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其修遠，不語知 - 握著的那隻手

路桑奮力維護自己形象的模樣，像極了不滿主人伺候的貓咪。蕭馨語越笑越大聲，路桑越看越不悅，據理力爭地說著，「班上大家對我可尊敬了，我一個眼神就可以讓大家閉嘴！」

「哦，是嗎？那個補習班群組是哪裡來的？」

「那是因為妳，害我要給大家道歉！」

「那一開始為什麼讓你們班上的人過來找我？」

「那、那個是我正在養精蓄銳，沒注意到！」

聽到這彆扭的回答，蕭馨語真是哭笑不得。

還養精蓄銳！

「你和那位沈同學很好？」

「對啊，沈亦誠是我同桌，開學的時候幫了我，後來也挺聊得來，他蠻好笑的。」

「果然，你們兩個腦袋裝著的內容都差不多，難怪能玩在一起。」

「妳說什麼！」

我和沈亦誠腦袋瓜差不多？蕭馨語忘記親愛的乘乘同學在群組半夜連環問嗎？

路桑差點跳起來，手臂一揮就扯到傷口，小小叫出聲。蕭馨語把他按在座位上，幫他慢慢把手臂放下來。

「那今天為什麼去打球？」

路桑沒說話。話題怎麼又繞回來了啊！唉，還真是鍥而不捨。

「沈亦誠找你的？」

「嗯。」

路桑低著頭，不敢直視蕭馨語的眼神。剛才那詭異的氛圍好不容易化解掉，他很害怕說錯話又再重演一次。

「你今天不是很早起床嗎？」

路桑繼續麻木地點頭，「嗯。」

不對，她剛剛問什麼來著。

今天很早起床？

「啊？」

路桑眼神疑惑，終於抬起頭，一臉不解地看向蕭馨語。

「你怎麼不回家睡覺，平常放學不是最渴望回去抱住你的小被被嗎？」

什麼小被被啊！說得和小朋友一樣，明明就只是想要回去睡覺而已！

「原本是要回家的，但沈亦誠太磨人，硬是把我叫去一起打球了。」

「你確定？」

蕭馨語望向他，臉上寫著「你在說謊」四個大字。

路桑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說，最後還是點了頭，「對啊。」

「他想找你打球很久了吧？怎麼今天就同意？」

別再問了！

為什麼還沒輪到我，醫生呢！

蕭馨語還是繼續盯著這件事不放，她太了解路桑了，沒事怎麼可能在學校逗留？

一想到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路桑心裡就發怵。沒辦法，只好支支吾吾地小聲回答。

聲音實在太小，蕭馨語完全聽不清，還是靠著路桑有在動的嘴巴才知道他正在說話。

「你說什麼？」

蕭馨語把耳朵湊過去，想聽清楚一些。

「因為……」

路桑還是不太想說，臉上微紅，皮膚太白真是挺讓人困擾的。

蕭馨語還是繼續低頭等待答覆，怕她等下覺得煩，只好深吸一口氣直接說了。

「要等妳。」

蕭馨語以為自己聽錯，路桑說話的餘溫還在耳朵裡。

要等妳。

他剛剛是這樣說的嗎？

五秒後，蕭馨語才回過神，直起身皺眉問道：「等我幹嘛？你先回家啊。」

路桑剛剛說完自己覺得彆扭，扭過頭，語氣有些僵硬開口：「妳一個女孩子太危險，打球正好等妳，不然等下受傷又賴我。」

「我就知道！」

蕭馨語撇撇嘴，虧她方才還有一絲絲感動，以為路桑長大了，竟然會等自己。

