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其修遠，不語知 - 球場意外

只能說蕭馨語的預感還是很準的，下車前費了好一番工夫把路桑拖下車，不等路桑清醒，帶著他一路往前跑，兩人最後在鐘聲響起前分別壓著點進入教室。

沈亦誠一見到路桑，馬上衝過去撲在他身上大喊大叫，「兄弟，你實在是太罩了！不光是你，還有馨語，你們倆簡直是我的救星啊！」

早上太早起來烤麵包，剛剛在車上還睡著，接著又被拽下車拉進學校。路桑到現在還有些犯睏，腦子沒轉過來，神志也未清醒，被同桌這一嚎嚇了一跳。

「幹嘛呢？」很輕皺了下眉。剛才沈亦誠叫聲和舉止都太過惹眼，路桑看到旁邊同學都在圍觀，突然清醒了幾分。

不能有起床氣，我沒有起床氣！

隨即眼睛瞇起，用吊兒啷噹的語氣笑著開口道：「要不要這麼感激涕零啊？那你去給我弄個銅像吧，來紀念我的偉大事蹟！」

大家被路桑的回答逗笑，這時終於有人大聲說明了原委。

「路學霸你不知道。昨天沈亦誠被抓到晚上玩電動，今天早上他媽媽檢查作業，原本以為會是空白，沒想到認認真真寫滿了重點筆記，連補習班考卷都訂正完了。誇了許久呢，也就不沒收電動了！」

「你們姐弟是他的恩人啊！」

「也是我們全班的恩人！免費指導而且還這麼細心講解，我們班到時候考試一定會第一名！」

同學們爭先恐後換著法子來誇獎他和蕭馨語，裡三層外三層地又都圍在路桑座位旁，讓他不禁想：「都是考試進來的，怎麼程度差這麼多啊？」

其實真不能怪大家，他們就讀的畢竟是市裡第一志願的T中，雖然個個都已經是人中龍鳳，但礙於學校教學風格太變態，總是想盡一切辦法來激發學生們的潛能。光是暑假作業就涵蓋到高三的知識，上課內容時不時就穿插一些大學理論，教學進度也比別的學校快許多。才剛開學不久，高一課程已經上了一大半，作業越來越多且難，這也讓許多人紛紛叫苦連天，直喊跟不上。

往常遇到成績好的同學都只會自己苦讀，或許大家都沒想到班裡能有路桑這種善良的學霸，也因此才會這麼受到大家追捧。

在一陣誇讚中，路桑突然聽到一句令他刺耳的話——

「雖然路學霸很好，但蕭馨語更厲害，她還弄了一份筆記給我們！明明是別班的人卻這麼好，也多虧了他弟弟在我們班。」

這句話一出，路桑勝負欲馬上被激起。

說誰比不上蕭馨語！

已經準備要開始發作，卻看到七班門口出現了一道人影，正要往自己班上走來。

路桑馬上又捨棄了爭奪誰比較厲害的念頭，趁大家不注意跑出去迎接自己的寶貝牛奶。

剛剛蕭馨語說了要給自己買的！

這一動一靜的模樣被沈亦誠盡收眼底，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這麼積極？太難得了吧，你竟然還會自己跑出來拿？」

