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影都市 - 情報探員篇- 第九章魔神現身 (三) ：《禿鷲與灰熊》，這是被利用的友誼嗎？

這尊魔神般存在的——「無間絕境」，祂坐在懸浮的九尾王座，那雙猩紅的眼一臉傲慢，正俯視著卑微的我。

地上遺留著行刑後的痕跡——殘紅的血跡與支離破碎的遺骸。腦海中仍閃現張富犧牲的畫面。

我置身在絕望之地，這裡只有一片黑暗與寂靜，以及冰冷刺骨的寒氣，獨自面對死亡的恐懼。可以做的事，只好——默默地等待自己的最後審判。

忽然，氣溫有所改變——突如其來的暖流打亂了這片冰冷。

天穹上，出現一道赤色火炎——沉寂徹底被打破了。

一條帶著火焰的裂縫劃穿天際，噴出如太陽烈炎的怒火，溫度隨即急升至炎夏。冰冷之地竟滲出一股暖氣，皮膚卻逐漸感到灼熱——究竟將要帶來的是，希望？還是，煉獄？

裂縫不斷向外擴大，似乎將要把天空吞噬——如蛋殼般裂開，彷彿又有怪物將要破空而出。

「審判要來……」我仰望天空，神經已經麻痺到把眼前一切都隔絕開來——對不可思議的事都麻木了。

「唳——！」尖銳的叫聲響起，在空間中迴盪，像是某種警號。

天空破碎，赤色炎光轉為純白光芒——

一道如鳳凰般的光破空而生。它從裂縫穿過來，一路往下高速俯衝，勾畫出如流星的尾巴。

那隻不死鳥如隕石般墜落，整片天穹彷彿都被它壓低了幾分；衝擊波與熱浪貼地而來。

「呼嘯——」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qt9vFomT
強風刮起，吹起四周雜物，翻起塵土，場面失控。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yWQXi8ND
最後一道衝力如導彈炸開，我整個人被彈飛幾尺，直直撞上——一顆停在場邊的冰晶大蛋。

場上湧出一股悶熱氣流，如從火爐滲出。但過了片刻，氣溫變得溫暖舒適。

忽然——

「呀——呀——」塵土中傳出巨大而低沉的叫喊。

塵土逐漸散開，前方的視野開始清晰——巨大的身影，魔神身上湧出大量黑霧；還有一道穿透黑霧的強光，驅走四方邪氣；光與暗交纏，構成一幅詭麗的畫。

這幅畫使我愣住，語氣卻不自覺地放鬆下來：「我……得救了嗎？」

——上天要審判的，不是我。

竟然，是那個「祂」——流星轟落一刻，擊中了那個「無間絕境」。魔神的胸膛被貫穿——那像是一把伏魔的「光劍」。

「光劍」的持有者——

先是一雙蓋過半天的翅膀，背上散發出色彩迷幻的極光——那神聖光芒驅散半空中的黑霧，晴空從霧隙中乍現；接著，身上的鎧甲透出讓人暖心的光頻，紋路細密而古老，彷彿為世人解救而降臨。最後才是那被光芒籠罩的面容——看不清楚，只隱約感到一種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那種光羽的弧度。

此時此刻印在腦海：光與暗各據半天，兩個巨人——一個天神，一個魔神，祂們互相角力，我恍惚在見證一場天魔之戰。

我鬆了一口氣——天神幾乎佔了上風，魔神只能勉強硬撐。

我順勢而坐，背靠住那顆冰蛋。心中期待黑霧被驅散的那一刻，身體放鬆下來，整個人放空，望向地上那一灘血跡——那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視角焦點慢慢模糊——

我試圖壓制情緒，卻掩不住自己的低哭聲：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HYvxEzrA
「為什麼……」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Sn2pgFch
「不早點來……張富就不用為我而死！」

上天讓我苟且偷生，卻使我離不開這種——孤獨與失落。

在我吐出苦澀之時，一陣煩擾的聲響傳入耳邊——

——「嘶啦——嘶啦——」

像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

聲響持續，直到——背脊感到一陣微弱的震盪。

——震盪越來越強烈。

我起身離開，轉身回望——這顆冰蛋滿佈裂紋，有意識地搖擺不定，似乎就要孵化了。

「啪嚓——啪啦——」冰晶的外殼碎裂，孵出的——

不是新生命，而是——

如風中殘燭般殘存，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一張掛在瀕死邊緣的臉。

我身體劇烈一顫，幾乎無法呼吸，瞪大眼睛看著冰洞內：「不是吧……？」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63rjUw54
「你還活著……？！」

