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影都市 - 情報探員篇- 第十一章「獵蛇行動」 (三) ：一場精心的計中計，竟然另有策劃。

戰鬥結束後，貨倉像被一場風暴席捲過。

牆身鋼筋裸露，水泥大片剝落，鋼柱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刮痕，有些甚至被壓得變形。那些被制伏的身影，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被固定在柱面，像被時間凍結的殘影。未散盡的黑氣在空中緩緩飄浮，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突然——

「嘭——！」

射燈熄滅。

貨倉陷入一片黑暗，只剩天窗灑下的一束月光。光束落在中央——落在張富身上。

他站在那裡，制服破損、滿身傷痕，像剛從深淵爬回來的人。皮膚表面還殘著未散盡的冰霜，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傳來一陣刺骨的冷。他的雙腿在微微發抖，卻強撐著沒有跪下。

他的視線落在地上那些倒下的身影——那些剛才與他交戰的人。

張富喉嚨微動，像在逼自己接受某個殘酷的事實。

他緩緩走近其中一名倒地者，蹲下，顫抖的手指伸向對方的後頸。

指腹觸到那個熟悉的凹痕——

烙印。和他的一模一樣。

張富的呼吸停住半秒。他又檢查了第二個、第三個——每一個都是。

「他們……一定隱瞞了什麼。」

「他……一定騙了我。」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他的情緒突然崩裂，從疲憊轉為憤怒。他抓住其中一名倒地者的手臂，聲音顫抖卻壓不住怒意：

「你們對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本來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不是……不是你們的實驗品！」

張富的眼眶泛紅，聲音低沉而痛苦：

「不像我……」

「他們是自願站出來……是為了保護市民……」

「才加入那個——」

他緊緊抓著那制服的布料。布料被拉扯變形，露出被壓皺的標誌——

『狂獵者』。

月光在張富身上斷斷續續地閃爍，像被什麼遮住了光線。

「鏗——鏘——」

高處傳來金屬碰擊聲。

張富僵在原地。他緩緩鬆開手，掌心貼在胸口——那裡有什麼正在微微蠕動，不屬於他的冰冷，也不屬於他的憤怒。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所有問題壓回心底最深處。

之後再算。現在——先完成任務。

他抹去臉上的淚痕，抬頭望向天窗。

兩道黑影在天台邊緣掠過，動作輕盈得像兩隻黑貓在追逐。但當他們踏入月光下時，輪廓瞬間變得清晰——那不是嬉戲的貓兒，而是激烈的交鋒。

「鬼蝮……易傲淵。」

張富低聲念出兩個名字。他抬起守捕手，鉤爪射出，穩穩勾住天窗邊緣。再扣一下板機，身體被迅速拉升，越過破碎的倉內陰影，直上天台。

落地後，他收起鉤爪，視線立即鎖定前方。

在不遠處——鬼蝮與易傲淵正以刀刃與拳勢交鋒。兩人的動作快得像殘影，月光映照他們在地面拉出長長的黑影。

鬼蝮的鐵索匕首在空中扭動，像一條被激怒的蛇。他每一次拉扯、收放，都讓匕首以詭異的角度撲向易傲淵，攻勢密不透風。

然而易傲淵始終沒有正面還擊。他只是不斷閃避，偶爾才以拳頭將逼近的匕首打偏，像在維持某種節奏。

鬼蝮再次甩出鐵索——毒蛇般的匕首猛然襲來。

易傲淵身形一側，輕巧避過。匕首落地，地面震動，碎片四散。

張富皺眉看著這一幕。某個違和感在他心中浮起，但他沒有時間細想。

易傲淵看似被壓著打，但他的步伐、呼吸、眼神——都透露出另一件事：他在試探，在等待一個能讓鬼蝮失去攻擊力的破綻。

他開始主動踏入鬼蝮的攻擊範圍，像在穿梭一個由毒蛇組成的陣法。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擦過匕首的軌跡，卻始終毫髮無傷。

