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點名與準備,我跟隨隊伍登上了一輛裝甲車,車身印著「淨化二號」。車後拖著一架殘舊的拖卡,與裝甲車硬朗的外型格格不入,顯得突兀。車內空間雖狹窄,但每個人都已安靜就位,氣氛緊張而凝重。
這次的狂獵事件,發生在天水圍的天耀邨。過去,類似事件在天水圍區內發生得格外頻繁,不知是規劃上的疏漏,還是社區內部潛藏著某些未被察覺的問題,使民眾情緒波動格外劇烈。
車隊浩浩蕩蕩地開動,引擎聲低沉而穩重,整個場面如同行軍般壓迫有序。然而這並非演習,而是肩負守護民眾安危的重任,裝備的重要性更不言而喻。
裝甲車最多可乘載十人,三十名隊員被分配到三輛車上。我暗自感謝編制名單的人,將我安排在一輛沒有閻正虎與易副隊長的車裡,讓我得以享受片刻清靜,免去不必要的壓力。
車內氣氛帶著一絲輕鬆,有人默默檢查裝備,有人低聲閒聊,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笑聲。這樣的場景,似乎讓人暫時忘卻即將面對的未知險境。
我轉頭望向窗外,透過裝甲車的保護欄,靜靜地注視沿途街景。路旁樹木在微風中輕搖,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途人相互寒暄,家長牽著孩子往返學校,商販落力叫賣,熱鬧的氛圍充滿了生活氣息。這些熟悉的畫面,無形中觸動了我的內心。
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初心——我的職責,就是守護這一切平凡卻珍貴的日常。再多的壓力與挑戰,也不能讓我忘記這份使命。我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讓自己重拾堅定。
「前輩,在這種場面當行動統籌,你應該很有經驗吧。我可要向前輩好好學習學習!」
一道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回頭,見到坐在對面的冶軒,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輕快。
冶軒的笑容看似友善,卻總讓我感到莫名的不自在。我無法確定他這句話究竟是真心請教,還是暗裡冷嘲熱諷,又或只是他愛說話的性格使然,隨口找個話題與我攀談。思緒一時混亂,我只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敷衍。
「他叫李晉東,別看他年紀小,是一部活生生的百科全書。」冶軒笑著介紹身旁的少年,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與親近,「關於狂熱症的事,他什麼都懂。他原本就在 M.I.C.C. 工作,擔任疾控管理協調員,這次行動也是由他擔任通訊員。」
說著,他伸手壓在李晉東的頭上,故作隨意地揉了幾下,「不過這小子就是太認真了,別把他那副嚴肅樣當回事。」
李晉東皺眉,顯然有些無奈。他輕輕拍開冶軒的手,整理被弄亂的頭髮,抬起頭面色平靜地說:「高前輩,請多多指點,這是我第一次參與行動。」
我尷尬地對他笑了笑:「李晉東,你好,不用客氣,分享經驗是我的本份。」
冶軒打斷了我們的交流,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毫不客氣地向李晉東提問:「你應該很熟悉 M.I.C.C. 對狂熱症的研究吧?我很有興趣知道,患上狂熱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李晉東眉頭微皺,顯然對這個提問感到不耐。他幾度試圖將目光移開,假裝沒聽見,但冶軒的眼神像黏著他一樣,絲毫不肯放過,還在一旁起哄,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地不斷催促。
終於,李晉東在冶軒的糾纏下嘆了口氣,眼神中帶著些許煩厭:「我受夠你這傢伙了,說完後別再找我麻煩!」
冶軒像擺尾的小狗一樣,滿臉堆笑:「一言為定,快請講吧!」
李晉東像打開了一本百科全書,語氣認真而冷靜:「情況是這樣的。M.I.C.C. 研究小組在成立後的三個月內,對狂熱症個案進行了深入調查,發現患者的病發期通常不超過十五分鐘,但在病發期間,情緒會產生極端波動,行為變得異常狂暴。」
冶軒忍不住插話:「患者的狂暴,是像喪屍一樣發瘋地亂咬人嗎?」
李晉東的語調陡然提高,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緊張:「狂熱化患者不只像喪屍——他們的力量和速度,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最高合理水平!」
他停頓一下,語氣更為急促:「有些患者能做出超越人體極限的動作,輕易跳過數層樓的高度,速度如獵豹,單手舉起一輛車……甚至在某些瘋狂的情況下,他們根本刀槍不入!」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情緒,但那種壓力依然籠罩著他:「為了應對這種災難,M.I.C.C. 將狂熱化患者——以下簡稱『狂熱者』——的嚴重程度分成了四個類型。」
李晉東語速略放緩,抬手逐一數出:「第一型,初期狂熱者,症狀輕微,只會表現出情緒波動和輕微的攻擊性。第二型,已完全失去理智,情緒暴躁,行為類似喪屍,專注於襲擊周圍的活人。第三型,速度和力量已超越人類極限,甚至能隨意改變身體部位的形態,變成致命武器。至於第四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最恐怖的一類。他們的外表已經完全不像人類,更像怪物,不僅擁有異常的超自然能力,還能操縱附近的三型或以下狂熱者,成為他們的『頭目』。」
李晉東講到這裡,額角已滲出汗水,雙手緊握裝備,彷彿隨時準備迎接最糟的情況。他低聲補充:「我們現在要面對的,可能不只是第二型,甚至是第三型……或者,最糟的第四型。」
冶軒低頭思索片刻,突然抬起頭,帶著一絲天真的笑意:「不過嘛,狂熱者不就是擁有超人般的能力嗎?如果能駕馭自己的『力量』,不是很酷嗎?」
話音剛落,車內空氣彷彿瞬間凝滯。李晉東的目光變得銳利,直盯著冶軒,臉上寫滿了不容忽視的嚴肅。
「很酷?」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你知道那些『超人』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嗎?他們失去了理智,失去了自我,甚至會殺死自己的家人和朋友。那種力量……根本不是『酷』,而是詛咒!」
