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蕭馨語睡得格外香甜,還在夢裡抱了許久未見的父母。
外面的天色才剛剛擦亮,陽光一點一滴地灑落在窗邊。蕭馨語滿足地伸了個懶腰,快速下床洗漱,穿上T中的制服,給自己綁了高馬尾,看上去挺有精神。
準時抵達路桑家,按下門鈴後依舊是路媽媽來應門。
「如果有天是路桑來開門,那太陽一定會從西邊升起。」一邊想著,一邊快步走上樓。
因為上學不方便帶相機,蕭馨語擔心等等那位起床困難戶會鬧脾氣。果不其然,少了這個極大的誘惑,今天路桑賴床賴得特別狠,彷彿已經很久沒睡覺一樣。
「路–桑!你到底要不要起床!」
床上的人似乎聽不見外面的聲響,還陷在夢境中無法自拔。
「路懶蟲!」
無論蕭馨語如何吼叫,面前的人愣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看著時間越來越晚,再這樣下去一定會一起遲到,「開學第一天就遲到,怕是會被大家記住的。」蕭馨語在內心想著,她可不想因為某人導致自己要跟著留下這種日後會被拿來嘲笑的印象。
又叫了五分鐘,蕭馨語受不了,最後連拖帶拽,硬是把路桑拉起床,拿起床上玩偶威脅,「再不去洗漱,娃娃全部歸我。以後也不用再一起上學了!」
聽到這話,路桑才瞇著眼睛,腦袋迷迷糊糊,慢吞吞地下床開始刷牙洗臉。蕭馨語見狀,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深吸一口氣,離開房間前輕飄飄留下一句:「五分鐘後車上沒見到你,就自己去。你的牛奶我會直接喝掉!」
路桑聽到這話才開始加快動作,腦細胞在這一刻終於活動起來,他手忙腳亂地收拾自己,一邊還在內心暗自記下這筆帳。好在最後順利壓線趕上車,還在喘氣就聽到母親在前面不停搖頭嘆氣:「你這小子怎麼就不能向馨語多學學!」
不想繼續聽下去,路桑雙眼一閉自動開啟勿擾模式,「還要人家來叫你,你……!」路媽媽話都還沒說完,抬眼就看到路桑已經又在後座睡著了。無奈嘆口氣,只好繼續專心開車。
蕭馨語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路桑的睡顏。他的睡姿真的從小觀察到大,從來沒變過,每次睡著都像昏過去一樣,雷打不醒。看著面前的人睡那麼熟,等等又要想辦法叫他,才開學第一天就這副德性,之後還不知道會如何,蕭馨語光想就覺得有點心累。
在車子即將抵達學校前,她拿起手機,偷偷摸摸對著在睡夢中的人拍了張照。看著車窗外,T中的校門口已經有許多學生陸陸續續開始加快腳步。在下車前,蕭馨語先把路桑鞋帶拉開,接著再用力踩了他一腳,在他耳邊小聲道:「遲到的話……相機沒收!」說完露出一臉狡黠的笑容,然後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下車往教室跑去。
路桑一聽到關鍵詞馬上驚醒,正想追去拉住犯案兇手就發現鞋帶鬆了,「豈有此理!給我等著!」
繫好鞋帶後,路桑連忙跑下車,在後面瘋狂追趕,利用腿長優勢一步抵兩步。為了能夠抓到蕭馨語,遇到樓梯還一次性跨了三階,才終於在轉角看到人影,但最後還是晚了一步,女孩比他搶先步入教室,路桑只摸到了她的馬尾末端。
他氣急敗壞地站在門口,咬牙切齒瞪著蕭馨語,他這副脾氣暴躁的模樣,讓七班的同學們看向他一臉茫然,眼神透露了許多不解和一絲害怕。
被眾人這樣看著,路桑也有些尷尬,嘴角擠出一抹微笑,不好意思地對大家開口:「沒……沒事。」壓下心裡的不快,抿抿嘴回到自己班上,轉身前還捕捉到蕭馨語幸災樂禍的表情。
最好給我等著!
