獄先生——」炭治郎眼眶一熱,卻立刻咬住嘴唇,他試著挪動身軀,但胸痛仍使他難以動彈,他不想成為杏壽郎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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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笑了,笑意很真誠:「真好啊,遇見強者。」牠目光在炭治郎身上停一瞬,像看過一隻未成年野獸,眼神一眯。下一拍,牠的腳尖點地,身形前傾箭步前衝——拳直直向地上正想爬起的炭治郎轟來,殺意既準且冷。
牠不對女人出手,對弱者則是不屑,「清場」會讓牠與強者之間沒有阻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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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之呼吸,貳之型——」
煉獄拔刀!腰胯同時轉動,刀勢自極低的下而上怒騰——
「上昇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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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勢像龍從地心拔起,灼光一線直衝,迎上那一拳。
「啪」地一聲乾脆的斷裂響,鬼的拳被從中斬半。被截斷的前臂在半空劃出弧線,血肉如火焰倒流,然而在牠後撤後的一息之間便自根部長回——新鮮的骨與肌肉在夜光中迅速編織,皮膚翻卷又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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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倒吸一口氣。煉獄僅退半步,上弦的再生能力超乎他們想像,他挪動身軀完全擋在炭治郎前面,足尖重重扎入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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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抬起新長出的手,握了握拳,彷彿在試用一件新到手的兵器。牠眼裡的興味更濃:「好刀。」
忽然歪頭,注意到煉獄沒有追擊,反而護住了身後的少年。牠咂舌:「為什麼擋我的拳?我討厭弱者,看見就噁心。讓我先把這種東西清掉,我們就能好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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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獄不閃不避,刀尖略略下垂,用最正的姿勢擋住不正邪路。他的聲音沒有怒,只有堅定:「我也很討厭你。雖然我們第一次見面,但我就感覺噁心。」
他眼神像火焰直視對手:「你只看見『強』與『弱』,認為弱者應該被捨棄,我們的價值觀是不會有交錯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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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笑意冷了一寸,牠很少在意獵物的話;但眼前這個人的火,卻讓其產生了想保存的衝動。只見牠忽地收了殺意,單手置於胸前十分認真地自我介紹:「猗窩座,上弦之參。讓我給你一個不錯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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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猛地張開雙臂,宛如迎接一場期待已久的雨:「成為鬼吧!你的鬥氣及力量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之一,成為鬼,我們可以打上百年,永不老,不會死,你還會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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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貼在煉獄的背影上。不知何時回來的善逸膝蓋發抖。伊之助在遠處把最後一個乘客抬出來,即使是他也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上弦的壓迫感竟讓那個伊之助不敢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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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獄把日輪刀橫在身前,刀身映著破碎車廂裡的火光。他昂起下巴,也報上自己的名號,字字鏗鏘有力:「我是炎柱,煉獄杏壽郎。」
刀鋒微斜,他的聲音像釘槌入地:「——而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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