就在貼近鬼蝮的那一瞬——他出拳。

「哐啷——！」

清脆的金屬聲響起。那條「毒蛇」墜落在地上，像被突然奪走生命。

兩人同時僵住。

鬼蝮左手手肘擋在右肩前，臉頰卻被拳擊中；易傲淵保持著出拳姿勢，右肩滲出血跡——鬼蝮左手手肘暗藏的刀刃，割破了他的肩膀。

兩人的姿勢像被時間凍住，但空氣裡的緊張感卻在急速升高。

沉默只維持了短短幾秒——接著，兩人同時動了。

易傲淵先退。他收回拳頭，右肩的血沿著手臂滴落在天台地面，他用左手按住傷口，步伐沉穩卻明顯在拉開距離。

而鬼蝮——動作完全不同。

他低著頭，用手按住臉。下一瞬，他的身體開始出現異樣。

那隻按著臉的手，表面閃起投影失真般的扭曲光點。光點迅速擴散到他的肩、胸、四肢……每一寸都在閃爍、跳動，像一個被撕開偽裝的投影。

張富瞪大眼睛。

雜訊越來越密，越來越亂——直到整個人像被「重新顯示」般，衣著、體型、輪廓都開始變化。

最後一閃，雜訊消失。

站在原地的——已經不是鬼蝮。

張富愣住，呼吸停住半秒。

那人身穿整齊制服，手臂上的標誌清晰得刺眼——狂獵者。

張富的視線往上移，落在那張臉上。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瞳孔猛地放大。

「他是——」

那是這次「獵蛇行動」的指揮官。

「鄭一舜……？」

「怎麼會……」

天台的風像突然停住。

易傲淵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沉，像野獸盯住獵物，怒意毫不掩飾地鎖在鄭一舜身上。

張富、易傲淵、鄭一舜三人之間的空氣，像被拉到極限的弦。

整個天台的氣氛——詭異到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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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這個爛東西再提升一下，一拳就破掉。」

鄭一舜甩開手中的物件。

「砸——！」

半邊破裂的面具落在地上，表面覆著液晶般的殘光，閃爍著雜訊般的白色光點。

下一秒——他感到一股殺意。

他抬頭一望——張富雙手握著飛霜，架式穩如寒鋒；易傲淵則以冷冽的目光直盯著他。

兩人的眼神像兩把刀，毫不掩飾。

鄭一舜皺眉，語氣不耐：

「你們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張富，把武器放下。」

兩人都沒有動。

「你又想違抗命令？」

鄭一舜語氣開始變冷。

張富沒有退讓，反而握緊飛霜，語氣沉穩：

「我的任務是拘捕鬼蝮。」

「而你——就是鬼蝮。」

鄭一舜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不懂。」

他抬起手，慢慢拍了拍自己的制服，像在抖落什麼灰塵。

「我當然不是鬼蝮。」

張富眉頭深鎖：「那你為什麼扮成他？」

「扮？」鄭一舜挑眉，笑了一聲，「你以為這是『扮』那麼簡單？」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張富。