蕭馨語覺得不可思議，難不成是受刺激了？

「剛好看到妳出來，我們班現在很亂，妳別再過去了。」

絕對不能讓蕭馨語聽到大家在誇她！

想到昨日混亂的場景，蕭馨語相信了路桑的話，她也不想再造成大家的麻煩，既然路小朋友已經跑出來領了牛奶，那自己就不要再過去他們班上了。

路桑笑瞇瞇地捧著牛奶回到座位，一口一口喝著，一臉滿足的表情讓旁邊的沈亦誠有些好奇，「這有這麼好喝？」

說完伸手拿走了牛奶，路桑喝到一半被打斷，立馬跳了起來，「我的牛奶！」

沈亦誠嚇一跳，趕緊放回他的手中，嘴裡嘀咕著：「這不是普通的牛奶而已嗎？」

路桑看著牛奶瓶子見底，心滿意足地抹了抹嘴，「牛奶好喝啊！」

「啊？」

沈亦誠不解，有這麼好喝嗎？

自從認識路桑以來，每天他都會喝至少一瓶牛奶，就算再炎熱的天氣，那瓶牛奶還一定都會是溫熱的。他還以為這是什麼特別的牛奶，結果就是一般市面上的牛奶而已。

不過……

路學霸這麼愛喝牛奶，以後如果有事求他，應該可以靠牛奶收買吧！

沈亦誠在心中默默打起自己的小算盤。

因為蕭馨語的那份筆記，今日下課時間來問問題的人少了許多，路桑也落個清閒，終於可以抽出時間睡覺了！

很快，一天的時光過去。放學鐘聲一響，大家自動從椅子上彈起，離開學校的速度一個比一個快。

路桑懶懶地收拾著書包，今天蕭馨語被導師叫去辦公室說事情，不知道要多久，於是讓他自己先回家。這是上高中以來路桑第一次自己一個人回家，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沈亦誠聽聞此消息，馬上從遠方跑過來，「咻」地一下蹭到路桑身旁。

「兄弟，去打個球如何？」

之前體育課時，沈亦誠就被路桑精湛的球技驚豔到，但除了上課以外，兩人還沒有在課外時間一起打過球，因為路學霸放學就跟著姐姐回家了，根本抓不到人。

而且，路桑每次放學都一臉想睡覺的模樣，沈亦誠也不好開口，誰知道會不會觸碰到他的毛，但想找他打球的心思已經憋了許久。

路桑在腦內快速思考，想起昨日的講義還沒寫完，代表今日要寫更多，而且晚上那個補習班群組保不齊又會開始熱鬧非凡。

一想到這裡，路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抬起眸微微揮手，「你自己去吧，我先回家補眠了。」說完便邁步朝校門方向走去。

沈亦誠沒等到想要的答案，心裡有些失望。語氣略微著急地開口：「可是場上我們班少一個人，你來補一下好不好？很快的！剛好等等馨語從辦公室出來，你們可以一起回家啊！」

聽到這句話，路桑腳步明顯頓了一下，沈亦誠看這情形就知道有戲，在一旁繼續鼓吹，「走嘛走嘛！路學霸，你忍心拋下我們八班嗎？對方都又高又壯的，看起來很強，你來幫忙一下嘛。」邊說邊低下頭，拉住路桑的手臂晃呀晃。

就這樣晃了三十秒，沈亦誠聽到路桑說了一句「不是要打球？」，還沒反應過來，路桑就已經轉過身往球場方向走去。

沈亦誠對於這個結果十分驚喜也很滿意，屁顛屁顛地跟在路桑身後，跑過去接過他的書包，在旁邊開心歡呼。

到了球場上才發現，他們對陣的是七班，正好是蕭馨語所在班級。剛開始雙方打球都還算友好狀態，可能還在彼此試探，但後面卻越來越激烈，沈亦誠再蠢也能看出來七班的人在針對路桑。

中場休息時，他忍不住往對面大聲喝斥：「做什麼呢？一直給路桑偷使絆子！你們球品這麼差嗎！」

路桑正在喝水，聽到這話小力拉了下沈亦誠的胳膊，避免他太激動發生什麼意外。沈亦誠原本就因為打球臉部有些泛紅，現在生氣又導致整張臉紅通通的，就像個公雞似的。

倒是沒看過他這麼生氣。

路桑趕緊開口勸道：「沒事，不用計較這些。友誼賽嘛，大家開心就好！」

一邊說還一邊給沈亦誠順背，這傢伙怎麼比自己還生氣啊，等一下會不會呼吸不過來？這種情況一看就不能隨便惹，萬一打起來就糟了。

其實路桑心知肚明，畢竟蕭馨語如今是校花級別的存在，自己每天和她一起上下學，難免招人嫉妒。

聽說蕭馨語班上有人一直對她示好，自己沒問，她嘴上沒說，但看起來就是他們。不過聽說這幾個人功課也不錯，想要和蕭馨語加入同個社團，不過這學期沒有成功，據說是太晚報名了。

