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時,只要依照醫生指示持續服藥,總會痊癒。可當病的不是身體,而是情緒與精神,又該如何?
小時候,常聽長輩言之鑿鑿地說:「心病還需心藥醫。」
可所謂的「心藥」,究竟要去哪裡尋?能真正尋得心藥的人,又有多少?在這個世道,誰又能完全擺脫「心病」的糾纏?
身體患病而求不得良藥的人,只能靜靜歸於塵土;心病者尋不到心藥,則會在都市裡化為魔獸。一旦忽視,情緒會漸漸吞噬自我,將內心的痛苦與黑暗投射至外界,成為社會不安的根源。
情緒問題使社會陷入不安,社會壓力又使民眾罹患情緒病。兩者如一道無盡的惡性循環,彼此糾纏。或許,我們每個人,都在試圖尋找那個真正的答案。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GdRSP3l4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mapfMPVux
凌亂的辦公桌上疊著層層文件,一塊名牌斜倚其間——「M.C.U. 情報組探員 ── 高子洛」。
我聳了聳痠痛的肩,揉了揉通紅的眼睛,眼球布滿血絲,好不容易才撐開沉重的眼皮。
「啊──」我打了個長長的呵欠,「該死的臭老虎,簡直是古代來的。現在是AI年代了,幹麼還要我手動做這種混帳報告!」
腦袋昏沉,我熬了整整一夜,反覆翻查陳舊的錄影,埋首整理十年前的舊檔案,在電腦前寫下一篇又一篇報告。右手壓著的文件裡夾著幾張泛黃的新聞剪報,記錄的正是十年前那場疫症爆發。
十年前那個夏天的畫面,不由自主地浮上腦海。
那時,出現了一群集體罹患怪病的人。那是一種前所未見的精神疾病,卻詭異地擁有如病毒般難以預測的傳播性,迅速蔓延開來。這場集體「精神傳染」如同疫症,將整個社會拋入恐慌的漩渦,人們日日活在惶惶不安之中。
患者會瞬間陷入極度狂暴的狀態,如行屍走肉般喪失理智,對周遭的人發動襲擊。因病徵的核心是瞬間的狂暴化,這種疾病被命名為「狂熱化症候群」,簡稱「狂熱症」,英文學名為 Madness Fever Syndrome(縮寫:M.F.S.)。
為控制與預防狂熱症,政府成立了獨立專案公署——「狂熱症專案公署」,英文為 Madness Containment Unit,簡稱 M.C.U.。公署由多個政府部門及指定的公私營機構合組,匯集各方專才,核心成員是一群來自心理學、病理學、精神病學等領域的專家,專責研究病症並制定預防策略。
而我,正是這個公署情報收集及監控部裡,一名默默無聞的情報探員——說穿了,就是常被上司差遣的跑腿。每當想起眼前的處境,我都忍不住苦笑:要是自己哪天也患上狂熱症,或許就不用再接這些無理的命令了。
上司要我明天中午前交一份詳盡的狂熱症報告,我也只能認命,徹夜趕工。看著同事一個個下班離去、向我道別,心裡便隱隱發酸。
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咆哮:「太不公平了!臭老虎處處逼人!今天下班前才丟這種活給我,明早就要交!」吼完確實紓解了一些,但眼前的苦差依舊在。
令人窒息的錄影一遍遍重播。我一手抓亂頭髮,一手扯鬆領帶,煩躁如潮水般湧上。我不時以雙手抹過臉頰,試圖壓下那股焦灼。終於,我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無視辦公室的禁煙規定點上,只為替自己再擠出一點精神。
目光呆滯地落在螢幕上,十年前的新聞錄影依舊在播,熟悉的過場音樂一次次響起——
「各位晚安。今晚我們非常榮幸邀請到命源企業的首席醫療及科技開發顧問──凌浩雲博士,他同時也是M.F.S.疾控及隔離中心的特約顧問。接下來,就請凌博士為公眾講解狂熱症的相關症狀。」
「主持人、各位觀眾,大家晚安。非常榮幸受邀,我會盡力為大家說明清楚。」