兩人的班級在隔壁。路桑進教室後,座位旁邊的同學立馬靠過來湊熱鬧,「欸,你和剛剛隔壁班那個馬尾女生有什麼關係啊?怎麼一起上學?」
「國小認識的朋友。」路桑簡短回答。
有了之前上學的經驗,現在路桑在外面不會再隨意透露雙方父母的關係,這樣能夠避免旁人誤會,也可以免去自己被大家調侃,畢竟自己損友眾多,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會站在蕭馨語那一邊。
「我可不想再被按著頭叫她姐!」路桑在內心咆哮。
「她好漂亮!感覺和上屆校花有的比!」一說到漂亮的女生同桌就很興奮,嘰嘰喳喳像麻雀一般在他耳邊吵不停,路桑對這些沒興趣,想要趴到桌上睡覺,但同桌卻不死心,繼續纏著他,熱心腸地和他科普,「你知道上屆校花是誰嗎?是舞蹈班的葉紫寧!不過和剛剛那個女孩不同類型,舞蹈班感覺很難親近,你朋友看起來就很平易近人,但絕對都是難得一見的大美女!」
路桑提不起興致,瞌睡蟲在腦中作祟,正在想著要怎麼讓他終止話題,就聽到外邊窗戶被人小聲敲了一下。
一轉頭,看到蕭馨語拿著牛奶站在門外,路桑眼睛亮了亮,趕緊打開窗戶,雙手接過牛奶,開心地捧在手掌心,眼裡是藏不住的雀躍。
「剛剛買的,記得喝。」蕭馨語一路小跑回來,天氣有些熱,此刻臉頰有些泛紅,嘴巴也還在小口喘著氣。
她想著剛剛畢竟踩了路桑一腳,他今天可是穿了白鞋!而且剛剛還讓他在自己班上丟了臉,以他的小肚雞腸和那些奇怪的勝負欲,一定會再找機會報復,所以乾脆先下手為強,跑去買了瓶牛奶補償他。
班上的人看到剛剛還在討論的美女就站在窗外,迅速圍了過來,爭先恐後地想要問蕭馨語的聯繫方式,一個個擠破頭想和自己的女神認識交朋友。
「同學妳好,可以和妳加個聯繫方式嗎?」
「美女妳別理他,看看我!這是我的電話,妳拿著!」
大家一窩蜂地往窗邊擠,路桑被周圍的人撞到,他皺了皺眉,護好手中的牛奶,趴在桌上看著。
蕭馨語被眼前景象嚇一跳,有些應付不過來,不知道現在該走還是留,直接離開怕不太禮貌,路桑還要在八班待一年,不好得罪他的同學。
班上鬧哄哄一片,蕭馨語還在思考著該用什麼方式拒絕比較合適,此時——
「啪!」
路桑突然用力拍了下桌子。
眾人被嚇了一跳。
路桑剛剛一直安靜趴在桌上,沒什麼存在感,讓周圍的人都自動忽略了他,也因此拍桌的聲響把大家嚇得不輕。
路桑稍微直起身,隨後低著頭大聲喊道:「我–想–睡–覺!」
同學們被他這股氣焰嚇到,感覺到路桑四周都冒著火,怕給自己惹麻煩,紛紛散開回到座位。蕭馨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還沒開口說話就看到路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她趕快回去七班。
蕭馨語回班後,路桑沒有想太多,確認牛奶有安全擺放在桌上後就真的進入了夢鄉。
等他睡醒之後,路桑才感覺大家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不對勁。
路桑大概自己都沒想到有生之年會被貼上「不好惹」的標籤,一向個性隨和的他這次還真是破了例,在開學第一節下課就做了下馬威的舉動,導致班上同學都以為他是難相處的。就連原本那個充滿好奇心的同桌都不敢再和他說話,整個早上坐在路桑旁邊,大氣都不敢喘,喝口水都輕手輕腳地拿起杯子。
看著大家小心翼翼的模樣,路桑有點不知所措。
他本身也就是個紙糊的獅子,現在的路桑沒精神地趴在桌上,一點也看不出方才的氣勢,他從來沒遇過這種狀況,心中不由生出一股煩躁感。
怎麼就把氣氛搞僵了啊。
在內心不停唉聲嘆氣,他本來只是想幫蕭馨語解圍,但或許是自我認知不夠清晰,沒想到平常笑嘻嘻的模樣板起臉來會讓大家這麼害怕。路桑懊悔不已,這可是開學第一天啊!接下來可怎麼辦!
