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影都市 - 情報探員篇- 第九章魔神現身 (五) ：「加入狂獵者，成為我們一份子！」——可否能改變人生？

一條彷彿被拉長了時間的走廊。

張富與葉勝天並肩走過，腳步聲在地面上迴盪，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敲在胸腔裡的鼓點。

每經過一個房間、一張辦公桌，便有一雙又一雙的目光抬起，無聲地追隨。

那些眼神——冷漠、閃躲、憤怒、嘲諷、猜忌，還有毫不掩飾的仇恨。

有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忽而爆出一陣刺耳的笑；有人神色恍惚，文件從指間滑落，紙張散了一地；更有人下意識摸向纏著繃帶的手臂，神色一沉。

整條走廊，瀰漫著難以掩飾的敵意。

江魯達忽然笑了。

「不用擔心。」

笑聲在狹長的走廊裡來回撞擊，空洞得幾乎失真。

「大家只是還不認識你們，才會有戒備心。」

「等熟了，你們就知道，他們其實很友善。」

張富聽得出，那不過是客套話。

名義上，他們是受到狂獵者的保護；

實際上，卻更像被押進另一座牢籠。

甚至更糟——第一天，便已成為眾矢之的。

張富壓低聲音，語氣不容置疑：「勝天，這裡是我們新的鳥籠。」

「你記住要聽我的指示，不要亂來。」

葉勝天微微點頭，聲音同樣壓得極低：「知道，大哥。」

兩人被盯視，直到——

前方的江魯達與閻耀輝帶領引路，恍如典獄長與獄警押送犯人。

他們停在一扇胡桃木房門前。

門牌上刻著三個字——副部長室。

「閻耀輝，在外面守候。」

江魯達語氣溫和，抬起一指，像慈父叮囑孩子般補上一句：「拜託你，不要讓其他孩子靠近——偷聽。」

「收到，江老大。」

門緩緩打開。

張富與葉勝天踏入室內。

與走廊的壓迫截然不同，這裡像被另一個世界隔開。中式禪風的擺設，靜得近乎無聲。空氣裡飄著淡淡檀香，一縷一縷，讓人不自覺放慢呼吸。

寬長的辦公桌以胡桃木打造，色澤沉穩。桌面整潔得近乎刻意——沒有文件，沒有雜物，只有一組電腦與一套精緻茶具。彷彿這裡不處理公事，只處理心境。

桌後是一組復古木櫃。旁邊木架上，擺著一棵古雅蒼勁的盆景。枝幹盤旋，如歲月凝固。

這不像辦公室。

更像禪院深處的一間靜室。

江魯達走到座位前，轉身微笑：「孩子們，請坐。」

兩人緩緩坐下。

葉勝天的目光早已被木架上金框裱起的金虎指吸引，興味盎然，緊繃的神經也鬆了幾分。

張富卻不為所動。

氣氛越柔，他越警覺。

「過門都是客，我先泡杯好茶給你們品嚐。」江魯達挽起衣袖，「你們喜歡喝什麼茶？」

張富沒有回應。

葉勝天仍沉浸在金虎指的細節中。

江魯達頓了頓，自語般笑道：「什麼茶適合年輕人……那就阿里山金萱吧。」

張富語氣冷硬，斬釘截鐵：「你帶我們來，有什麼目的？」

「年輕人，放鬆一下。」江魯達抬起一指，「靜靜感受一刻茶道，這一刻很快過去。」

張富再次沉默。

江魯達展示出熟練的功架。備具、溫具、置茶、潤茶、沖泡、斟茶——每一步都精準克制，沒有多餘姿態。熱氣緩緩升騰，茶香在空間裡層層展開。

兩杯茶，分別奉到他們面前。

「請品茶。」

「太好了，剛剛口渴。」葉勝天毫不猶豫，一口灌下。

下一秒——

「呀——！」他猛地把茶噴出，「好燙！好苦！一點也不好喝！」

「哈……」江魯達朗聲大笑，「茶不是這樣品的。別糟蹋好茶。」

他端起茶盞，淡淡示範：

「觀茶湯，聞茶香。一杯茶，分三口——試溫、品醇、回韻。」

張富靜靜照做。

第一口，熱度在舌尖散開。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g4nlnU3T
第二口，苦轉為甘，香氣層層堆疊。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LDRnidBS
第三口，餘韻在喉間停留，竟有幾分溫潤。

