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其修遠，不語知 - 早安

「呼！終於結束了！」蕭馨語小聲嘆口氣，目光稍微掃了下螢幕，已經半夜兩點多了。

「竟然弄了這麼久嗎？」看到時間這麼晚，蕭馨語也有些驚訝。

方才群組在線人數已經沒剩多少，但想著下週有個小考，擔心八班的同學們會繼續纏著路桑。

「這小子今天已經累得眼睛快睜不開，還是暫且饒過他吧！」

抱持著這種想法，蕭馨語最後又整理了一份今日同學們問題的解題重點，包含了如何思考、套用公式等等，內容十分詳細。

沈亦誠是最後離開的人，他今日可說是收穫滿滿，看到蕭馨語還自製一份筆記，正在坐兩腳椅的他激動地差點直接往後栽下去。

［乘一乘：這也太用心了吧！姐姐果然是人美心善，真的是大好人！］

［星羽：叫我馨語就好了啦！］

［星羽：你還有其他問題嗎？今天的有沒有都聽懂了？］

［乘一乘：都懂了！我的腦袋已經重新恢復運作！］

［乘一乘：那就謝謝馨語了，趕快去休息，不然路桑會來找我算帳的！］

互相道了聲晚安，關掉群組頁面，蕭馨語點開了和許馥瑀的私訊。

［星羽：檔案。］

［星羽：叮咚！您的筆記已送達！］

［我最富裕：蕭蕭妳怎麼還沒睡！］

［我最富裕：哪裡來的筆記？妳寫的？］

大致和許馥瑀解釋了下，對方回覆了許多感激的貼圖。

［我最富裕：妳真好，還記得我！］

［星羽：有些內容超出你們學校範圍了，但公式那些還是可以先預習著，有問題再問我！］

［我最富裕：蕭蕭最好了！］

［我最富裕：不過就知道妳會幫路桑！好啦很晚了趕快睡，晚安！］

被說中了！其實今天原本真的打算讓路桑自生自滅的，但看到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忍不住又想放他一馬。

唉真是的，怎麼總是對他心軟！

繼續把桌面收拾一下，再次抬眸已經將近三點，一旁的路桑還是沉睡在夢中。

躡手躡腳起身，身旁的人好像有感應似的，微微皺了眉，蕭馨語決定再次嘗試叫醒他。

「路桑！小懶蟲！」

「我要回家了，你去床上睡。」

她溫柔地搖晃著面前熟睡的身影，在他耳邊不停叫喚。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邊，路桑感覺有些癢，揉了下耳朵，外套滑落到地上，身上感到一陣冷風吹過，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想要把手收回去時卻被一把捉住。

「嗯……」被吵醒的滋味不好受，男孩不太開心的哼唧一聲，不情願地瞇著雙眼，迷迷糊糊地望向握著他手的人。

「妳、妳幹嘛啊？」他說話有著軟軟的鼻音，語氣略微不滿。

「去床上睡。」說完，蕭馨語便直接拉起路桑的胳膊，強制他起身。

「長那麼高，自己走！」

蕭馨語使出全力，硬是把路桑從椅子上拉走，將他往床的方向推過去，路桑失去重心，整個臉部朝下往床上倒下去。

「啊——」

蕭馨語小小驚呼了下，但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路桑完全不覺得痛。

一碰到床，他馬上手腳併用爬到正確的位置，蓋上棉被後繼續呼呼大睡。

蕭馨語見狀忍不住笑了出來，看到路桑頭上還有一撮翹起的頭髮。睡著的他軟呼呼的，看起來真的和傍晚那隻貓一模一樣，特別可愛也特別好欺負。

伸手揉了下他的頭髮，看到路桑在睡夢中好像也在抗議，嘴裡含糊地不知在嘟囔什麼。

又戳了下他的臉，最後幫他把作業都放回書包，確認好沒有遺落後才離開房間。

折騰一晚上，蕭馨語難得感到筋疲力盡，脖子因為一直低頭導致特別痠，自己稍微按了下才覺得舒服了些。正當她開啟手電筒要下樓時，眼前突然亮了起來，樓梯燈被打開，正疑惑著，便聽到路媽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馨語啊，現在太晚了，妳就在這邊休息吧。」