真的是想多了。

「路桑——」

兩人抬起頭，發現醫護人員正在喊名字。

「路桑是嗎？先到那邊病床上坐著，醫生等等就來。」

座位離病床有一點距離，醫護人員很貼心地推了輪椅過來，示意路桑坐下。

「我不用沒關……」

還沒說完就看到蕭馨語警告的眼神，路桑馬上閉嘴。

「謝謝。」

看到路桑乖乖坐上輪椅，蕭馨語推著路桑到病床旁，「慢點起來。」

扶著他坐到床上，路桑的傷口都已經呈現暗紅色，膝蓋那處看起來最為嚴重，讓蕭馨語直皺眉。

醫生瞧見他的傷，讓護理師拿消毒用品過來。

「你這個有點嚴重，怎麼弄的？」

「跑步跌倒。」

說完，路桑心虛地瞟了蕭馨語一眼，看她面不改色地看著醫生的動作，內心稍微鬆一口氣。

「難怪。不過不用擔心，這個消毒乾淨，回家好好擦藥就好了。其實診所也可以處理，下次可以不用跑到醫院來，這裡掛號費比較貴。」

「嗯。」

我也不想來啊……醫生你不應該和我說的！

但路桑沒說出來，總不能說蕭馨語小題大作吧？那回家一定會挨揍。

「會有點痛，忍一下。」

醫生拿起棉棒，用食鹽水清洗著傷口。

一被觸碰，路桑眉頭就一直皺著。他咬著嘴唇，盡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雙手用力抓著床單，指尖有點微微泛白。但逐漸泛紅的眼角背叛了他，感受到眼淚快要滴出來，路桑一直吸著鼻子，視線往上看，努力忍著淚水。

突然，眼睛被一隻手蓋住，接住了所有掉落下來的情緒。

「再忍一下。」

蕭馨語坐在一旁，把路桑的右手放到自己腿上，輕輕握住。

「忍不住的話就握著。」

醫院冷氣比較強，蕭馨語的手有點冰。

但路桑還是緊緊握住那隻手，盡量把注意力都放在上面。

醫生很專業，很快就把傷口消毒完，貼上紗布。

「小腿那邊比較大片，記得要按時換藥，傷口不要碰水。」

醫生稍微叮囑幾句，還開了止痛和消炎藥。蕭馨語鬆開被握紅的手，自己揉了揉，對著醫生道謝。

「不客氣。你們是同學嗎？」

蕭馨語看向醫生，微微一笑。

「我是他家屬。」

路桑沒聽見這段對話。他還在旁邊抹著臉，惱恨自己不爭氣。

今天實在太丟臉了！

蕭馨語先過去繳費拿藥，路桑一個人呆呆坐著，看到腿和手貼滿了紗布，小腿那邊還很大一片，覺得這模樣回家肯定會挨罵。

要不……讓蕭馨語在家住幾天？反正今天媽也希望她過來住。

可是蕭叔叔他們好不容易在，蕭馨語應該會想回家陪他們吧。

但是這傷……

路桑還在想著兩全的辦法，沒看到蕭馨語已經走了過來。她拿著藥袋，敲了一下他的頭。

「想什麼呢？」

聽到蕭馨語的聲音，路桑內心掙扎著到底要不要開口。

「我和阿姨說了，你今天住我家，我爸媽他們也很想你。」

路桑聞言，臉上除了震驚的神色外，開心的情緒根本藏不住。蕭馨語懷疑他後面還有翹起來的尾巴，於是揶揄道：「你是不是不敢回家？」

「才沒有！」

即使被戳穿心思，也不能告訴她實話！

「那你還是回家好了。」

蕭馨語兩手一攤，眨著雙眼，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不、不行。妳不是說叔叔阿姨也想我了，正好我也想他們！」