雖然他不懂有什麼好生氣的，想討好蕭馨語的人多了去了，不就是少和他們說了幾句話嗎？有什麼好不開心的，自己不會去和她講話嗎！

而且，我好歹也是校草好嗎！我的校草人設可沒塌！

不過眼下這些想法不重要，他看著沈亦誠憋著一股氣無法發洩、有些委屈的模樣，默默幫他扭開一瓶水，拍拍他的背表示安撫。

看著路桑想要息事寧人，沈亦誠抿抿嘴沒有再說話，喝完水冷靜一下，告訴自己不要去管那幾個人。

五分鐘後，兩班隊伍上場繼續打球。七班的人一個比一個高大，沈亦誠在八班已經算是偏高了，路桑又比他高了一些，而七班這幾個雖然身高和路桑差不多，但體格卻比路桑強壯許多。

這樣一對比下來，八班的同學倒顯得有些弱小了。不過好在他們球技都很好，身高體型並沒有受到太多影響。

來回一直跑來跑去，八班的其餘人也有些累了，眼神互相交流著想停止比賽，示意裁判暫停。哨音響起，比賽停止，因為只是隨便打好玩，大家並沒有認真計分。

正當路桑要走回樹下休息時，對面的人突然道：「路同學有沒有興趣比一下賽跑啊？」

沈亦誠一臉莫名其妙開口，「他幹嘛和你賽跑？」

「友誼賽嘛，球打得不盡興，操場就在旁邊，跑一下增進友情啊！」

「不用了，就是因為打得累才休息，現在又去跑步做什麼。」

「我看路同學體力還不錯啊，精力旺盛。還是，其實路同學已經不行了？」

竟然變成面子之爭了嗎？

沈亦誠還想再回話，身旁路桑呼吸節奏已經恢復，平靜地開口，「行啊，跑多少？」

真的是……唉。

沈亦誠今早就已經發現了，這人真是經不起激！而且總有些奇怪的勝負欲。

「就跑一圈吧，你想和誰比，我們這幾個隨你挑！」

路桑對選人沒興趣，他從小有時追著蕭馨語，有時躲避她的追殺，早就被訓練出了一雙飛毛腿，一般人還真跑不過他。

「隨便吧，你們開心就好。」

路桑到樹下喝了口水，看著八班同學們一臉擔憂。

「不用擔心啦，你們又不是沒看過我跑步。」

開學測驗的時候，路桑就跑了全班第一，大家都看在眼裡，知道這一圈操場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不知為何，沈亦誠心中就是覺得有些不安。

「也不一定要跑吧，幹嘛理他們。」

「反正也沒事，就陪他們玩吧。」說完，路桑起身走到跑道上，蹲下擺出預備動作，隨時準備好衝出去。

哼，說誰不行了！

想和獅子比賽跑？下輩子吧！

說起來，蕭馨語怎麼那麼久啊！要不是為了等她，自己才不會在這裡浪費時間，又是打球又是跑步！

哨聲一響，兩人同時起身往前衝去。路桑很快就把七班的那位代表甩在身後，然而就在快要抵達終點時，突然——

「啊！」

路桑叫了一聲。

一顆球如子彈般從路桑的小腿飛了過去。

眾人來不及反應，就看到路桑被球砸得在跑道上滾了一圈後跌倒在地，今日天氣炎熱，操場上猶如火爐。那球力道不小，再加上方才路桑是在跑步，重力加速度下，路桑膝蓋重重磕在了滾燙的地面上，那一瞬間灼熱感從小腿蔓延開來。可以聽到腿和地面觸碰後產生的撕扯聲；手臂為了支撐也用力摩擦了粗糙的跑道，光是看就足夠讓人心驚。