沒想到路媽媽竟然還沒睡！

「阿姨，這不太方便吧？我走幾步路就到家了，不用麻煩。」雖然很累了，但該有的禮貌不能少，蕭馨語面帶笑容回應著，這麼晚打擾她已經感到很不好意思了。

「一點都不麻煩，已經和妳媽媽說了，都是因為我家這臭小子才讓妳這麼辛苦。二樓還有空房，剛剛臨時鋪了床單，妳先將就一晚。」路媽媽一邊說著一邊把蕭馨語往旁邊拉了拉。

如此狀況也不好拒絕，蕭馨語輕聲道了謝，和路媽媽說了聲晚安。

一推開房門，蕭馨語以為自己出現幻覺——房裡像是精心佈置過一般，嶄新的壁紙、牆上的掛畫、床上還有蚊帳和精緻的床單，甚至書桌還比路桑房間大。

這一點都不像臨時佈置出來的房間吧！

去洗了把臉，吸了幾口氣，揉了揉眼睛，睜開雙眼發現房內景象沒變，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蕭馨語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走到床邊坐下後，房裡的氛圍讓她突然覺得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這床比家裡的還軟，很舒服。床上擺著乾淨的新睡衣，旁邊放著幾個可愛的娃娃，換好衣服後往上面一躺，她立刻感覺到全身都陷入進去，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或許是前一日太累的緣故，又或許是房間太過溫馨，蕭馨語覺得今日睡得特別沉，在夢中隱約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朦朧間她感受到有光照在自己臉上，迷糊地睜開眼，突然看到外面刺眼的太陽。

她一個激靈，整個人從床上彈起，慌忙找出手機，但興許是昨日累糊塗了，手機並沒有充電，已經自動關機了。

「哎！」

緊張地叫出聲，正當她著急要跑出房間時，聽到有人正敲著房門，接著便是一道幸災樂禍的嗓音傳過來：「唉呦喂，妳也會睡過頭！」說完，路桑把門開了一小縫，丟了書包進去，再快速把門關上。

「剛剛去妳家收拾好了，我讓阿姨把妳的衣服放在裡面。妳趕緊的，快來不及了！」

「聲明一下，我剛剛什麼都沒看到，妳可不要亂誣陷我！」

最後走之前，路桑又補上一句：「好學生快遲到囉！」

這語氣，路桑自己都覺得欠揍，不過難得的機會不抓緊把握要更待何時？

蕭馨語在房門對面，聽到這話簡直快要抓狂。

這人真是一點都不知感恩！

雖然生氣，但她自知理虧，沒有多說話。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後往前方看去。

昨日沒注意，現在才發現房間裡竟然還有梳妝台，她整理了下頭髮，在最後壓線出了房門，一路跑下樓，一上車手上便被塞了烤好的麵包。

「馨語，在車上吃吧。」路媽媽溫和說道。

路桑正在用著手機，看到蕭馨語上車，嬉皮笑臉地接話，「對啊妳趕快吃吧！」

接著對著蕭馨語迅速拍了張照。

蕭馨語還在矇著，看到路桑臉上那得逞的笑容，讓人十分想揍上一拳。

「幹嘛？」她面色不佳地看向路桑。

「嘿嘿，這種時刻當然要紀念一下，妳平常才不會在車上吃早餐！」說著還一邊把照片展示給蕭馨語看。

「你是小朋友嗎？」蕭馨語不解，這種事情還可以拿去炫耀不成？而且都是因為誰啊！

越想越不開心，默默地把才咬了一口的麵包收進書包裡。

「欸妳別收起來啊！」路桑怕蕭馨語真的生氣，也怕她餓著，趕緊擺出討好的神情，甜言蜜語哄著：「這是我早上烤好的，妳趕快吃，別餓壞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邊說還不忘睜大他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蕭馨語，雙手合十祈求，一副可憐小狗模樣。

原本蕭馨語心情不好，看著路桑此刻的表情，想到那隻小貓，內心一軟，笑著捏了下他的臉。

在路桑炸毛前，她搶先開口道：「難怪特別好吃，辛苦你啦！」

一句話，路桑的毛感覺瞬間被撫平了，不自在地應了聲，轉頭閉上眼假裝睡覺。剛剛蕭馨語上車前，他一直在用手機，感覺眼睛也有點累了。

就在十分鐘前，路桑看完了昨天群組所有的對話紀錄，最後看到那份自製筆記，再看了眼發送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心裡沒來由地縮了一下。

