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影都市 - 情報探員篇- 第九章魔神現身 (四) ：逼上梁山的偽兄弟

夜深人靜，街頭窄巷。

一名途經此地的路人，惘然不知自己手提的箱子，早已被藏於幽暗角落的目光盯上——成了獵物。

走至巷中，他察覺身後有人跟蹤，卻沒有加快腳步，反而刻意放慢。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威嚇。

「不想被揍扁的話，就乖乖把東西交出來。」

那名路人緩緩轉身。他頭戴禮帽，身穿一襲合身的紳士西裝，陰影遮去半張臉，卻清楚流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你們就是這一帶的惡人——鷲熊雙行吧。」紳士的聲音陰陽怪氣，「你們想要它？」他把箱子舉起。

「知道我們是誰，還不乾脆交出來？」張富一雙高傲的眼。

葉勝天隨聲和應：「不要命，就讓我款待你！」

「哈……不要命？」紳士的嘲笑聲在寂靜的小巷中迴響。

「哼——看來你真的欠揍。」葉勝天嘴角一挑，摩拳擦掌。

「你們沒看清，誰才是不要命的那個。」紳士毫不在意他們的言語，反將威嚇擲回：「不管你們是龍是虎，這個——你們受不了。」

葉勝天咆哮一聲，正要衝出：「等我把你撕開兩邊！」

「住手！」

張富一把截下他的衝動。

—（多年以後，我才明白：那一夜，我以為自己看透了對手的底牌，其實從踏入那條巷子那一刻起，我們早就被寫進了別人的劇本。）—

張富向前踏出半步，眼神看似挑釁，實則牢牢釘在紳士握箱的指節上——那雙手太穩，穩得不像一個被兩個惡棍圍住的倒楣鬼。

「你口口聲聲說這破箱有多可怕。」張富試探地一笑，「那我偏不怕，你敢不敢讓我摸一下？」

他像在玩一局梭哈，底牌尚未翻開，卻已在讀對手的呼吸。

「既然你們不怕——」紳士用陰險的笑掩去神色，「試試拿去，哈——」

張富再踏出一步，指尖即將觸到箱子。

「嗖——」

一把匕首自高處擦過他眼前，直插紳士手中的箱面。

張富瞬間退後半步，冷汗自背脊滑下。他本就在等一個「第三者」——只是沒料到來得這麼快、這麼準。

「哈哈，不單只有熊和禿鷹。」紳士裝作無奈地笑，「這條難纏的毒蛇，也找上門了。」

「你也來湊熱鬧？」

匕首的柄端連著一條鐵索，刀身被猛力扯起，從箱面拔出，再度刺向紳士。

紳士一邊閃避，一邊以箱子格擋。

「懦夫，出來正面對決。」紳士向黑暗中激將，「箱裡的東西要是破了，後果我可不擔保。」

「你果然是最沒責任感的派遞員！」

屋簷的陰影中，冒出兩顆蝮蛇的尖牙——一雙握著匕首的手。兩臂各刺著兩條蝮蛇。

隨後，那張臉才緩緩露出——戴著黑色鬼面具。

「赤蝮社的？」張富瞳孔一縮，衝口而出，「神出鬼沒的最強打手——鬼蝮！」

他低聲向葉勝天說：「勝天，今日我們行運了。」聲調壓得極低，眼裡卻亮起興奮的火，「只要打敗鬼蝮，我們就能成為最強。」

「太好了！」葉勝天露出期待的笑容，「大哥一聲令下，讓我揍爆他。」

「不急。」張富按下他的肩，「打倒鬼蝮——不可強求。」

「但那個箱，非要不可。」

「等他們打到你死我活，我們就能漁翁得利。」

他在心裡快速推算每一種可能。

鐵索牽動雙刃在半空升起，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毫無空檔，連環刺向紳士。

紳士沒有絲毫猶豫，敏捷地閃避每一擊，動作既利落，又不失優雅。然而鬼蝮的攻勢佔盡上風，鐵索的距離壓得他完全無法反擊，只能節節後退。

「鬼蝮的大名果然不虛。」紳士把聲調抬高，「可惜——你只是赤蝮社的一名強盜。」

「真浪費！」

「嘖！赤蝮社又如何？」

鬼蝮顯得不耐煩，他的聲音被某種裝置壓得低沉失真。

「真可笑，你究竟是失憶，還是失智？」

「把我的東西據為己有，還賊喊捉賊。」

「這是你最後的掙扎！」

他驟然揮動鐵索，雙刃在空中擺動，軌跡毫無規律，如兩條扭曲的蝮蛇。

兩條蝮蛇瞬間撲向紳士，雙手、雙腳、腰、胸——紳士全身被纏緊，雙刃直抵咽喉。他卻不露半點懼色。

「你只不過在耍雜技。」紳士冷冷嘲諷，「不當赤蝮社的打手，改去馬戲團也一樣。」

彷彿他唯一的武器，就是那張嘴。

「雖然過程被你打亂，不過——」他的視線冷冷轉向張富，「結果不會改變。」

「鷲熊雙行——」

「真不好意思，被無謂的人打擾。」

「請原諒我——」

紳士忽地鬆手，將箱子踢向張富腳邊，「拿去吧！」

葉勝天一把抄起箱子，立刻拉走張富。

「大哥，快走！」

紳士朝他們揮手，神情得意洋洋。

張富心頭一震。他不是失手，他是在「給」。

「這個人到底什麼陰謀？」他邊跑邊想，指尖發涼。

