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其修遠，不語知 - 初識

那是幼兒園畢業後的夏天，在準備上小學前兩個月，蕭馨語突然出現在自己家中。

「小路！」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lIGUxDI4

母親不停搖晃著面前還在睡夢中的男孩。

「小桑！」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o7RAl6Hw

男孩皺了一下眉，轉過身背對母親。

「路小桑，起床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dFkZDukz

話音一落，母親便把被子掀起來。

房間裡還開著冷氣，男孩瞬間縮成一團，把手臂環繞在胸前，抓著衣袖抱緊自己。

「寶貝，先起床好嗎？」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buBC3E9S

母親蹲下，耐心地哄著自己兒子。

「家裡有客人，先和媽媽出去打招呼，好嗎？」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眼睛也還未張開。

「乖——樓下有牛奶，下樓喝好不好？」

聽見這話，還在熟睡的人緩緩睜開雙眼，眼裡帶著一絲遲疑。

「沒騙你！衣服放在旁邊了，趕緊收拾。我和爸爸在樓下等你。」母親邊說邊把被子摺好，關上冷氣後離開了房間。

「唉！」抿著嘴發呆一陣，小路桑看著已經被疊成豆腐的被子，放棄了繼續賴床的念頭。

路桑算是被母親挖起床的，沒有睡飽感覺自己精神不佳，連帶著心情也不太好。

起身、下床、刷牙、換衣服——這些日常行為都被他進行了慢動作處理；東摸摸西摸摸，床上玩偶每個都拿起來說了聲早安。於是等到要下樓時，早已經過了快四十分鐘。

房門一打開，便聽到樓下大人們的談天聲。

「還以為走了呢。」內心又抱怨了一下，才邁開腳步朝樓梯走去。

「路桑你也太慢了吧！多大了這麼沒禮貌！」

剛走到客廳，母親便開口說教，讓路桑心裡的不悅又增加了幾分。

他沒有回嘴，只是默默聽著。

「好了好了。兒子，過來！」父親找了個時機，走過來把路桑帶走。

被父親帶到了餐桌旁，路桑抬起頭，第一件事便是尋找他的牛奶。

「弟弟，你的牛奶放太久有些冷掉，現在正在加熱呢！你再等等。」

聽到陌生的聲音，路桑把頭轉向另一邊。

這時，他才看到父親身旁站著一對夫妻和一個女孩。

那對夫妻看起來心情不錯，面目慈祥，應該是很溫柔的人。再看旁邊的女孩——細長的眉毛配上水靈靈的大眼睛、小巧玲瓏的鼻子再加上紅潤且柔軟的嘴唇，顯得五官更加精緻立體；一頭烏黑的秀髮被綁成高高的馬尾，穿著淡黃色小洋裝，眼睛和嘴巴散發著淺淺的笑容。

