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襲者從他的側後方欺身而上,兩人的劍刃相碰,擦撞出清脆的鏘聲,他們在這場比賽中使用的武器都是開鋒的真貨,一旦受傷,輕則影響接下來的行動,重則致殘死亡,因此所有人交戰時遠比平常更謹慎,也有不少人穿戴護具。
雪亮的劍光飛速閃掠,兩把劍在短暫的時間內交鋒了數十回,巴克聚精會神招架對手的進攻,防禦得稍嫌吃力,如果對方真有心要殺他,他恐怕無法在對方手下撐過幾招。
「巴克!」
巴克琢磨該如何脫身的時候,第三把劍切進雙刃交會的間隙,接著這個介入戰局的人手腕翻轉,巧妙隔開敵方的劍,薄而銳利的鋒刃貼著筆直的劍身往上削,在動作幅度過大到造成破綻以前,來人順著抬臂的傾斜姿勢旋轉身體,猛力踢出一腳,把偷襲巴克的對手踹飛。
巴克心心念念的夥伴終於趕到,來人正是脩,他重新擺好架式,戒備對手的下一步,對手搖搖晃晃站穩,臉上同樣充滿警惕。
「脩前輩,那個揹著旗子的人呢?你有看到嗎?」
「逃走了!」
這邊打鬥的動靜太大,巴克本想對付的對象老早就逃之夭夭。
「你沒攔住他!」巴克想尖叫,他白餵了半小時的蚊子!
「抱歉來不及,你這邊比較要緊!嘶、你的臉怎麼──」脩抽空瞥他一眼,才發現巴克滿臉蚊子包,看起來悽慘無比。
「丹佐做的驅蟲香囊呢?你怎麼沒戴?」
巴克欲哭無淚。「掉了……」
兩人對話的期間,對手見局面變成二打一,判斷自己討不到多少好處,於是也拔腿就跑,完全不戀戰。
「呃啊、可惡──竟然沒搶到旗子,早知道我就不要等待時機,直接動手了!」巴克懊惱地抓癢,越抓越氣。
「別灰心,我們還有機會。」脩收劍入鞘,有些自責地遞給隊友一罐軟膏。「擦擦藥吧,小心抓破皮。」
他們現在正在進行的,就是聯賽尾聲時開辦的特殊競賽,每屆比賽項目會變更,但有三個共通點:賽時長、賽場大、僅限三十五支隊伍報名。梅耶他們的隊伍總積分處於中下游,始終在三四等賽區徘徊,最後總算幸運了一把,搶到這場競賽的名額。
今年為野外旗幟爭奪戰,為期三天,吃住與作戰都在荒郊進行,參賽者只能攜帶武器與最低限度的物資,飲水、食物要自行設法獲取,而所謂的旗幟爭奪即為字面意義,他們必須守護自己陣地的旗幟、掠奪敵隊的旗幟,全程不會有裁判監督,一切以賽程終了那刻上繳的旗幟數量作評分標準。
開賽前兩小時,每支參賽隊伍由一名督導騎士帶領至己方豎立旗幟的陣地,沿途不會與其他隊伍相逢,可見路線都有精心規劃過;抵達定點後,督導騎士會暫且留下看管參賽者們,確保沒人作弊偷跑,直到宣布完開賽才離開,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參賽者自由發揮了。
脩和巴克回到約好的集合地點,隊員都已到齊,正各忙各的事,清潔武器、削木頭或磨藥等,梅耶正在整理收集的食材,盡是果實、蕈菇、野菜一類的素蔬,沒有半點葷腥。以往即便是因為課程或任務的因素必須風餐露宿,見習騎士們也會盡量將能帶的物資都備妥,比如乾糧、帳篷、羅盤、替換衣物等物,然而旗幟爭奪戰可沒有如此友善的待遇,相較之下更考驗就地取材的能力,其中又以保證食水補給至關重要,隊伍裡有一個善於搜索和處理食材的人員尤為可貴。
巴克對那堆鮮味十足的蘑菇嚥口水,昨天的食譜還沒有這麼豐富,操勞一整天,能有東西果腹他便滿足了,然而某些人的追求似乎更高,臨時指揮官伊洛巴著梅耶賣慘。「不行啊凡瑟,沒有肉吃我們統統都會餓死,第二天了吶!只吃水果哪裡會飽──」