「那你來吃個晚餐就可以回家了，反正也見到了嘛。」

怕蕭馨語真的把自己趕回家，路桑拉著她的手望向她，試圖用可憐的眼神巴結。

「這招沒用！」

蕭馨語又巴了一下他的頭。

路桑不氣餒，又補了一句。

「回家回家，妳家就是我家，我們回家！」

是在繞口令嗎？

蕭馨語嘆氣，這小子真的很會看眼色，長大以後一定不得了。

坐著計程車回到家，蕭馨語扶著路桑走進門。

蕭媽媽一看見他們，連忙出來招呼，「小桑啊！快點去沙發上坐著，怎麼這麼嚴重！」

腿上手上都是紗布，看起來的確有點嚴重。路桑笑著說沒事，被蕭馨語一步步扶到沙發坐下。

「不要隨便站起來，好好坐著。」

蕭馨語說完，轉身就去了廚房。

應該是去找阿姨了，過幾日叔叔阿姨又要出差，蕭馨語肯定很不捨。

路桑乖乖坐著，但客廳空無一人，他覺得有些無聊，於是拿起手機和自己的好同桌聊天。

［睡桑：相片。］

在和作業奮鬥的沈亦誠手機突然狂震，嚇得他立刻拿起來查看，擔心發生了大事。

［乘一乘：我的天，看起來就很嚴重。］

路桑傳了好幾張照片，雖然已經用紗布包好，但不免會想起底下那讓人心驚的傷口。

［乘一乘：包成這樣，你還說不會痛？］

［睡桑：包起來是怕感染，痛是另外一回事，不一樣。］

怎麼能讓沈亦誠知道自己在醫院哭了呢！還不止一次，這件事必須爛在肚子裡！

［乘一乘：那……馨語有說什麼嗎？她剛剛的眼神好嚇人。］

［睡桑：你知道那幾個七班的是誰嗎？］

［乘一乘：沒有很熟，之前見過他們打球，今天碰巧在球場遇到才一起的。］

［睡桑：知道名字嗎？］

［乘一乘：一個叫黃宥予，一個叫邵煦良。其他三個不知道。］

［睡桑：哪個是哪個？］

［乘一乘：黃宥予是丟球的那個，邵煦良是比你高的，不過他今天沒說話，只有站在旁邊而已。］

［睡桑：那嘲諷我學霸只需要會上課的是誰？］

［乘一乘：不知道。］

［睡桑：……］

［睡桑：我要你何用？］

［乘一乘：哥你這可為難我了，這才開學一個月，我作業都寫不完，哪會認識那麼多人！］

［睡桑：你不是交際花嗎？］

［乘一乘：？？？］

［乘一乘：路大校草，您在說自己吧。］

正在繼續輸入文字，路桑餘光看到蕭馨語走了過來，連忙收起手機，笑瞇瞇地抬起頭。發現她手中的牛奶，又驚又喜，舉起手等著牛奶被放到手中。

蕭馨語看到他那飢渴的目光，坐到他旁邊，見他手臂放下後，才把牛奶放到他手上。

「在和沈亦誠聊天？」

路桑喝起牛奶就不想說話，於是點頭敷衍回應著。

「慢點喝，沒人和你搶。」

一口氣就喝了大半杯，路桑嘴角都是奶漬，滿足地舔了舔。

蕭馨語見狀，在心中偷樂。

還說不是貓，這個行為和貓有什麼區別？

拿起旁邊的毯子，往路桑頭上一丟——

「妳幹嘛！」

路桑想要反擊，但手舉太快感覺傷口又在疼，只好吞下這口氣。

「晚餐要再等等，你先睡一下吧。」

聽到是讓自己睡覺，路桑才沒有記上小本本，把剩下的牛奶喝完，馬上蓋好毯子躺下。

終於是睡覺時間了！

上學一整天，接著又是打球，又是去醫院，路桑的確很累了，基本上一秒鐘就進入夢鄉。

蕭馨語看他睡著了，腳步放輕走回房間，一想到今天剛見到路桑的情景，內心就跟著緊了一下。

打開手機，盯著桌布那隻小貓，手指輕敲著桌面。

「我們是和七班的人打球，只是不想讓妳和同學有誤會。」

路桑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腦內不停盤旋。

下一秒，她點開了和沈亦誠的聊天畫面。

［星羽：沈同學，現在有空嗎？］

沈亦誠在偷偷打電動，看到這則訊息，手抖了一下，手機差點掉到地上。

［乘一乘：有呀，怎麼了？］

蕭馨語直接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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