路桑眼神裡充滿疑惑，正想要開口，父親已經搶先一步，指著剛剛說話的男人道：「這是爸爸以前的朋友，我們已經認識很多年了，你要叫蕭叔叔。」

「蕭叔叔好！阿姨好！」路桑聽話，乖乖和他們打了招呼。

「這是他們的女兒，叫蕭馨語。比你大了快兩歲呢！你要叫姐姐。」

路桑看著面前的女孩微微愣神，沒有說話。

「叫人啊！不可以沒禮貌哦！」父親笑笑說著，但眼神略顯嚴肅，直視著自己。

氣氛有些僵住。

「沒事，這個年紀的男孩比較害羞，等等讓他們自己玩一會兒就好了！」蕭叔叔及時開口，替路桑解了圍。

「對了弟弟，馨語會和你讀同一間小學。」蕭叔叔熱情地說著，「以後你們可以一起上學！」

上學？一起？

路桑有點當機，腦袋沒轉過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vrNNKxCh

他看著眾人依舊沒開口。

「路——桑——」

聽到父親壓低聲，帶著點怒火叫了自己的名字。

路桑點頭應了聲。

父親見他點頭回應，才再次揚起笑容，和好友攀談起來。

路桑已經快要睡著了。

站著，嫌累人；坐著，他又不敢。大人們都圍繞著桌子站著，自己坐下怕是會被貼上「沒禮貌」的標籤。

眼睛實在快睜不開，路桑扶著桌邊，靠著桌子垂下頭，偷偷閉上眼睛。

意識越來越模糊。他聽到方才的女孩好像和她母親說了悄悄話，接著便徹底睡了下去。

「碰——」

路桑驚醒，按著撞到桌子的額頭。這一下力道不小，他自己揉了揉，眼睛裡帶著委屈。

「唉，這也能睡著？」父親覺得有些好笑，看到自家兒子撞了腦袋又有點心疼。

「坐著吧！趴著睡一下。」交代完，父親一行人就移步到客廳去了。

廚房頓時安靜下來。路桑爬上椅子，趴在桌面上，就在眼睛要閉上時，突然看到眼前似乎多了杯牛奶。

揉揉眼睛再睜開，牛奶還在。

不是做夢！路桑欣喜地伸出手，把杯子移過來些。

「咦？竟然是熱的？」溫熱的暖意襲來，路桑雙手握住杯身，眼底滿是開心的神情。

「The milk just got cold. I’ll take it to heat it up for you.」女孩說著一口流利的英文走過來。

路桑一臉茫然地望向她，他只聽得懂牛奶和冷。

「牛奶剛剛冷掉了。我……熱？」女孩一邊說，一邊指著牛奶和微波爐，好讓路桑理解。

「妳幫我拿去加熱的？」路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意思了，不敢相信地問道。

「對啊！趕快喝。」她揮動著雙手，示意路桑快點喝掉。

有了牛奶，路桑心情好了些。他一口一口慢慢喝著，十分珍惜。女孩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等到路桑喝完後，嘴邊多了一圈奶白色的水漬。

看著有些可愛，女孩不自覺笑了下。

「你好，我叫蕭馨語。」女孩主動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紹。她帶著點口音，中文還不是很流利。

「你好。」路桑禮貌性握了個手，還順帶打了哈欠。

「你還想睡覺嗎？」

「嗯。」路桑用力點了頭。

「別睡了，你帶我出去玩吧！」女孩眼睛亮亮的，眼神裡充滿期待。

「我想睡覺。」路桑皺眉，又打了個哈欠。

「那……去你房間玩？」

路桑覺得自己就在等這句話，他恨不得馬上回到被窩呢！二話不說答應了下來。

他帶著女孩上樓。回到房間，開門後立刻手腳並用爬到床上，把棉被隨便鋪開，拉起被子蓋上，心滿意足的閉上眼。

蕭馨語關上門，轉身看到路桑已經躺好，被子卻是一坨放在身上。她笑了一下，走過去床邊，小心地幫他把棉被撐開，接著又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將冷氣打開。

蕭馨語看著床上已經熟睡的身影，這時她才有機會好好看清路桑的容貌。

一頭偏棕色的頭髮，看起來很軟很好摸；略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樑，嘴邊還有剛才的奶漬，尤其是白皙的皮膚配上臉頰的嘴邊肉，軟綿綿的特別可愛。

「好無聊啊！」蕭馨語的內心哀嚎著。

今天外面的天氣很好，本應該出去跑跑跳跳的，現在卻只能待在這裡，還沒人理她。

很想把路桑叫起床，但一想到剛才他渴望睡覺的模樣，又不忍心吵醒他。昨天父親告訴她，路桑出生時她有去看過，但年紀太小可能忘記了。

其實蕭馨語隱約記得這件事，當時父母帶著她去醫院，看著剛出生的小嬰兒還感到有些新奇，父親還說這是她的弟弟，沒想到不久後自己就和父母去了國外。

記憶有些模糊，但在國外一個人很孤單時，她常常會在心裡想：「什麼時候可以有個弟弟妹妹來陪我玩？」因此也就一直對嬰兒的路桑有個印象。

不過她沒想到，多年以後還能見到當年的小孩，從昨日就已經期待到睡不著，足以顯示她的興奮。

原本還想著，在回國前有稍微學了點中文，應該足夠應付路桑，結果一開始太激動不小心忘記了，還不確定自己說得對不對。而且……最後也根本沒說到幾句，這個小不點就已經倒頭呼呼大睡。

自己胡亂想了老半天，蕭馨語從床上拿起玩偶，在滿是玩具的地板找了空位坐下，抬頭盯著天花板發呆。

過了一會兒，她也靠著牆慢慢睡著了。

到了小學開學日，兩家父母一起送孩子上學，兩人在同一班，正好一起送到教室。

蕭馨語看向身後，路桑步伐緩慢地走著，低著頭，一下揉眼睛，一下打哈欠，看著就是一副沒睡醒。

兩人的父母都在前面走著，聊得十分投緣，沒人注意後面的狀況。

她實在看不下去。蕭馨語停下腳步，主動上前拉住路桑的小手，「走吧！」

被握住手的路桑感受到一股熱氣，好像是陽光的關係，又好像是因為面前女孩的熱情。

快到教室時，蕭馨語放開手跑向父母身邊，老師走過來和他們說了幾句話。

路桑和父母告別後先進了教室，一坐下便趴下去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路桑被旁邊的同學搖醒。抬起頭看到老師已經站上講臺，宣布著等下開始自我介紹。