「哈……快活不了……」一把虛弱的聲音，帶著令人心碎的輕笑。

「守捕手……解除——覺醒模式……」

這個冰晶外殼完全崩解……

我立即衝過去，手抖得不聽使喚，眼淚如瀑布般落下——「張富，你的身體……？！」下半身不見了，右手也從肩膀處齊根消失。我跪在地上，緊緊抓住他僅剩的左手腕。

他咧嘴苦笑，力氣微弱地搖頭：「沒什麼……不要為我哭……」

「幸好有……這位老朋友……」張富目光落在左手上的左翼飛霜，「覺醒模式……最後一刻……把我收進冰蛋裡……不然，失去的就不只是……下半身和右手……」

「咳……咳……」他吐出一口鮮血，「時間……不多了……」

「高子洛……你不要問……只答應我一件事……」

我毫不猶豫地回應：「當然，你說！」

「好！」張富勉強用力一笑：「我先跟你……說一個故事……」

從他的表情看得出，他是刻意忍住痛楚，氣喘聲不斷：

「……記得……當時是晴天……」

「還有，海風……令人涼快……涼快……」

他語重心長地向我說出一字一句，就如一個將逝者留下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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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柔和的陽光灑落在無邊的海面與遼闊的大地上。海水泛起粼粼金光，彷彿鋪滿碎鑽；草地被映照得格外翠綠，連空氣都顯得透明。

那樣的日子，如今回想起來，卻像隔著一層薄霧。

一陣又一陣海風吹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清涼，夾雜著淡淡花香，令人心曠神怡。

公園裡傳來孩子們嬉戲的笑聲——那是童年最令人流連忘返的地方。純真的歡笑、友情的萌芽、父母的陪伴，交織成成長裡最明亮的片段。然而，在快樂的表象之下，孤獨與悲傷，往往也悄悄潛伏著。

草地上圍著五、六名孩子。他們的笑聲越來越刺耳，石塊隨著笑聲接連落地。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ZVqTr2mt
嬉鬧聲中，隱約夾雜著淒厲的哭喊。

一道低沉而遲鈍的聲音苦苦哀求：「不要……停手……好痛呀——！」

孩子們非但沒有停下，反而更加興奮，不斷朝他投擲石頭。

「怪胎！去死——！」那群童黨沉浸在欺凌的快感裡，對周遭渾然不覺。

忽然，一塊石頭偏了方向，砸中了不遠處正在打盹的惡犬。牠猛地驚醒，前爪摸了摸被擊中的地方，雙眼微瞇，搜尋著攻擊者。

又一塊石頭落在牠面前。

低吼在喉間滾動——下一瞬，牠猛然朝那群孩子衝去。

「嗚嗚嗚——」

「有惡狗——！」一名孩子尖叫。

「一定是被我們打到了！」

「別說了，快跑！」

孩子們四散奔逃，惡犬緊追不捨。

「你們傻嗎？分開跑，大笨蛋！」驚慌的喊聲與犬吠聲漸漸遠去。

草地上，只剩下一名身形龐大的胖男孩。他雙臂護著頭，蜷縮在地上，仍不停顫抖著喊：「不要……停手……」

「他們走了，不用再叫了。」

一道聲音從樹後傳來。

一名男孩緩緩走出。衣衫殘舊，模樣寒酸，但那雙眼睛卻閃著機靈而銳利的光。

胖男孩慢慢放下手臂，呆呆地望著他。若要形容他，大概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是你救了我嗎？」

「不是我，還有誰？」那男孩語氣帶著不耐。

胖男孩忽然一把抱住他，力氣大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放開我！你是這樣報答恩人的嗎？」男孩大喝。

