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九條如巨蛇般的尾巴瘋狂擊向地面,每一次落下都像隕石撞擊,碎石炸裂、泥土翻飛,地面被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
我揮動無極,黑白光刃連續斬落,「喝——!」尾巴一條接一條被斬斷,在坑洞中化為黑氣,被風一吹便消散在空中。
「呼……呼……」我喘得像肺要裂開,累得彎腰,雙手撐著大腿。
那隻黑霧中的惡魔—— 已經對我發動十多次攻擊。我也斬斷牠的尾巴數十次。但牠每一次都能再生。每一次都比上一回更快、更狠、更瘋狂。
我的體力已經開始透支。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像被水浸過一樣晃動。如果牠再發出一擊……我根本不可能再閃避,只能靠無極的力量硬撐。
然而待了一分鐘後——九條尾巴沒有再攻擊。牠在霧裡低聲吼叫,聲音低沉、沙啞、像某種古老的詛咒。
黑霧翻湧,那隻截翼惡魔走了出來,無間絕境的形態已退回——夢魘。斗篷下的邪面露出來,左肩長著一顆熊頭,右肩是一張冷笑的狐臉。
牠的九尾沒有再生。取而代之的是牠的身體開始異變。左肩的熊頭慢慢上移,像活物般爬上牠的臉,最後蓋住了牠原本的面孔。
「嘎——咔——嘎——!」牠的身軀膨脹、扭曲、裂開,骨頭斷裂又重組的聲音響徹霧中。牠的雙臂變粗,指尖變成利爪,胸膛擴張,肌肉鼓起。變成了一隻巨大的黑熊,全身覆蓋黑霧,像一座會呼吸的山。
巨熊張口噴出黑氣,黑氣化為一張被拉長的黑斗篷,在牠背後飄揚,像死亡的旗幟。牠抬起頭,發出震天咆哮:「吼——!!」
下一秒—— 牠的巨大身影在我面前瞬間出現。
牠由遠攻切換至近攻,擺出衝擊姿態,四肢伏地、肌肉繃緊、利爪插入地面。牠準備向我撲過來,那凶猛目光像要把我撕成碎片。
「嘣——!」巨熊夢魘炸出一圈黑氣, 像炮彈般高速衝向我。
牠的速度快得肉眼幾乎捕捉不到,只看到一道黑影貼地滑行,牠瞬間已經近在眼前。不過,牠的目標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鄭少傑。
我愣住,瞳孔放大:「糟糕……!」我已經來不及轉身。
就在巨熊的利爪即將撕裂我們的一刻,無極突然爆出刺眼光芒,黑白能量瞬間擴散,一個護罩在我們周圍成形,硬生生擋住巨熊的衝擊。
「轟——!」巨熊被彈開,無極…… 又一次救了我們。
但牠沒有停止。巨熊像失控的彈珠, 在黑霧中彈射、加速、再彈射,一次比一次更快、一次比一次更狠。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MJC7tKPr3
「轟!轟!轟!轟!」牠瘋狂撞擊護罩,每一次撞擊都像地震般震得我耳鳴。護罩外開始出現裂紋—— 一道、兩道、三道,像蜘蛛網般迅速擴散。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8DnE9q416
我咬緊牙關,舉起無極。
無極突然閃了一下。我看到了劍身的光度明顯變暗,黑白能量的流動也變得不穩定,它正在衰弱。
「怎樣辦……?」 我喉嚨發緊,心底湧出強烈不安。
「無極已經撐不下去了……」「已經過了十多分鐘……牠的力量仍未消失……?」
鄭一舜抱緊少傑,聲音顫抖卻堅定:「不要放棄,我們要再堅持住!」
「啪嚓——」護罩終於撐不住,像碎玻璃般被巨熊夢魘一擊撞碎。
在剎那間,一隻巨大的熊掌緊緊掐住我的頸部。我整個人被提離地面,雙腳無力地踢動。無極從我手中甩飛出去, 落在地上時光芒瞬間熄滅,劍身縮回原本的守捕手形態。那一刻我們連最後的希望都失去了。
窒息感像鐵圈般勒住我的喉嚨。我拼命掙扎,但手腳已經沒有任何力氣。視線開始模糊,世界像被水淹沒般扭曲。呼吸……也吸不到。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MZSvYptvj
我心底浮現一個冰冷的念頭:「無論怎樣掙扎……我們都要被吞噬了。」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YxdxDvfzd
甚至能想像自己被撕碎、被吞下的畫面。就在我判定自己必死無疑的瞬間——一把老人聲在我腦海響起。
那聲音直接在意識裡響起:「年輕人……辛苦了你。」 「現在,一切的罪……就由我承擔。」