他的神情微微鬆動。原本繃緊的線條，柔了幾分。

江魯達看著他，輕聲道：「孩子，看來你已經懂得品茶。」

張富放下茶盞，目光恢復冷靜。

「茶已喝。」

「說出目的。」

江魯達點頭。

「我們有三個原因。」

「第一，確實是為你們的安全著想。你們留在那個變態博士手中，很危險。」

「另外兩個原因——有事要拜託你們。」

張富冷笑一聲。

「狂獵者都是精英，還有什麼事做不了？要找我們這種小嘍囉？」

「笑話嗎？」

江魯達沒有動怒，只是伸手按下遙控。

桌子末端的大螢幕亮起。

「先看一段影像。」

畫面中，兩人正在激戰。一人手持鐵索，兩端連著匕首，攻勢凌厲；另一人以手提箱作盾，不斷閃避。

張富瞳孔微縮。

手提箱脫手，監控拍到他與葉勝天。葉勝天拾起箱子，拉著他離開。

接著鏡頭一轉，黑霧湧現，把張富兩人吞沒，他們再倒地。

一名雙臂刺有蝮蛇紋身、手持鐵索的男子從高處落下。他停住腳步，低頭觀察。

下一瞬——張富與葉勝天猛然站起，攻擊。

他們在數分鐘交鋒後，刺青男抽身而退。

隨後，一隊狂獵者趕到現場。

畫面定格。

江魯達將影像回帶，停在刺青男子的臉上。

「他，是我們要找的人。」江魯達語氣不疾不徐，「代號——鬼蝮。」

他指尖一舉。

「他手上，掌握著極度危險的生化武器。」

話語落下，沒有刻意加重，卻比任何威嚇都沉。

「而且——」他轉過目光，看向張富與葉勝天，「你們身上，有對他十分重要的東西。」

張富指尖在茶盞上一緊。那一夜黑霧入體的窒息感，隱隱回到胸口。

「你是個聰明人。」江魯達淡淡一笑，「相信現在，你已經明白我找你的原因。」

他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轉柔。

「我有一個好建議——一個會讓你們十分滿意的建議。」

「你想怎樣？」張富語氣冷淡。

「就是——」

江魯達目光掃過兩人。

「留在這裡，加入我們，成為——狂獵者。」

空氣彷彿停了一秒。

「真的嗎？我可以當狂獵者？」葉勝天幾乎跳起來。

「當然。」江魯達微笑，「成為狂獵者，不威風嗎？」

「你覺得自己穿上制服和裝備，會是什麼樣子？」

葉勝天眼睛發亮，嘴角壓不住笑。

「嘻……一定威風到極了……」

張富正要開口，卻被江魯達抬指截住。

「別一開口就把機會拒於門外。」

「細心想想好處。」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緩慢。

「你們兄弟表面上是地方小惡霸，實際上樹敵無數。總有一天，會死在街頭。」

「但若成為我們的一份子——你們不必再過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

「只要在這裡努力奮鬥，升職加薪，不是難事。」

「再者——看看這位純良的好兄弟。」他目光落在葉勝天身上，「你甘心，抹殺他的大好機會？」

這句話，像刀子般準確。

張富沉默片刻，轉頭問葉勝天：「你真的想當狂獵者？」

「大哥，我好想當。」

「為什麼？」

葉勝天低下頭，像在挑選一句最重要的話。

「成為狂獵者，我就可以更威風。」

「你不是說過，要讓我威風嗎？」

那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重落在張富心口。

——街頭那個雨夜，他攬著弟弟瘦小的肩膀，說過一模一樣的承諾。

張富的眼神第一次出現動搖。愧疚，壓在眼底。

他低聲道：「勝天，那就做你想做的。」

「我會一直陪著你。」

葉勝天笑得燦爛。

張富抬起頭，看向江魯達：「好。我們接受你的建議。」

江魯達眼神微微一亮：「你果然是不俗的孩子。」

「你還沒說最後的原因。」張富卻沒有鬆懈。

江魯達輕笑：「我已經暗示過——」

「要你們引出鬼蝮。」

「怎樣引？」張富追問。

「不錯，這就是年輕人的衝勁。」江魯達語氣帶笑，「但急不來。」

「你們先接受基本訓練。」

「任務，之後陸續會有。」

他走到張富身旁，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動作看似溫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掌控。

「事情就這樣定了。」

「接下來，閻耀輝會替你們安排一切。」

檀香依舊飄散，茶香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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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天空，在雲層間滲出最後一道金光。

殘陽像燃盡的火星，短暫掙扎後，終究被黑夜吞沒。

M.C.U. 總部旁，十座員工宿舍高聳而立。數十層樓高的建築筆直冷峻，玻璃幕牆映著夜色，鋼材裝飾泛著淡藍寒光，像一排沉默的鋼鐵守衛。

這裡與街頭截然不同。

乾淨、規律、毫無溫度。

閻耀輝帶著張富與葉勝天，走進其中一棟，搭乘電梯直上高層。電梯內燈光潔白，安靜得只聽見機械運轉的低鳴。

叮——門開了。

他們走到一扇電子門鎖前。

「這間是你們的房間，之後就住在這裡。」閻耀輝說道。

門卡一刷，綠燈亮起。

「這房間——拜江老大的關係，不是每個隊員都有的待遇。尤其你們是新人。」

他回頭看著兩人，語氣真誠。

「要好好珍惜。」

門打開。

室內寬敞明亮，簡潔現代。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夜景。遠方車流如光河流動，霓虹在玻璃上映出斑斕色彩。