同學們一個個上臺。輪到蕭馨語時，路桑發現她的中文比第一次見面時流利了許多，基本上已經聽不出任何口音，想來這兩個月應該下了很多苦工吧。

當她介紹自己今年即將滿八歲時，臺下許多人露出驚奇的表情。老師在一旁特別補充道：「馨語小時候在國外，入學時間和大家不同，所以現在才讀一年級。」

這些話路桑昨日在家才聽父母說過，還千叮嚀萬囑咐，要自己多多照顧蕭馨語。

「她哪裡需要我照顧啊！」路桑在心裡嘀咕。

看著講臺上的女孩出神，下一秒兩人視線正好對上。

路桑一手撐著頭，偷偷打著哈欠。

這時老師讓蕭馨語選下一個上臺介紹的人，她馬上點了一臉快睡著的路桑。

揉揉眼睛，不太情願地站起來往講臺上走去。兩人擦肩而過時，路桑偷偷踩了蕭馨語一腳。

女孩愣了一下，隨後瞪大眼睛，想要反擊時卻發現路桑已經到了臺上。

而路桑絕對沒想到，就因為這一腳，之後的每一節下課，他都被女孩報復性拖出去。

「我要睡覺！我不想出去！」路桑大聲抗議著。

「好啊，那我和叔叔說……你欺負我，都不陪我玩！」女孩一臉壞笑，彎腰在他耳邊低語。

「妳！」路桑氣急敗壞，看著蕭馨語猶如魔鬼。

抗議無效。

就這樣，每節下課蕭馨語都拉著路桑到處去玩，一直到鐘響前一刻才會回到教室，害得路桑都無法睡覺，苦不堪言。

三年級時兩人分了班，總算停止了這個困擾，但放學後蕭馨語還是會拉著路桑去附近玩。

「這裡來了那麼多次，到底有什麼好玩的？」這句話他在心裡重複了有一百遍。

有時候受不了了，也會怒氣沖沖大叫：「蕭馨語！我說了我不想去！」

迎接他的就是一記巴頭：「沒禮貌，你要叫我姐姐，或者馨語姐姐！連名帶姓叫我是怎麼回事？」

接著就會連拖帶拉，以威脅的方式讓路桑出去打球，籃球足球羽毛球，各種球類都要玩一遍。

雖然路桑也很喜歡運動，可是前提是要能睡飽！面前這人每天都可以玩好幾個小時，他不懂為何有人可以精力這麼旺盛。

到了高年級，因為比較多一整天的課，這種情況才好轉了些。不過兩人成績都不錯，沒有另外補習，導致路桑假日還是常常大清早就被拖出門。

想到往事，路桑還是覺得有些好笑。

其實他們兩個在班上都算是人緣很好的類型，但還是最常兩人一起出門，而幾個知道內情的朋友也會因此調侃路桑。

「叫姐姐啊！」

「哎呦，怎麼那麼沒禮貌。」

「弟弟乖，叫聲姐姐聽聽！」

路桑翻個白眼，忍不住拿起寶特瓶丟過去。

「閉嘴！」

一群損友。

不過基本上，除了被蕭馨語威脅以外，他是從來沒主動叫過她姐姐的，到現在都還是連名帶姓的全名叫她。

鐘聲再次響起，路桑思緒被打斷。他站起身，朝後排方向走去。

「妳還有沒有別的筆？這個不好用！」路桑將筆丟在桌上，雙手撐著桌面，一臉理直氣壯地要求。

「那你不要用啊！我叫大家都不要借筆給你！」女孩笑嘻嘻地回覆，眼神還帶著挑釁。

路桑眼睛轉了一圈。

趁其不備，他忽然伸出手，快狠準地從桌上拿起一支筆，轉身撒腿就跑出教室。

動作一氣呵成，最後還不忘回頭喊謝謝。

「路——桑！！！那是我考試要用的！」女孩拍桌起身，看起來被氣得不輕。

跑得倒是挺快。

蕭馨語撇撇嘴，好在還有其他的筆，不然等等影響發揮的話，一定會找他算帳——不，本來也要找他算帳！

周圍同學早就見怪不怪，只能在心中感嘆：學霸們的世界就是不一樣！一般人考試前愁得很，他們看起來……樂得很？

落月絮語：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VLy3nxnG
第一部作品，連兩日更新達成！希望大家會喜歡馨語和路桑的故事，如果喜歡的話，可以多來留言區和我玩！歡迎多多支持，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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