我愣住:「你是誰……?」
老人輕輕笑了兩聲,那笑聲帶著疲憊、滄桑,卻又奇異地溫柔:「哈……哈……我是一個罪人。來將功贖罪。」
下一秒,我眼前浮現一張模糊的笑臉。之後我努力讓視線聚焦,在清楚看到面前的東西,我瞳孔猛地收縮——那是一張笑著的狐狸面孔。
同一時間,我發現自己已經能呼吸了,頸部沒有被抓住。 窒息感完全消失。
我抬頭一看,巨熊夢魘的右肩——那張狐臉正睜著眼,嘴角帶著詭異卻溫柔的笑。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YMtOSRiia
而巨熊的熊掌,竟然被牠自己的尾巴纏住。尾巴像活物般緊緊勒住熊掌,阻止牠繼續掐住我。
巨熊怒吼,與尾巴反抗,牠們像在互相拉扯、互相撕咬。夢魘的體內有兩個意識正在內訌。
我想起了一個人,喉嚨乾得說不出話:「趙喬輝……」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nLOiiyb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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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巨大的身體開始瘋狂扭曲。骨頭斷裂、重組的聲音在黑霧中迴盪,四肢從體內伸出、縮回、再伸出,像有兩個生命在同一具軀殼裡互相撕扯。
怒吼、慘叫、笑聲—— 三種完全不同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像地獄深處的合唱。
右肩的狐狸頭劇烈搖動,牠正努力從熊的主體中分裂出來。主體那隻巨熊夢魘死命拉扯牠,不讓牠離開。
黑氣像繩索般纏住狐狸的身體,把牠往回拖。但九尾狐仍然拼命掙扎。而牠的半身已經脫離主體,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完全分離。就在這個瞬間——夢魘背後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我猛然抬頭,黑霧中出現一個又一個身影,凌空躺在半空。我瞳孔猛地收縮,「方平—— 葉勝天—— 陳華健—— 李冶軒—— 李晉東—— 歐可兒——鄧迦蘿——!」那是行動隊的隊員。
他們的頭部被黑氣包裹,黑氣的尾端連接著夢魘的背部,像一條條吸管。他們的意識被夢魘吞噬,在夢中他們產生的恐懼成為夢魘的力量來源。
夢魘突然猛吸一口氣:「嘶——!!」黑氣瘋狂湧入牠的身體。九尾狐被強行往回拉,牠的身體像被捲入漩渦。
九尾狐吼叫:「快點用無極——把我連夢魘一起斬掉!」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XQGjzLMPK
「不然——你的朋友也會被吞噬!」
我衝向地上的無極,撿起它,按下啟動鈕,「快……快覺醒……!」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gBPropfXQ
再按一次,再按十次,但無極的光芒沒有回來,力量沒有回來。什麼都沒有回來,依然維持守捕手的形態。
我急得手都在抖,「不要……現在這個緊急時刻……你才不覺醒……?」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hsI7Qloc
再瘋狂搖晃無極,「無極——!快現身——!!」 「拜託你——!!」但無極依然沉默。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sPkb10o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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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絕望的一刻,胸口像被撕開,整個人當場崩潰放聲大叫:「呀——!為什麼——一直戲弄我——!!」聲音嘶啞、破碎,像把所有累積的痛苦一次吐出。