兩人沒命地跑出小巷。

紳士則轉向鬼蝮，笑意更深：「這個小子差點看穿我的底牌。哈——只有愚蠢的人，才會衝動地揭開對手的底牌。」

「因為翻開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早已中計。」

鬼蝮收起鐵索與雙刃：「你就是個偽君子。你們組織有你這種毒瘤，遲早完蛋！」

他目光一轉，鎖向張富與葉勝天離去的方向，身形一掠，飛簷走壁追了上去。

「希望這兩個笨蛋——」他緊握匕首，「在我趕到之前，別做傻事。」

紳士放聲大笑：「哈——哈——」

——「就是他！」

一位老婆婆帶著兩名警察從巷口走來，指著紳士：「警察先生，就是這怪人，三更半夜在這兒吵——抓走他！」

紳士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垮下。

警察上前：「先生，請出示身分證。」

紳士嘴角仍勾著笑，只是那笑比剛才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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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拍打岸邊。

兩人坐在海濱公園的草地上。

「大哥，我們發達了！」葉勝天手舞足蹈。

張富卻雙手緊抓頭的兩側，神不守舍。他的思緒仍停在紳士最後那個笑容，以及鬼蝮不顧一切的追擊上。

「這個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這個箱，裡頭究竟是什麼，連鬼蝮都要親自出馬？」

「先別打開，再觀察一下——」

他像一部負荷過重的機器，每一個計算結果都寫著「異常」。

「喀嚓！」

「嘩——」葉勝天驚呼，「大哥，你看！」

「這東西很怪，看來不值錢啊。」

張富猛地抬頭。

葉勝天把一支黑色玻璃試管舉到眼前：「裡面黑乎乎的，有點噁心——」

「勝天！」

張富驚醒過來：「手提箱——你打開了？！」

視線猛然掃向草地上的箱。蓋子已開。

他瞳孔放大。

「勝天，抓緊！千萬別鬆手！」

他壓低聲音，怕驚動對方，自己卻已急步靠近。

嗡——嗡——

「好癢！」葉勝天一手去拍背上的蚊子，「死蚊子，走開！」

張富踏近的那一刻——

葉勝天的手一鬆，玻璃試管應聲下墜。

千鈞一髮之際——張富一個箭步，接住了試管。

「呼——」他鬆了口氣，指尖微微發抖。

葉勝天卻越抓越用力，為了驅蚊，手肘一甩——

「啪！」

正中張富手心。

試管脫手，砸在石地上。

「啪嚓——」

碎玻璃四散，黑色的氣體自裂口滲出，無聲、無味。

黑氣貼地蔓延，流到兩人腳邊，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著腳踝盤旋而上，鑽入鼻腔、耳道、眼角——從七孔長驅直入。

張富全身一緊，眼前的海平線開始扭曲，浪聲變成某種低頻的耳鳴。他張口，卻發不出聲。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

兩人相繼倒下。

意識墜落的最後一瞬——

他看見兩把匕首破空而至，插入身旁的草地，鐵索拉動，刺著蝮蛇的手臂疾掠而來。

「呸，太遲了。」

—（我後來才知道，那一夜，我失去的不只是意識。我失去的是——作為「張富」活下去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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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富……」

聲音斷斷續續，彷彿自深海傳來。

「……醒來……吧……」

張富喃喃：「勝天……是你嗎？」

「你現在……安全了。」

聲音漸漸清晰。

張富緩緩睜開雙眼。

刺眼的白光直射而下，他本能地瞇起眼。視線從一片模糊中慢慢聚焦，重疊的殘影逐漸拼出一個身影——

一個穿白袍的人。

沒有聖光，也沒有光環。

只有冷靜、專業，甚至帶點公式化的語氣。

「張富，哪裡不舒服？」

「這裡……是醫院？」張富聲音乾啞。

白袍人微微一笑。

「醫院？說不上。勉強算是——相似的地方。」

「不對！」張富猛地坐起，嗓音嘶啞卻充滿敵意，「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撐著起身，一聲怒吼，朝對方直撲而去。