張富踏前一步，飛霜直指他的咽喉。

「那些攻擊我們的人——是被你操控的隊員，是同僚。」他的聲音越來越沉，「不要跟我說什麼測試能力。」

鄭一舜搖頭，語氣像在安撫一個聽不懂話的孩子：

「張富啊，有些事——你知道就好，不要隨便掛在嘴邊。」

「有人在看。」

「有人在等你出錯。」

張富的呼吸一滯。

鄭一舜這句話太輕，卻像針一樣刺進他剛才強行壓下去的那團問題裡。

他還想再問，鄭一舜卻先一步開口，語氣忽然轉硬：

「而且——你現在的任務，是拘捕鬼蝮。」

張富怒道：

「別胡鬧，他是你假裝的！」

鄭一舜卻搖頭，語氣像在揭露某個殘酷真相：

「你一直蒙在鼓裡。鬼蝮……離你不遠。」

張富皺眉：「他神出鬼沒，有誰知道真正的鬼蝮在哪？」

鄭一舜沒有回答，只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緩緩看向易傲淵。

易傲淵察覺到那道視線，眉頭一皺。他低頭，看向自己淌血的左臂。

張富皺眉，語氣沉沉：

「你可以把話說清楚嗎？」

鄭一舜抬手，毫不避諱地指向易傲淵。

「把你那位好兄弟的手袖翻開，我就不用再解釋。」

張富望向易傲淵，示意：

「合作一下。」

易傲淵沒有反抗，只是淡淡地把左手被割開的袖口往上翻。

那一刻——張富看著他的手臂，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再翻開另一邊。」

易傲淵順從地把右手袖口也摺起。

兩條黑色的蝮蛇刺青，清晰地盤踞在他的左右手臂上。

張富低聲確認：

「你是鬼蝮？」

易傲淵毫不猶豫：

「沒錯，我就是。」

張富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你說說——你的目的？」

易傲淵沉默了幾秒，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你知道的，我還需要說嗎？」

張富輕輕哼了一聲，搖頭。那是一種既無奈又像在承認某件早已心照不宣之事的短笑。

兩人目光交會，默契卻詭異地成立。

鄭一舜愣住，完全看不懂眼前的畫面。

「你們在搞什麼？」

「他是鬼蝮——鬼蝮！張富，你還不抓住他？」

張富慢慢轉頭，看向鄭一舜，語氣平淡卻帶著嘲諷：

「鬼蝮——我要抓你囉。」

他一邊說，一邊轉頭看易傲淵：

「他叫我抓你。你想我怎麼抓？」

易傲淵聳肩：「隨便你。」

話音剛落——

「砰！砰！」

兩聲短促的發射聲打破天台的僵局。

易傲淵的雙腳瞬間被黏液束縛，牢牢黏在地面上。

張富與易傲淵同時抬頭，尋找來源。

一道輕快的聲音響起：

「不用謝。」

鄧迦蘿撥了撥她的長髮，從天台另一側的平台走出來。她慢條斯理地踩著高跟的步伐，像在看一場早已看膩的戲。

「張富，你的動作太慢了。」她斜眼看了張富一眼，「我很懷疑你的辦事能力。」

張富皺眉大叫：

「我沒有叫你幫忙！」

鄧迦蘿聳聳肩，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退後半步，雙手抱胸，擺出一副「看你怎麼收場」的姿態。

天台陷入一瞬的詭異安靜。

然後——

「呀——！」

張富與易傲淵身後傳來一聲怒吼。

張富忍不住罵道：

「又是誰在亂叫？」

一個低沉的聲音回應：

「我找到你了！」

葉勝天從陰影中走出，眼神像被點燃。

「就是你把我弄得這麼狼狽。」

他背後湧出黑氣，黑氣凝聚成模糊的獸影——像一頭巨熊的輪廓。

葉勝天怒視易傲淵：

「太可惡了，我不會放過你！」

他猛然衝出，巨熊影在他身後拉出殘影，氣勢驚人。

鄭一舜見狀，竟露出興奮的神情，大喊：

「對！快抓住鬼蝮！」

然而——易傲淵沒有防禦，也沒有閃避。他只是站著，閉上雙眼，像在等待什麼。

葉勝天逼近的一瞬——易傲淵突然睜開眼。

他的右手幾乎無人察覺地輕輕一抬，指尖在空中劃出一個極淺的弧——像在撥開一根看不見的線。

兩人的視線短暫交會。

下一秒，葉勝天的衝勢竟然偏移——他擦過易傲淵，直直衝向另一個方向。

——鄭一舜。

鄭一舜臉色瞬間變了。

「葉勝天……你走過頭了。」

「你……走錯位了……」

葉勝天越逼近，他越慌。

「弄錯了！你這個——傻子……」

「撲——！」

葉勝天一把抓住鄭一舜。

就在那一刻——鄭一舜的表情忽然僵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黑氣從他體內湧出，像被某種力量強行喚醒。

下一秒——

「嘭——！」

一股衝擊力從鄭一舜體內爆散。

葉勝天被震得整個人彈飛，升到三米高空，沿著拋物線往天台邊緣滑去。

他在空中喃喃：

「這力量……就是在貨櫃場把我彈開的那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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