胖男孩連忙鬆手，一臉困惑：「吓？報答？我要怎樣做？」

男孩圍著他轉了幾圈，打量著他臃腫的身形，眼底閃過一抹算計。

「嗯……應該可行。」他點著頭，喃喃自語，「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

「改造什麼？」胖男孩問。

「把你改造成——一隻讓人畏懼的大灰熊。不過，你得聽我的。」

胖男孩想了想，竟毫不猶豫地答應：「好！」

「我叫張富，十一歲。你呢？」

「葉勝天……」胖男孩傻笑著說，「剛過生日……應該十歲。」

「哈哈，原來你是小弟。」

張富嘴角微揚，掩不住那點不懷好意的笑意：「既然我是大哥，以後就聽我的。明天同一時間再來這裡。」

「好呀……富大哥。」葉勝天毫無防備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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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太陽比昨天更猛烈，海風偶爾吹過，卻少了幾分涼意。

張富早已站在草地上，遠遠看見葉勝天氣喘吁吁地跑來。

「你太晚了，太陽都快下山了。」

「對不起……富大哥……」葉勝天滿身大汗，跪在地上喘氣，「我已經……盡力了……好熱……」

忽然，遠方傳來熟悉的旋律——《藍色多瑙河》。

葉勝天猛地抬頭，像被召喚般驚醒：「軟雪糕……你在哪裡？」他立刻循著音樂奔去。

「等我呀！」

「你去哪裡？不要走！」張富喊著，只好追上。

兩人停在一輛雪糕車前。車身以白色為主，上藍下紅，鮮明醒目。

葉勝天雙眼發亮：「終於找到你了！」

「那麼多小孩排隊做什麼？」張富疑惑。

「排隊？」葉勝天訝異地看著他，「當然是買軟雪糕呀！你不知道雪糕車嗎？」

「怎會不知道？只是考考你。」張富逞強地掩飾無知。

葉勝天笑得天真：「哈哈……富大哥比我大，怎會不知道！」

張富出身貧寒，父母離異，自幼由外公撫養長大。連溫飽都成問題，更別說同齡孩子的零食與玩意。

「孩子，要什麼？」雪糕車大叔問。

「三支軟雪糕。」

「先給你一支。」

葉勝天轉身，把其中一支遞給張富：「富大哥，這支請你。」

張富小心翼翼地接過，輕輕舔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開。

他愣了一下，低聲道：「好味……這就是小孩吃的東西嗎？」

他珍而重之地品嚐，彷彿那是世上最後一支雪糕。

兩人並肩坐著，一邊吃，一邊望著大海，享受難得的悠然。

張富望著天空的小鳥，忽然問：「長大後，你想做什麼？」

葉勝天想了幾秒：「……食家？」

「為什麼是食家？」

「哈……因為可以吃很多東西……」

「吓，為什麼你只顧『吃』？」

「沒有吃，我不行——心情會很差。」葉勝天一臉純真，「媽媽也不捨得我餓壞肚子。」

「大哥，你長大想做什麼？」

張富抬頭望天，目光灼灼：「我要做天上的小鳥，天天自由地飛。」

「嘩——會飛，很厲害呀。」葉勝天歪著頭問，「但要怎樣才可以飛？」

張富嘴角一揚：「只要做一個有錢人，就可以自由——飛。」

「所以，你現在很窮？」

聽到「窮」字，張富立刻轉移話題：「你知道，我今天叫你來做什麼嗎？」

「不知道。」

「本來今天要給你特訓，把你改造成大灰熊。」張富說，「但你來晚了。」

「為什麼要改造我？」

「你想一直被人欺負嗎？」

「當然不想……但有什麼辦法？」

「辦法就是——讓你成為讓人敬畏的大灰熊。不是叫你動手打人，而是用你的身形，加上威武的氣勢。」

「威武……大灰熊……」葉勝天眼睛亮起來，「那樣就沒人敢欺負我了？」

「沒錯。」

「好！我要變成大灰熊！」

張富清了清喉嚨，故作莊重地宣布：

「明天開始——《大灰熊改造計劃》！」

「好！」

張富又咳了一聲，語氣轉為嚴肅：「既然我是你的訓練導師，每天只需付兩支軟雪糕作學費。」

「兩支……？」葉勝天皺眉。

「一支也行。」張富立刻改口。

「沒問題！」葉勝天爽快答應。

張富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成交。記得明天早點來。」

海風再次吹起，夕陽把兩個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懷著單純的信任。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yUk8kCWG
一個懷著複雜的野心。