「呀——！」

下一秒——

「砰！」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彈飛。

張富重重跌坐在地，瞳孔劇震。

白袍人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流氓果然離不開動手動腳。」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向前方。

「別像原始人，用點現代人的眼睛看清楚。」

張富這才發現——

他與對方之間，隔著一面透明的強化玻璃。

「抱歉，失禮了。」白袍人收起笑容，整了整衣領，「最近工作壓力太大，難得有點娛樂。」

「正式自我介紹——」

「M.I.C.C. 副總監，凌浩雲博士。你與葉勝天的個案，由我親自負責。」

張富怔住。

「M.I.C.C.……疾控及隔離中心？」

「是。」

「所以這裡不是醫院。」

「正確。」

「是隔離中心？」

「答對。」

凌浩雲的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

張富喉結滾動。

「我們被隔離……是因為……」

他不敢說出口。

凌浩雲替他接了下去。

「懷疑感染狂熱症。」

空氣瞬間凝結。

「不可能！」張富吼道。

「怎會不可能？」凌浩雲仍舊冷靜，「你們一路上『款待』了多少人？」

「出動五、六隊狂獵者才把你們帶回來。十幾名隊員被你們熱情招呼，到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他輕笑。

「一般的狂熱者，都沒你們兩個這麼誇張。」

「真是——壯觀。」

他的譏諷毫不掩飾。

「唯一讓我不滿的，是假期被取消了。」

「命苦人，習慣了。」

「放我們走！」張富怒喝。

凌浩雲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先用腦想想。」

「現在放你們出去，警察第一時間會上門『探訪』。傷人罪名不止一條，刑期以年計。」

「我把你留在這裡，是為你好，也是為公眾安全。」

「隔離觀察，最長二十天。期滿未再發病，就能自由離開。」

他微微挑眉。

「現在——還想立刻離開嗎？」

張富沉默了。

二十天。

比監獄短。

比審判快。

「……我留。」

凌浩雲點頭。

「明智。」

他將一份文件與一枚裝有染料的軟膠盒，放入遞送槽。

「程序文件而已。簽署處蓋手指紋就行。」

張富掃了一眼，正要落印——

目光在某一行停住。

「……無條件參與……」

他的指尖頓住。

「咔嚓。」

外門忽地開啟。

一道雄厚低沉的聲音響起。

「孩子，看清楚條款才簽。」

凌浩雲臉色一變。

「你這老頭子——怎麼進來的？」

來人身形高大，步伐穩重如山。滿臉半白的鬍鬚，慈祥中透著威嚴，魁梧的身形宛如少林武僧。

「你又想把人當白老鼠。」

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

「孩子，再讀一遍。」

張富的目光重新掃過條款，聲音逐字顫抖：

「本人願意於隔離期間，無條件參與 M.I.C.C. 所屬任何臨床實驗……」

「接受一切實驗過程中出現之異常生理及心理狀態……包括但不限於藥物副作用、截肢、基因突變、化學變化、永久殘障，以及——死亡……」

紙張在他手中發抖。

下一秒——

「撕啦！」

文件被撕成碎片。

「混帳！你想害我！」

凌浩雲無奈地嘆氣。

「只是一份標準聲明。」

魁梧男人向前一步。

「標準？」

他語氣平靜，卻冷得刺骨。

「我是江魯達。你也可以叫我——江老大。」

「今天，我把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帶出這個鳥籠。」

張富心頭一震。

凌浩雲冷笑。

「憑什麼？就算你是 MCU 前線執行副部長，沒有最高授權，你一個人也帶不走。」

「最高授權？」江魯達輕笑，「有時候，它就只是一張紙。」

他將一份文件拍在凌浩雲胸前。

凌浩雲翻開，臉色驟變。

「你怎麼騙過那群老鬼？」

「騙人？這種技倆你比我熟。」江魯達笑意不減，「M.I.C.C. 變成今天這樣，不就是你教的？我只是……向你學習。」

「再加上——你那位出色的女徒弟，替我補了一句話。」

凌浩雲氣得捂胸，卻一句反駁也說不出。

門再度開啟。

江魯達頭也不回：

「閻耀輝，接管。」

「收到，江老大。」

一名臉上有長疤的狂獵者上前，神情剛毅。他將文件展示在凌浩雲面前。

「內部高級委員會授權，狂獵者即時接管保護張富與葉勝天。」

「立即生效。」

空氣中，權力的天秤悄然傾斜。

張富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那向來敏銳的腦袋，此刻如被濃霧籠罩。

他分不清——

自己是被救出來。

還是被帶進另一個更深的局。

未來的路。

比隔離室的白光，還要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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