兩張單人床整齊並排，書桌、衣櫃、沙發、獨立衛浴，一應俱全。

不像臨時安置，更像刻意安排。

「記得明天早上七時正，到總部找我報到。」閻耀輝補充，「那時候，你們開始受訓。」

他的笑容不似江魯達那般深沉，而是真誠的。甚至帶點兄長般的溫度。

「現在你們應該很累，好好休息。」

他轉身走出幾步，卻忽然停下。

回頭。

「對了，還沒告訴你們——」

「你們被編入我的隊伍。」

葉勝天眼睛一亮。

閻耀輝輕笑：「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找我幫忙。」

「各位晚安。」

房門關上。

室內靜得只剩空調微弱的送風聲。

葉勝天早已按捺不住，衝到落地窗前，整個人貼在玻璃上，俯瞰腳下鋪展開來的城市夜景。

「大哥……這裡好高啊。」他的聲音裡滿是驚嘆。

接著，他跑到房中央，雙手大字張開，手臂盡力向兩側伸直。

「嘻嘻……兩邊都抓不到！」

他轉了一圈，笑得燦爛。

「這裡好寬闊，不像我們以前的家那麼窄。」

話音未落，人已跳到床上。床墊微微陷下，又彈起。

「哇——又大又軟的大床！如果以後都待在這裡就好了。」

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滿足與嚮往。

他翻過身，側躺著看向張富：「大哥，你覺得怎樣？」

張富站在原地，背對著落地窗的光。

「好……很不錯……」他勉強牽起嘴角，語氣平穩。

笑容也恰到好處。只是眼神深處，沒有半點輕鬆。

他看著這寬敞的房間——乾淨、整齊、舒適，卻像……某種精心安排的籠子。

他沒有說出口，也不想讓勝天的笑容消失。

「勝天，時間不早了。」張富收回目光，語氣自然，「明天還要早起。」

「快去洗澡，早點睡。」

葉勝天鼓著嘴，有點不情願。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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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沒有星，只有城市街燈在遠方一盞盞發亮，橘黃色的光暈在霧氣中暈開。偶爾有車輛掠過馬路，輪胎壓過柏油的聲音低低劃過，又迅速沉寂。

房內一片昏暗，只有床邊小燈留著微弱的光。

咕嚕——咕嚕——

葉勝天的鼻鼾聲規律而響亮。

忽然——

「呀——好急！」

他猛地坐起，還帶著夢裡的慌亂。

「要尿尿……」

踉蹌下床，就在半瞇著眼衝往廁所時——

他聽見低低的聲音，像有人在壓著喉嚨說話。

葉勝天停住腳步，揉揉眼睛。

窗邊的穿衣鏡前，站著張富的背影。

他一動不動，筆直地面對著鏡子。嘴唇在動，聲音很輕，斷斷續續。

「我們……一起……做一番大事……」

「把你的……主權……交給我……」

語氣不像在說給葉勝天聽，更像——在對鏡子裡的人說。

又像——鏡子裡的人，在對他說。

葉勝天愣了一秒，耳後一陣發麻。床邊的小燈，無聲地閃了一下。

但膀胱抗議。

「忍不了，要尿尿！」

他乾脆衝進廁所。

水聲響起幾十秒後，他打著哈欠走出來。

張富還站在鏡子前，姿勢幾乎沒有改變。

「大哥……還不睡？」

鏡子裡映出了張富的臉——燈光只照亮半邊，另一半陷在陰影裡。

他對葉勝天——笑了。

那不是平日的笑。嘴角揚起的弧度太慢，眼神卻空洞，像個陌生人。

更詭異的是——

鏡裡那張臉的嘴角，比本人早了半拍先揚起。

「呀——！」

葉勝天嚇得整個人往後彈，直接跳回床上。他拉起被單，把自己從頭到腳裹住。

心跳狂跳，「睡覺睡覺睡覺……」他在被窩裡發抖地念著。

不久，房間再次回復安靜。

天亮了。

鬧鐘隨即響起。

張富在沙發上醒過來，睜開眼睛，用手擋著滲出的太陽光線。

他坐起身，漸漸清醒。

「沙發？什麼時候躺在這裡？」

記憶像被剪掉一段。太陽穴隱隱抽了一下，耳底殘留著某種細微的、不屬於自己的低語——可一想捕捉，便散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穿衣鏡上。鏡子裡，是熟悉的自己。

只是熟悉得，有一瞬間的陌生。

「勝天，你也醒了？」

葉勝天眼神閃躲，不敢正視他。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睡在沙發上？」

葉勝天喉嚨動了一下：「昨晚……你……」卻欲言又止。

「嘻……我不知道……我也很熟睡……」他勉強擠出笑。

張富雖然察覺到不對勁，卻沒有再追問下去。

「是嗎——」他淡淡應了一句。

兩人各自走向洗手間與衣櫃。刷牙聲、水流聲、拉鍊聲，掩蓋了夜裡的異樣。

換好衣服後，他們站在門口。

葉勝天深吸一口氣：「今天開始受訓……」語氣既興奮又緊張。

張富看了一眼鏡子。

鏡中的自己，正看著他。

眼神裡，有一種他認不出的東西。

他轉身：「出發吧。」

遠方的 M.C.U. 總部大樓在晨光中矗立，玻璃反射著太陽的光。

看似他們重新開始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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