而《大灰熊改造計劃》，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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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張富立刻否決。

「眼神要再凶狠一點！要有殺氣，明白嗎？」

「呀——這樣可以嗎？」葉勝天把整張臉扭成一團，眼睛瞪得滾圓，額頭青筋都快擠出來。

張富看了一眼，嘴角抽搐。

「差很遠……」

他皺起眉頭，繞著葉勝天走了一圈，雙手抱胸，像個嚴苛的導師般沉思。

「不如這樣——把頭再壓低一點，眼睛往前盯，眉毛挑高一點，誇張一點！對，就是那種隨時要撲上去的感覺！」

「你再試試。」

葉勝天深吸一口氣，再次擺出姿勢。

「是這樣嗎？」

他努力做出「兇狠」的模樣，卻不知為何變成了鬥雞眼，嘴巴還歪向一邊，看起來非但不可怕，反而十分淘氣滑稽。

張富愣了兩秒，終於忍不住吼道：

「你在斜視啊！」

葉勝天嚇了一跳，眼睛更亂了。

「唉——」張富重重嘆氣，「真的很難。你怎麼做都沒有威風，更別說霸氣了。」

葉勝天滿頭大汗，臉都僵住了。

「我不行了……臉很酸……我要休息一下。」

說完，他一屁股坐到石椅上，用手揉著臉頰，像剛做完什麼高強度訓練似的。

張富瞪大眼睛。

「不是吧？才開始不到三分鐘！」

「嘶——」葉勝天打開一個包裝袋。

濃烈的香味瞬間飄散開來。

「這是熱浪薯片，大哥你也坐下來一起吃。」

張富喉嚨動了一下。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ZhD6nPuf
「真是沒有辦法……就休息五分鐘。」張富也抵不住誘惑，伸手取出一塊。

他看著葉勝天一片接一片往嘴裡塞，腦海裡忽然閃過那句話——「沒有吃，我不行——心情會很差。」

下一秒，他一手就搶走葉勝天手中整袋薯片：「你捉到我就還給你！」

張富拔腿狂奔，正暗自得意，忽然腰間一緊——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硬生生拖住。他腳步一滯，整個人被向後拉回。

一道粗獷的聲音：「把薯片還給我——！！」如警號般向張富響起。

張富轉頭一看，一雙完全陌生的眼睛——凶猛、陰沉、飢餓，像一頭被奪食的野獸。

這頭飢餓野獸——葉勝天，不再是戇直的胖男孩，而是一隻真正的熊。

「還……還給你——」他立刻鬆手，葉勝天接過薯片。

幾秒之後，那雙野獸般的眼睛慢慢退去，臉部線條鬆弛下來，又恢復成那副傻氣模樣——「薯片好好吃……」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張富站在原地，背脊發涼。

「嚇死我了……」他喃喃自語，「他媽媽根本不是怕他餓壞——而是怕他變成野獸。」

他忽然笑起來，那笑容深處卻藏著一絲冷靜的計算：「原來……他本來就是大灰熊……哈……哈……」

「大哥，有什麼好笑？」

「為你開心。」張富壓下心裡那份驚懼，露出算計過的笑容，「因為你已經是一隻大灰熊了。」

「真的？」葉勝天眼睛發亮，「那我之後不用再特訓了？」

「當然。」

——

回到現在。

張富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遙遠，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時候，我總會……隨身帶一、兩包熱浪薯片。」

「只要……有人讓我看不順眼……」

「啪——我就把一包薯片丟出去。」

「大灰熊……自然會替我教訓他們。」

「我想佔有誰的東西……」

「啪——再一包拋出去。」

「那時……我們成了那地方的小霸王……人人都畏懼……我們……」他的嘴角揚起一抹蒼白的笑。

「我跟勝天的關係……像鷲與熊。」

「熊負責撕裂獵物，我就在高處盤旋……享受成果。」他的目光逐漸渙散，像臨死前的走馬燈，腦中掠過一幕幕畫面。

「直到……我們遇上一位黑幫打手……」他喉嚨滾動了一下，「那一天——人生……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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