就在這時——另一把吼叫聲與我的大叫重疊,低沉、憤怒、帶著殺意:「鄭一舜——!」 「我終於找到你了——鄭一舜!!」
我猛然回頭,黑霧深處站著一個身影,那是—— 易傲淵。他沒有被夢魘的夢境困住,清醒地站在現實中。而他的眼神死死盯著鄭一舜。
易傲淵目露凶光,像一頭被逼到極限的野獸:「風森——你的死期到了。」
「風森」那個名字激活了我腦海的記憶。我望向鄭一舜,腦中閃過張富曾說過的故事。我喃喃:「鄭一舜……就是風森?」
鄭一舜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來。他把少傑抱向我,語氣平靜卻沉重:「少傑交給你。」「我有事情要處理。」他把少傑放進我懷裡, 然後—— 毫不猶豫地走向易傲淵。
兩人之間的空氣像被拉緊的弓,隨時會斷裂。
這時,易傲淵舉起左手,慢慢解開手上的繃帶。繃帶落地的一瞬間,我看到他的左手被黑氣包圍。但距離太遠,我看不清那黑氣下的細節。
下一秒,黑氣突然旋轉,「嘯——!」黑氣在他掌心形成一個黑旋渦,強大的引力扭曲周圍空間,連空氣都被吸得變形。
易傲淵怒吼:「去死吧——!!」他衝向鄭一舜,掌心的黑旋渦一路吸走塵土、碎石、空氣,像一個縮小版的黑洞。而他正要把所有憤怒都傾瀉在鄭一舜身上。
鄭一舜沒有任何反抗。他只是輕輕閉上雙眼,像接受命運的審判般,靜靜等待易傲淵的致命一擊。
我大叫:「鄭一舜——危險呀!!」
但黑旋渦已經逼近。三米,兩米,一米——「嘶——!」黑旋渦突然吸住了什麼。
鄭一舜猛然睜開眼,他愣住了,整個人像被雷擊中般僵住。他的聲音顫抖、破碎:「趙伯伯……不要……」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黑旋渦前方是九尾狐。那張狐狸的臉對鄭一舜露出溫柔的笑:「舜仔,不要哭吧。」 「你跟少傑……要好好活落去。」
九尾狐竟然拉住夢魘,用自己的身體擋下易傲淵的一擊。牠的九條尾巴死死纏住夢魘,像九條鎖鏈把巨熊的身體固定在黑旋渦前,被黑旋渦吸住,一塊一塊地被撕裂、吞噬。
鄭一舜哭得像孩子:「趙伯伯……你不應該犧牲……」 「小瑩……小瑩還要靠你救回……」
九尾狐的聲音溫柔得像風:「這已經沒有關係了。」「傻仔——你太善良,不要總是為別人擔心。」
巨熊夢魘發出淒厲悲鳴,牠的身體已經被吸得只剩下一顆頭。
下一個—— 輪到九尾狐。但牠沒有恐懼,沒有痛苦,臉上只有慈悲的笑容,像一個終於放下所有重擔的人。
黑旋渦開始吸住牠的身體,九尾狐對鄭一舜說:「跟舜仔同少傑一起生活……真的開心。」「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我這一輩子做錯了很多事,也害了很多人……我罪孽深重。」
「現在,是時候贖罪。」
牠的聲音越來越輕:「舜仔……來世……我們再一起下棋。」
就在九尾狐的身體快被完全吸走時——牠背後突然亮起一道溫暖的光,柔和、純淨、像春天的陽光。
光中出現一個嬌小的人形光體,伸出幼細的小手,從後面輕輕抱住九尾狐的背。
她的聲音清脆、柔軟:「爸爸——我來陪伴你。」
我愣住,喉嚨發緊:「這是……小瑩……」
那一刻,九尾狐的眼神徹底柔和了。牠閉上眼,像終於得到解脫。
牠的身影在光中閃爍,九尾狐的輪廓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蒼老、瘦削、卻帶著慈祥笑容的老人——趙喬輝。
他站在光中,肩上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小瑩。她雙腳晃動,像以前那樣騎在爸爸肩上,臉上帶著久違的、純粹的笑。那畫面溫馨得不屬於這片黑暗世界。
趙喬輝抬頭看著她, 眼角皺紋堆疊,卻滿是溫柔:「小瑩,我們回家吧。」
小瑩抱緊他的頭, 臉貼著他的額頭:「嗯……好呀。我要跟爸爸永遠在一起。」 「不要再分開了喔。」
趙喬輝的聲音輕得像風:「當然……我的寶貝。」
光芒開始收縮,像一扇門正在關上。趙喬輝與小瑩的身影同時消失,光也消失。黑旋渦在同一瞬間散去,世界重新回到黑暗。但那黑暗……已經不再那麼冰冷。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忍不住低聲說:「趙伯伯……小瑩……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