「就是呀,媽咪,我們會餓死!」莎羅法幫腔,她與伊洛軟骨頭似的掛在梅耶身上,死皮賴臉至極。「再不濟也要有麵包或馬鈴薯,那個、那個叫做啥成分來著?澱粉對嗎丹丹?」
「媽咪建議你們自割腿肉,媽咪不幹了。」梅耶溫柔微笑。
「爸比──」一群嗷嗷待哺的飯桶聞言,忙不迭拋棄手邊的事跪倒在梅耶褲腿下,哀嚎得一個比一個慘。「拜託請不要放棄我們!」
由於黑夜中的火光堪稱最奪目的靶子,伊洛擔心惹來謀奪旗子的敵人,他們決定晚上不要生火,只得吃不需烹煮的食物充飢,肉類當然想都別想了,沒人敢生吃。
「等等等等!赫塞爾你別跪在那裡!快起來!」被簇擁的青年突然變得緊張,伸手欲把人拉起。
圖騰小隊的見習祭司赫塞爾.蘇還來不及表達他的疑惑,伊洛便搶先泣訴:「嗚嗚凡瑟偏心大蘿蔔!為什麼只有蘇不用跪?虧我對你以身相許,你卻這麼對待同居人!男人都馬這樣,拋棄家養的糟糠去外面打野味……」
眾人一擁而上摀住伊洛口無遮攔的嘴,滿頭爆汗。
「白痴你找死是不是!得罪誰都可以就是不能得罪爸爸!」
「小心人家叫你去吃土!」
「你早就被小梅拒婚啦,別再以正宮自居了!」
場面十分混亂,梅耶額角抽痛,恨不得把所有人原地活埋。「起來,你們都給我起來,遠一點!別站這裡,摔斷腿我可不管。」
他蹲下身,拿起劍鞘鏟赫塞爾祭司剛剛靠近的那塊地,那處地面已然鬆軟,他輕易刨開表層土壤,拂去枯黃的葉子,露出坑洞下方滿滿燜熟的橡實,一股類似烘烤的澱粉香緩緩飄散開來。
「哇……酷欸……」大家湊近看,肚裡的饞蟲全被香氣勾出。
小心翼翼挖起燙手的橡實,土坑內部別有乾坤,一層均勻平鋪的碎石頭尚猶餘溫,手部靠近還能感受到熱度,碎石更下方埋藏著燒成灰白色的木炭,方才便是由烤得滾燙的石頭燜燒橡果的。
是的,橡果麵粉可是他以前玩過的老把戲。
白天隊友們正忙於四處偷襲別人時,梅耶早就回到營地,先用滾水煮過橡實,再埋入土坑裡烘烤至水份完全去除,光兩道步驟就耗費他不少心力。採集食物的途中偶遇幾隻烏鴉,他禮貌地請有空閒的烏鴉替他警戒周遭,多虧這些親切的小幫手,他才敢做如此專注且費工的工作。隊友集合完畢後,橡實總算烘乾了,梅耶當著大家的面將橡實去殼、搗碎、研磨成細粉,然後摻水揉成一個個麵團,這些麵團外觀髒髒灰褐的,捏成扁狀,看起來毫不起眼。
「我請你們削的樹枝呢?」梅耶擦擦汗問道。
「在這裡。」萊昂西亞抱來一捆富含水分的嫩青枝。
往土坑裡的木炭堆添點乾柴,重新生起火,梅耶在稍高一點的位置交錯橫叉數十條嫩青枝,構成網格狀,確保不會被火輕易燒斷,然後擺上麵團,再蓋一件麻衣,最後以沙土掩埋,只留一個小孔隙通風。
不製造濃煙火光又能烹熟食物,大家為巧妙手法嘖嘖稱奇。
「時間不夠,還缺乏工具,沒辦法做更細緻的處理,所以味道應該不會很好。」
話雖這麼說,當每個人咬下手中的橡實烤麵團時,無不驚奇的瞠大眼睛,這是他們從未嚐過的美味。香氣不濃烈,因為沒有發酵,比起麵包不如說是「麵餅」,口感扎實,嚼勁與焦香近似小麥製品,咀嚼中卻能品出微微的苦澀,再蘸點梅耶特製的野莓果醬,風味變得更加豐富有層次。每人只分到小小一塊,因此盡量細嚼慢嚥以增加飽足感。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huwgenUG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