路桑感覺腿和膝蓋還有手肘都是一片火辣辣地疼，傷口血淋淋地攤開在自己白皙的皮膚上，小聲抽了口氣，心中暗自慶幸沒有把臉一起摔下去，不然真的就糟糕了。

八班的人嚇得不輕，沈亦誠更是雙眼冒火，憤怒地看向丟球的人，扯著嗓子大吼：「沒看到在跑步啊？你還往那邊丟球是什麼意思啊！」

丟球的人腳步悠閒地走過來，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扯著嘴角，懶洋洋地對著路桑開口：「路同學，真是抱歉啊，你們剛剛在跑步的同時，我們在旁邊練球呢！你看，那邊很多人都在練球。我手滑沒注意，不小心球就飛出去了，真是對不住了。」

路桑冷眼抬眸，身上還在痛著，沒有說話。

旁邊另一個人又開口，「這點傷應該沒事吧？又不是打著腦袋，學霸只要還能上課寫作業就行了，對吧？」

沈亦誠覺得自己的怒火已經升到最頂，就差當場氣絕身亡，但知道此刻也無暇與對方吵架。他和其他人緊張地蹲下檢查路桑的傷勢，只能先喝斥七班的人不准離開。

不說還好，一說這話，他們便抬起腳往外走了出去。

「喂！你們給我回來——」八班剩下的同學們跑去追，但七班的人溜更快，一轉眼就已經不見蹤影。

「真是豈有此理！氣死人了！」

「什麼人啊！這件事一定要告訴老師，讓他來評評理！」

「之後的籃球比賽怎麼辦啊？」

所有人都還在氣著，只有路桑一臉笑樣，語氣輕鬆地安撫大家：「哎呀我沒事，你們幹嘛呢！別生氣啦，真的沒事！」

看到大家依舊臉色不佳，路桑又繼續道：「趕快扶我過去樹下，這裡熱死啦！」

聽到傷者發話，大家手忙腳亂把路桑扶起。傷口太嚴重，路桑膝蓋沒辦法彎曲，就這樣被攙扶著，一蹦一跳地回到了樹下。

路桑還在小口喘氣，說不疼是假的，他已經快痛死啦！

但為了讓身旁的同學放心，還有一臉快要炸開的沈亦誠，怕他們氣急敗壞去做傻事，只好裝作不太痛的模樣和他們打哈哈。

好險蕭馨語還沒來，不然這傷怎麼交代。

正想著，一道清亮的女聲此刻從遠處傳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語氣中帶著焦急和擔憂。

眾人一抬頭，看到蕭馨語因為心急如焚而一路跑過來，她大老遠就看到路桑身上一片紅。到了樹下，先是摸了摸他的棕毛，確認頭部沒有大礙，看著他原本白白嫩嫩的皮膚被許多傷口覆蓋，心疼地問道：「怎麼會受傷？」

沈亦誠正要說話，卻被路桑一個警告的眼神止住了嘴。看著大家都靜默不語，蕭馨語也沒再繼續追問，她蹲到路桑旁邊，仔細查看他的傷勢，一邊看一邊皺眉。

「麻煩大家幫我扶著他去醫院包紥可以嗎？」

路桑聽聞，趕緊出聲制止她，「這就一點小傷，回家擦個藥便好了，不用去醫院了啦！」

看著蕭馨語還在糾結，路桑拉著她的袖口，偷偷小聲在她耳邊撒著嬌。

「別去醫院啦！真的沒那麼嚴重。我們先回家嘛，我想回家。」說完又眨著他的大眼睛看向蕭馨語。

唉，又來了。

蕭馨語默默嘆了口氣，這人看眼色行事的本領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那如果家裡藥不齊全，還是要去診所包紮。」

這是她最後的退讓。路桑的傷看起來要好好消毒清潔才可以，至少要去診所給專業護理人員處理，不然到時候發炎就麻煩了。

「噢。」路桑點頭應了聲。

見他答應，蕭馨語站起身，對著大家說道：「行吧，那麻煩大家把他扶到校門口，我去攔計程車。」

剛說完，又轉身盯著路桑，「必須坐計程車，你別還想著走路回家！」

與此同時，在沒人發現的角落，有道嫉妒的目光在遠方悄悄注視著。

ns216.73.216.13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