［睡桑：你昨天不是去玩遊戲了嗎？］

路桑點開和沈亦誠的聊天頁面，這傢伙昨日明明已經下線，怎麼又跑回來？難不成是覺得蕭馨語講題比自己好？

那可不行！

感受到自己地位搖搖欲墜，路桑手指敲著手機邊緣，等待沈亦誠回覆。

［乘一乘：是去玩遊戲了啊，又回來了嘛！］

［乘一乘：不得不說，你姐姐比你有耐心多了，每一題解題過程都寫得清清楚楚，看一眼就明白了！］

［乘一乘：所以我把補習班的問題也問了，我覺得自己現在也可以當學霸！］

看到沈亦誠的訊息，路桑呼吸聲越來越重，用力地在手機上敲了幾個字。

［睡桑：你說什麼！］

［睡桑：你再說一次！］

「就是你姐姐比較有……」沈亦誠輸入到一半，就看到路桑的訊息跳出來。

［睡桑：我比不上她？］

額……怎麼好像氣氛不太對。

沈亦誠手指無助地在鍵盤上來回晃動，最後還是決定挺一下自己兄弟。

畢竟學霸同桌還是要巴結的。做人要懂得看眼色，知進退！

［乘一乘：那不能夠！我們路學霸無人能敵！］

［乘一乘：兄弟，這世上絕對沒有人比你還厲害了，尤其是你這麼愛睡覺的學霸，我生平第一次見！］

［乘一乘：你腦袋到底是什麼做的，為什麼這麼聰明！］

［乘一乘：成績好又能睡飽，路桑校草樣樣好。好到讓人呱呱叫，叫完精神更是好！］

看到這則訊息，路桑翻了個白眼，「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活寶，越扯越歪，還弄出標語了，是要去競選嗎？

不過那勝負欲消了一半，和沈亦誠繼續胡亂瞎聊，看到蕭馨語上了車便毫不留情地直接下線。

打了個哈欠，方才就不該和沈亦誠聊天，一點營養都沒有。

蕭馨語專心吃著手中溫熱的麵包，同時也覺得自己被一股無形的暖意包覆著。

手機充了些電，一開機就看到好幾則路學霸補習班的群組消息。

解鎖後看到桌布上的貓咪，又忍不住看向面前靠著窗假寐的路桑。

［星羽：照片。］

［星羽：妳看這隻貓，像不像路桑！］

［我最富裕：妳說牠的毛嗎？和路桑的髮色是有一點像，但好像也不太一樣吧？］

［星羽：妳看牠懶懶的樣子，有沒有很像路桑平常在學校趴在桌上，不想上課的模樣！］

［我最富裕：妳這樣一說，是有點像。這哪裡的貓啊？］

［星羽：昨天路邊看到的，覺得可愛多看幾眼。如果下次還能遇到一定要讓路桑和牠認識！］

手機用著感到有些暈車，蕭馨語關掉螢幕，把麵包吃完後發現旁邊的人竟然睡著了。

不是吧！等下還要叫他起床嗎？

明明方才還是假睡，怎麼就真的睡著了？

「馨語啊，過幾天妳爸媽又要出差，妳要不要乾脆住到我們家裡，和路桑一起上學也比較方便？」前方的路媽媽突然開口。蕭馨語想到父母又要出門，心情不免有些失落，但沒好意思顯現在臉色上。

「沒關係的阿姨，這樣太麻煩了。」

「怎麼會麻煩？就住妳昨晚睡的那間，還是妳住不慣？阿姨再幫妳收拾一下。」

「啊！不用了阿姨，房間很好，非常舒服，不用再整理了！」

「那過來一起住吧！妳媽媽說管家阿姨過幾日也要請假幾天，家裡妳一個人我們都不放心，正好妳過來幫我盯緊路桑，別讓他一天到晚都黏在床上。」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拒絕就是薄了路媽媽的面子。蕭馨語笑著點頭，讓路媽媽不用擔心。

轉頭看向窗外，她想到這幾年父母經常出差，晝夜顛倒，一年四季都見不到幾次面。雖然從小在國外就是這樣，但最近感覺又更忙了，連打電話的次數都減少許多，只剩下一些簡單的訊息關心和節日祝福。

胸口感到有些悶，情緒有點低落，突然——

「啪！」

身旁的人頭撞到了玻璃窗，迷糊地睜開眼又閉上繼續睡。

蕭馨語突然想到昨天路桑在大家面前承認自己是姐姐的模樣，她很少看到那樣的路桑，好像真的是獅子在俯視眾生般，棕色的毛髮顯得他五官更深邃，極具威嚴。

但現在的他和昨日完全判若兩人，沒有怒氣的獅子更像一隻貓，一頭棕毛變得軟軟的，像一隻傲嬌的小貓。

當時可能是因為剛起床吧！路桑的起床氣從小就大，每次都要給他熱一杯牛奶才能打發掉。

看到車子離校門口越來越近，路桑還在夢中，他睡得正香呢！

蕭馨語扶額，嘆了一口氣。

完了，等等是不是又要去給他買一杯熱牛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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