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看不見牠們,牠們喚作『啟生使.鸛鳥』,從屬於生徒脈系,由『新生、靈性與指標』衍化,雙翼承載故事的開篇,雙足刻寫路徑的雛形,『渡魂使』烏鴉帶走亡魂,而『啟生使』鸛鳥肩負送來新生的使命。」
什麼靈性、什麼指標的,有時候薩喀爾會使用比較晦澀的詞彙,梅耶只能概括化理解。薩喀爾又解釋,啟生使和烏鴉一樣可以欺瞞人類感官,不過差別在於,不是每一隻烏鴉都能掌握這項技巧,而鸛鳥與生俱來。
「鸛鳥」及「送來新生」,這兩種元素結合起來豈不是……
「『送子鳥』的故事?原來原型來自啟生使?」
那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傳說故事,記載在《聖訓》上,不少童話和文學也以此為藍本創作,人們相信鸛鳥不僅會叼來新生兒送給夫妻,亦保佑家庭和諧美滿。
不過,送子鳥的說法只算查洛彌和四周諸國的信仰,梅耶曾聽老修士教過,因為《聖訓》等宗教經典的釋義與神學見解分歧,導致分化出數個教派,雖然一樣信奉著特蘭神,其餘儀禮、教義卻未必相同,比如某些國家認定送子鸛鳥和呼喚幸福的青鳥為同一物種,至於知更鳥是天使來到人間的偽裝、化身。
當年梅耶還想瞭解更多不同教派的差異,老修士卻不肯再講下去。聯想到這段往事,梅耶便順口跟薩喀爾分享。
「不曉得有沒有教派對烏鴉的態度比較友善呢……」相較之下烏鴉因為專往有屍體的地方飛,被謠傳成戕害生命、散播災禍的惡魔,有夠委屈。
聽青年無奈中蘊含希冀的感喟,薩喀爾心念一動。「梅耶,你可曾想過……唔──」
剛起頭的問句被突兀打斷,梅耶怔愣,一時難以相信會聽到薩喀爾悶哼出聲,這位無麻醉縫傷口還能面不改色的男人竟然躬起身,發出明顯的吃痛聲。
「怎、怎麼了?薩!哪裡在痛!」梅耶嚇得臉色發白,慌忙撐住他,掌心下的身體微幅顫抖,那是薩喀爾用盡意志力壓制的結果,他的肌肉不正常痙攣,換作一般人,早就倒在地上抽搐哀嚎了。
如果是受到外傷,梅耶能替他止血包紮;如果是已知的內疾,梅耶能在旁照護,但薩喀爾現在的反常毫無預兆、不明緣由,梅耶根本不曉得該如何幫助他。
承受著痛楚的男人嘴唇開闔,或許是想安撫梅耶,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薩!」正當梅耶手足無措之際,薩喀爾重新直起腰,臉上隱忍的疼痛盡褪,似乎已無大礙。
「我沒事。」他停止輕顫,發抖的人變成梅耶。
「放屁!你才不像沒事的樣子!要不要坐著休息一下?你生了某種病嗎?還是在哪兒打架留下暗傷了?之前怎麼沒告訴我,我差點要被你嚇死!」梅耶以袖擦拭他額際的冷汗,捧住那張俊臉左右端詳。
「不是病。」薩喀爾否定,輕拍梅耶的手安慰他,嗓音有些乾澀。「別怕,原因我不能說,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
梅耶眉頭緊蹙,用力擰薩喀爾一下。薩喀爾不願說的事,梅耶從不多問,因為即使藏著滿滿的秘密,他依然待梅耶非常好,梅耶能感受到那些重視與珍惜,可這回關乎到身體情況,一慣的隱瞞令梅耶產生小小的不悅,猶似連擔心他的權利都被排除。
「你要氣死我嗎?」
薩喀爾要他別怕,他怎麼可能不怕。
「別怕。」薩喀爾再度強調。
「親愛的烏鴉先生,我相信你會守諾。」梅耶咬牙切齒,按捺住捶他一拳的衝動。
再三確認薩喀爾真的無恙後,梅耶才向眾鴉告別,回程途中悄悄地叮囑藍莓:「之後勞煩你幫我多盯著他了,我怕他會逞強亂來。」
『嘀啾!』
梅耶與藍莓的背影甫消失,烏鴉們七嘴八舌關心起薩喀爾,牠們也不明白他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嚇得我炸毛哩,感覺好痛啊!』
『不能告訴小傢伙原因,那能跟我們說說嗎?我頭一次看到這種狀況。』
『你到底怎麼回事?難道得了心絞痛?不應該呀……等等!難道你原本打算……』寇拉仔細回憶事發前的細節,明悟義弟欲行之舉,登時怒火沖天。『你是智障嗎!剛剛到底在想什麼,沒晃一晃腦漿掂量犯戒的後果嗎!我可不記得瑪達拉有把你教成白目!』
「我的確思慮不周。」
蠢貨。薩喀爾暗罵自己,沒法找藉口辯駁。
『你瞧瞧你,凡是扯上梅耶,你就越來越衝動,做事都開始不計後果了,路德卡的靴子吶!真怕哪天你倆會聯手闖大禍!』寇拉喋喋不休,大有把薩喀爾唸到耳朵長繭的架勢。
在寇拉開啟碎碎念模式之後,薩喀爾慣常當作耳邊風,兀自沉浸思緒中。
那一瞬間,他確實什麼都沒顧慮到。寇拉可能不會懂那種感受吧?梅耶曾說,他是他的救贖,那麼,他將梅耶視為何物呢?除了曙光、寶藏、軟蛋糕,還有──
他曲起自己的五指,恍如與那名溫暖的青年雙手緊扣。
答案似乎已在掌心中。
*
秋風吹散暑熱、氣溫舒爽宜人,巴克卻不住地冒汗,他屏氣凝神,盡可能將身體藏在石頭背面,只悄悄露出半張臉觀察對面動靜。他看中的目標是一名背後綁著旗幟的男子,對方的制服黏附不少草屑泥巴,髒得像在草叢裡打滾過,眼珠子神經質地瞟來瞟去,巴克不敢輕舉妄動,從意外發現旗幟男子起,他已經蹲守在原處整整半小時了。
巴克在心底鄙視旗幟男子,帶著旗躲起來有什麼鳥用?伊洛說那種下下策笨死,他把旗桿統統拆掉丟棄,旗幟折一折找個地方埋起來,隨後梅耶說別將雞蛋全放同個籃子,所以還有兩面旗幟交由梅耶去藏。
梅耶藏旗幟的地方特別刁鑽,根本不可能被人發現。
想起伊洛和梅耶……唉!如果有辦法馬上聯絡到隊友就好了,可以撂人來圍毆,他最愛人數輾壓,這種競賽誰講武德誰就是白痴。
在比賽開始前,他們隊伍達成的共識就是不痛打落水狗,除此以外的騎士精神全數摒棄,至於唯一提出異議的脩.維洛先生,當場被眾人無情鎮壓。
拜託來個同伴幫幫忙吧!纏著他的蚊子全部飽得飛不動了,超想抓癢啊!
一滴汗珠流過臉頰的腫包,巴克終於忍不住撓一下、再一下。
正當他撓到第三下,凜冽的劍意倏然劈來,巴克驚恐地往旁歪倒,手肘撐住地面,倘若他閃躲再慢一秒,那一劍便要切開他的肩膀,顧不得自己還在埋伏,巴克立刻拔劍迎擊,充分感受到何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6fNNspd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