冶軒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他摸了摸後腦勺,乾笑一聲:「呃,我只是開個玩笑嘛……」
李晉東沒有理會,聲音透著壓抑的沉重:「這種超越常理的爆發是有代價的。患者在病發期間會迅速消耗體內能量,導致心臟超負荷,最終引發突發性休克或長時間昏迷。」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像是在壓抑某種情感:「更嚴重的情況下,患者會直接在病發後死亡。」
聽到這裡,我屏住了呼吸,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靠在椅背上。
李晉東低下頭,眼神閃爍,像陷入了某段痛苦的回憶。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我曾經遇到過這種情況……可是,我……救不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至親……離開我。」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氣氛壓抑。我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立刻轉換話題,試圖讓他從痛苦中抽離:「那……病發後的狂熱者可以治癒嗎?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李晉東抬起頭,眼中的悲傷逐漸被理智取代。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專業與冷靜:「根據 M.I.C.C. 的研究報告,我們對大量狂熱症病例進行了長期觀察。目前,只有第一型狂熱者有較高的治癒可能性,第二型僅在少數特殊情況下能被救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車內眾人:「至於第三型和第四型……就難以救回,他們的身體與精神都會遭受不可逆的損害。」
他繼續說道:「病發後的表現,會因個人體質和病變程度不同而有所差異。我們通常將狂熱者病發後的情況分成三類。」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類,狀態較理想。他們通常能在翌日完全恢復意識,但會失去病發期間的記憶。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患者的性格和行為會發生明顯改變,比如變得極度冷靜,甚至像失去了情感。熟人會覺得他們變得陌生,嗜好與習慣也會變得異常詭異。」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類,病發後會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必須依靠儀器維持生命。醫生無法判斷他們何時能醒來,有些患者甚至多年後仍未恢復意識。」
第三根手指豎起時,他的表情變得更為嚴肅,聲音也壓低了:「第三類,也是最危險的一類。他們在恢復意識後,病發頻率會越來越高,每次持續時間也越來越長。這些患者似乎擁有無窮無盡的能量,行為極度殘暴凶狠,完全喪失人性。」
他看了我一眼,語氣沉重:「這類狂熱者會被送往特別的隔離設施,接受嚴密監視,直到 M.I.C.C. 找到根治的方法。」
我感到一陣寒意,腦海中浮現李晉東描述的畫面,不禁問道:「那……真的有辦法治癒他們嗎?」
李晉東沉默片刻,低聲道:「目前,還沒有答案。」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卻微微一揚:「不過,自從 M.C.U. 成立以來,M.I.C.C. 研究部對狂熱者進行了多次深入研究,在命源企業的全力協助下,已經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他壓低嗓音:「研究人員推測,狂熱症可能是由一種病原體引發的——而這種病原體,極有可能就存在於人體之內。」
冶軒眉頭一皺:「存在於人體內?這是什麼意思?」
李晉東輕輕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令人不安的神秘感:「研究顯示,這種病原體並非外來感染源,而是與我們人類自出生起就共存的某種東西……某種潛伏在我們體內的未知存在。」
他的聲音陡然壓得更低,彷彿害怕被人聽見:「研究團隊在狂熱者的遺體與樣本中找到了蛛絲馬跡……」
「病原體……狂熱者的遺體……樣本中……發現……」
話才說到一半,車身猛地一震,李晉東整個人被拋了起來,險些摔倒。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研究員在解剖時……發現……發現……腦部……」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身體,卻因劇烈的顛簸而不得不中斷:「腦部……出現被侵蝕的痕跡……內部含有……黑色……殘留物……」
車突然急剎,伴隨著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車身猛然向前一傾!毫無防備的隊員們被甩向一側,撞成一團,有些人直接摔倒在地,散落的物件四處飛舞,車廂內瞬間一片混亂。
我忍不住破口大罵駕駛員,語氣中帶著憤怒與驚魂未定。就在這時,一道低沉而有力的男聲響起:「不好意思,你們無事嗎?」
駕駛座探出一張剛毅的臉孔,左臉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眉梢一路劃到嘴角。他散發的氣場不輸閻正虎多少。我被那氣場震懾,立刻閉緊嘴巴,再不敢發出一聲怨言。
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異樣。我抬起頭,透過擋風玻璃向外望去——一股漆黑如墨的霧正無聲無息地朝我們飄來,像一條扭動的黑色巨蟒,吞噬著周圍的空氣與光線。
車內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握緊武器的手心滿是汗水,卻不敢輕舉妄動。
「那是什麼?」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手指僵硬地指向前方。
李晉東冷靜地整理裝備,目光與我相交,托了托眼鏡,語氣低沉,帶著一絲令人心寒的冷幽默:「歡迎來到狂獵事件的範圍——霧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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