「首先簡單介紹一下——狂熱症,全名『狂熱化症候群』,英文學名 Madness Fever Syndrome,縮寫 M.F.S.。本質上,它是一種精神疾病。患者會因情緒極度波動而被引發,短時間內行為變得極度狂暴,並攻擊周圍的人。」
「至今,我們仍無法解釋為何遭受襲擊的人,會同時發病。他們的舉止同樣變得狂暴,宛如電影中的喪屍,這也是為何許多人誤以為狂熱症是由病毒傳染所致。」
「博士,那麼病源方面,目前是否已有頭緒?公眾又該如何辨識病徵?」
「非常遺憾,目前病源仍未查明。不過我們正與M.F.S.疾控及隔離中心緊密合作,推進多項研究,相信不久後就能有重要突破。」
「至於症狀,肉眼無法辨識。我們發現患者腦部會分泌出一種特定物質,透過檢測這種物質,便能及早辨別患者。」
「方才博士提到的腦部分泌物,能否再詳細說明是什麼物質?」
「非常抱歉,研究仍在進行中,尚未能完整公布。一旦有具體結果,我們會第一時間對外說明。」
「那麼,若民眾懷疑自己可能染病,應該怎麼辦?」
「請大家放心,命源企業旗下的醫療中心已配備相關檢測設備,民眾只需前往即可接受檢測,過程安全可靠。」
「博士,有沒有可以給公眾的預防建議?」
「建議大家盡量減少外出,避免前往人群密集的場所,以降低集體爆發的風險。若不幸身處患者出沒的地點,請立即離開現場,前往人少的空曠地帶,並盡快聯繫M.F.S.疾控及隔離中心,告知患者與自身的位置。中心將迅速派出應變小隊前往處理與救援。」
「感謝凌博士為我們詳盡說明狂熱症……」
新聞的聲音嗡嗡作響,我與睡魔苦苦周旋,眼皮卻早已沉重得無法抬起,意識一點點地模糊下去。
就在此時,一個低沉而神秘的聲音,自耳畔幽幽浮現——
「來吧……見證者……」
意識被那聲音牽引,剎那間,我置身於一片廢墟之中。四周盡是頹垣敗瓦,彷彿剛經歷過一場毀滅性的核戰。整片天空被濃重的黑暗籠罩,太陽隱沒在厚厚的烏雲之後,只漏下一絲冷寂微光。
「見證者!」一道低沉的呼喊自遠方一座殘破建築上傳來。緊接著,一道道如黑霧凝成的人影浮現,散發著陰冷的氣息。不安與恐懼瞬間攫住我的心臟,我只想立刻逃離這個詭異的地方。
黑霧之中,一道宛如騎士的身影緩緩現身。他自背後拔出一柄漆黑長劍,劍鋒乍現耀眼光芒,光輝沿著劍身蔓延,隨他的動作流轉,一圈圈盪開,驅散周遭的黑霧。霧氣散盡,一名身披戰甲的騎士顯露真容,他的聲音如雷霆般在廢墟間回蕩——
「見證者!為了平衡,你不能置身事外!」
我百思不得其解,不懂那話中的深意。下一刻,劍身再度綻放出刺目的強光,光芒猛地炸開,我不得不閉上雙眼。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GoSrsSQ2N
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VEkPGt2eO
眼簾感到一絲暖意。
我緩緩睜眼,陽光正從窗簾縫隙間灑落,落在我的臉上。原來我終究敵不過疲憊,沉沉睡去,一覺直到天明。方才所經歷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我猛地想起——昨晚的報告還沒寫完!
視線掃向螢幕上的時間:早上九點整。焦急與慌亂瞬間灌滿腦袋。下午三點前,我還得趕到命源企業領取機密報告,再趕回總部,為今天的重要會議進行簡報。
我抬起頭,望向剛回到辦公室的同事們,懷著最後一絲希望開口:「不好意思,打擾各位。我還在趕今天會議的報告,有沒有哪位師兄師姊能幫小弟跑一趟,去命源企業幫我把報告取回來?」
回應我的,只有幾道冷淡的目光。他們很快各自低頭,繼續忙自己的事,彷彿我從未開口。
一股涼意自心底泛起。我只能強忍壓力,含著不爭氣的淚,埋首趕完手上的報告。
ns216.73.217.6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