「完了完了,我的陽光校草人設徹底崩塌,怎麼會這樣啊!」想著想著,路桑抬手抓了下自己的棕毛,發現周遭又開始有了些刻意壓低的討論聲,立刻豎起耳朵,不動聲色地專心聽著。
「暑假作業真的好難啊!有人寫完了嗎?」
「這麼變態的題目到底誰會啊!」
「我我我!為了作業特地去補習了,但老師說這已經涵蓋到高三的範圍,不會寫也正常。」
「可是你這個……為什麼沒有計算過程,只有解答?」
「補習班不讓抄啊,說要懂了才可以寫上去,可是我聽不懂啊!這些是我背下來的答案!」
「怎麼辦,下午就要交作業了!」
此起彼落的討論聲環繞在路桑周圍,大家正七嘴八舌商討著解決方案。他聽到那位充滿求知慾的同桌開口:「要不……去問問別班?一人負責一部分,能湊一題是一題。」
這辦法聽著好像還行,因為確實也想不到其他方法了,但每班的作業內容都不太一樣,很有可能問到最後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正當大家準備硬著頭皮去找人討解答時,突然被一道慵懶的聲音打斷——
「幹嘛問別班,解答這裡有啊!」
班上同學聽到這句,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路桑。
「額……」好像有一點尷尬。
「咳!」只好先戰術性清了一下喉嚨。
「那個……早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作業我寫完了,你們趁著午休趕快分著抄吧!」
沒有人敢動作。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6W0WqE1mF
氣氛感覺降至冰點,路桑有些無助地用手搓著制服衣擺,扯著嘴角讓自己有些笑容,雖然有些尷尬,但還是努力淺淺笑著,艱難地開口:「真的可以抄沒關係。」
看著大家一動不動的模樣,路桑心一橫,乾脆把作業拿起來,往眾人方向遞去。
「唉,真是丟臉丟到家,解答送上門竟然沒人敢接了,越活越退步,說好的陽光男孩怎麼塌成這樣?這可是我最引以為傲的身份了!」
手僵硬地舉著,路桑開始在內心罵罵咧咧,「都怪蕭馨語!沒事吸引那麼多人圍觀做什麼,長得也就那樣,怎麼……」在心中數落到一半,路桑感覺到手上東西被抽走,定睛一看,發現是他的好同桌幫他解了圍,「哎呀!現在也沒辦法了,有總比沒有好,反正我要抄路同學的解答,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話音一落,同桌便馬上開始進入奮筆疾書模式。大家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拿出自己的作業,圍成一圈開始互相分享著路桑的解答。
同桌最先抄完,他回到座位上,激動地眼淚都快流出來,「路同學,你真的是我的救世主啊!」看他這副感激涕零的模樣,路桑尷尬地笑了下,「早上真的不好意思,嚇到你們了。」
「沒事的,你這次真的救了我的命啊!就算作業都是錯的也沒關係,至少比沒寫好太多了,反正看著挺像那麼一回事的!」
「這個你可以放心,不會錯的。」
當然不會錯了,暑假他和蕭馨語還交換寫了對方作業,對於解法也進行了激烈討論,還差點被搶走牛奶,要是答案不對那真的可以找個地洞鑽進去了。
路桑又接著和同桌說道:「你讓他們想抄就拿去,但不要吵到我睡覺,難得午休清淨。」說完就趴下去睡著了。
經過這次午休,路桑瞬間變成所有人的救星,下午交作業的時候還被老師誇獎是完成度最高的班級。這讓路桑的人設有漸漸回穩的趨勢,同學們開始會試著和他聊天打鬧,除了睡覺時間以外,路桑都會嘻嘻哈哈地回覆,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而他的英勇事蹟也小小傳播開來,再加上路桑的高顏值,下課時間時不時會有別層樓的女同學到八班附近閒逛,就是為了偷偷摸摸看傳說中的校草一眼。
就這樣,路桑逐漸往成為陽光校草的道路上邁進,這個頭銜讓他的虛榮心感到十分滿足;而蕭馨語從入學第一天就被傳成可以與前校花匹敵的花中花,兩人勢頭都越來越盛。
連續好幾日下來,大家早已忘記開學當日的混亂,班上的人看著路桑依舊常常和蕭馨語一起上學,心中難免好奇。不止他們,許多別班的同學們也在打聽,無奈兩人瞞得嚴,再如何打探也只知道是一起長大的鄰居。
這個答案也算是滿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可七班和八班的同學們不這麼認為,雙方都在商量著如何去套兩人的話。終於趁著下課路桑在睡覺時,幾個人帶頭跑到七班想打聽一下,正好看到蕭馨語要出教室,一群人抓準時機,上前把她前後左右都圍得水洩不通。
蕭馨語和路桑一樣,不會隨意告訴外人他們父母之間的關係,她知道路桑不想被人調侃,也認為會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國小時也只有幾個同學知道詳情,除非是像許馥瑀一樣很熟悉的朋友才會主動提起。
其實以前的同學們也會好奇,之前是因為家長會時自家父母說漏嘴,意外揭露了兩人的關係,不過後來大家也沒特別說什麼,好像他們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兩人在班上打打鬧鬧也已經成為日常,大家早已見怪不怪,有時也會一起逗一下路桑,但就僅此而已。像現在這麼八卦的是從來沒有過,這景象讓蕭馨語有些不知所措,天氣還沒有徹底轉涼,這麼多人圍著,距離又近,實在有些不舒服。
「女神,妳和我們班路校草到底什麼關係啊?」
「大美女為什麼每天都和路桑一起上學?難道你們是……情侶?」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著,源源不斷的問題一直拋出,蕭馨語被搞得暈頭轉向,尤其聽到一些「戀愛」、「男朋友」的敏感詞彙,讓她雙頰漸漸泛紅,背後也直冒冷汗,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現在只想離開這裡。
她咬緊下唇,抬頭望了望。
路桑怎麼不在?
「一定是在睡覺!關鍵時刻不在,真是的。」蕭馨語在內心嘀咕,一邊告訴自己淡定。
就在她被包圍的有些窒息的時候,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突然闖入自己的視野,一左一右把眾人撥開,站定到她面前。
視線被面前的人擋住,蕭馨語慌亂的眼神與之對上,看到對方擔憂卻又鎮定的神情,讓她覺得稍微安心了些。
路桑眼裡帶著點怒氣,臉上也有些慍色。方才在教室醒來後,發現班上少了一半人就感覺不妙,問了在座位上溫書的同學,和他的猜想八九不離十,連忙跑到七班看看,這場面不說還以為是哪個明星來了學校呢。
「沒事吧?」
蕭馨語低低應了一聲,搖搖頭。她感到有些腳軟,於是小力拉住路桑的衣角,讓自己有個支撐。
路桑拍了下她的肩,無聲地安撫著。
確認她無礙之後,他拉起蕭馨語的手腕,轉身面向眾人,沉聲開口——
「有什麼問題,我們都在這裡,問啊。」
此話一出,教室內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既然沒有,那我就直說了。」
路桑頓了頓,冷笑一聲,雙眼冒著怒火,像真正的獅王般,目光冰冷掃向大家。
「她是我的姐姐。」
「雖然沒有血緣,但若是再有下一次……」
他語氣帶著點壓迫,目光凌厲地抬起頭。
「就別想再來碰我的作業。」
語畢,路桑眸光一沉,環視眾人。
「還有人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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