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清如香・苦若荼
緝妖司後院,秋陽微曬,風卷著幾縷桂香,拂過屋檐下的石桌。
香妖一手撐腮,一手拈著茶盞,無聊得快發霉:「所以你們突然圍著我,是想乾嘛?」
文瀟摸了摸頭上的筆簪,取了下來,翻開她那本妖異志,橫竪添了幾筆,正經八百地說:「妳回來這麼久了,一直都沒個正經名字。總不能一直叫妳『香妖』吧?不合禮數。」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U3wCksDIj
白玖已經抱著紙筆坐好:「對啊,我們這樣一直叫妳『香妖姐姐』也太沒誠意、還有點生分。」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LAAZsNstw
裴思婧也點點頭:「妳如今已成緝妖司香術顧問,總要有個能登堂入室的名字。」
英磊立刻湊上來,一手端著剛做好的桂花糕,笑得爽朗:「行啊,叫『香糕』怎麼樣?香香的、軟軟的,還甜得冒泡,跟妳一樣好吃……呃,不對,是好相處!」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XIhkAQpYz
香妖一邊接過糕點,一邊用扇柄點他額頭:「你再說下去我就真變糕點給你吃了。」
朱厭一邊搖著扇子,一邊不懷好意地看著香妖,慢悠悠道:「那要不要叫妳——『湘雲』?聽起來也挺美嘛,還有青樓傳奇的意味⋯⋯」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yA1cfUNwJ
香妖倒不惱,慵懶地靠在榻邊,笑道:「也不是不行,不過……我怕你們家門檻會被一群來看我的人給踏破,緝妖司從此該行為青樓。」
文瀟輕咳一聲,轉了轉手上的筆:「咳——話說回來,妳有沒有想過自己想要的名字?」
香妖抿唇,低頭想了片刻。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1Ad6kF7LD
妳從來不是個執著於名分的妖,百年前沒人記得妳的名字,百年後妳也活得照樣明媚。但如今留下來了,歸了緝妖司,也許,是該有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名」了。
裴思婧安靜地喝著茶,淡聲問:「有沒有方向?」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EjZ8iSOU7
「當然有!」白玖舉手,「我覺得要香香的,比如『香雪』、『香月』,聽起來就很漂亮!」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6geCRNtOY
英磊搖頭:「太軟了,我覺得要有力道一點,像什麼『香凌』、『蘭煙』,聽著就有御姐風!」
文瀟一臉認真,寫下:「香凝。既有香氣凝結之意,也寓意內斂持久。」
「太文了,不適合她。」朱厭慢條斯理搖頭,「她啊……得叫點不正經的,譬如『香魘』、『醉妖』,嘿,這才有風味。」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LER7Gi3Cp
香妖嘴角抽搐:「朱厭!!」
這時,一直靜靜坐在一旁的卓翼宸開口了。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8zSQRzyBG
聲音極輕,卻像在這場笑鬧中落下一枚石子,水波漣漪開來。
「清荼。」
眾人一愣,齊齊轉頭看向他。
卓翼宸目光落在香妖身上,語氣平靜卻極其認真:「香可醉人,亦可醒神。你性烈,卻心清,於亂世不染塵,與人間只借香魂而不留痕。」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r0sSXvSVw
他微頓,垂眸輕語:「荼者,苦中帶甘,入喉清澀,回味卻長。正如你——本是煙塵外物,卻甘願與人間有情有義,有苦有熱。」
香妖怔怔看著他,一時忘了回話。
白玖小聲地「哇」了一聲:「哇嗚……這是,小卓大人親自取的名字?」
文瀟微微一愣:「小卓,這回⋯真是難得。」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xMbY4m7rE
裴思婧眼裡閃著光:「清荼,好名字……像晨霧未散時那一盞茶,也像她。」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p5sTwZdGy
文瀟輕輕頷首:「既有字義,又有意涵,恰好貼合她的本性。」
香妖望著卓翼宸,許久,才緩緩開口:「清荼……是你想的?」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1WnDTZss3
卓翼宸點頭,語氣依然平靜:「若你不喜,可另取。」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VtlXTHcRp
妳輕笑一聲,眸光微彎:「不,我喜歡。」
兩人目光交會,誰都沒再說話,卻像默契早已藏在茶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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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落在庭院石桌上,一頁頁紙上塗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名字提案。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3zlC4KSFq
但落筆那一行,「清荼」兩字,被香妖一筆一划寫得極為認真。
「從此以後,我便叫這個名字。」妳淡淡道,「不管去哪,都記得,是你們給我的——」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8P9yoYyVf
妳看向那一群笑鬧不休的夥伴,最後,目光停在靜坐不語的卓翼宸身上。
清荼——清如香、苦若荼,甘自心來。
章二|清荼入夢・月下偷語
夜色漸深,緝妖司燈火已漸熄,只余後院小亭中,一盞燈籠搖曳。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erT4XCYkj
卓翼宸坐在亭中,書卷攤開,指間握著筆,卻遲遲未落筆。
他不經意地低聲念了一遍——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FF5XdK6RW
「……清荼。」
兩字落出,聲音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他輕輕吐氣,像將那名字含在口中又不忍放開,低低地再念一遍。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HUZvqk8eB
「清荼。」語調比平日更輕柔些,也多了幾分藏不住的情意。
「嗯?」忽然,一道熟悉女聲從背後冒出,帶著慵懶與笑意,「統領大人,在叫誰的名字呀?」
卓翼宸身子一震,手一滑,筆頭划過紙面,留下一道墨痕。他轉頭,只見香妖不知何時來到亭中,靠著木柱,手裡晃著茶盞,笑得一臉壞意。
「我……」他一時語塞,竟難得有些慌。
香妖緩緩靠近,眼神里像藏著夜色微光,將人看得一寸寸退不出去。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bk0PeIho1
「你不說,我猜猜看——」妳湊近了些,嗓音低柔,帶著香術的余韻,「是夢中叫的,還是醒著喊的?」
妳靠得極近,氣息灑在他頸側,還帶著妳獨有的淡香,像甘草與花露交融。
卓翼宸微紅了耳尖,咳了一聲,依舊克制地別過頭去:「……妳多想了。」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vALLnSSA
「真的嗎?」妳笑得更開了,「我還以為你在練習,以後要怎麼喊我。」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dkBPk6l0P
妳在他身旁坐下,眨了眨眼,歪頭問:「不如我來教你?」
「怎麼教?」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eeoJd0I9L
「你喊我一聲。」香妖湊得更近,吐字如蘭,「清荼——」
卓翼宸喉結微動,原本還想端著冷靜,但這一聲名喚落在耳邊,像將他所有理智與冷靜全數擊破。
沈默半晌,他終於低聲喚了一句:「……清荼。」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KAK6O5YsI
香妖像是被這一聲燙了心,眸中霧氣一閃,卻還是笑得明亮:「嗯,真好聽。」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vcAFZWdZ
他抬眼看妳,眼底一片幽深:「只要妳喜歡,這名字,我可以念一輩子。」
香妖眼中一閃,剛想開口調侃,又被他突如其來握住手腕。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PAdbTzywr
那只一向冷靜指揮的手,掌心溫熱、力道輕柔,將妳牽進了夜色中。
「清荼,留一點時間給我。」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rBrifhkx0
妳一愣,未及回話,他已低頭在妳掌心落下一吻,如香術中的伏火,極輕,卻瞬間燒紅心頭。
香妖指間尚殘著他的余溫,還來不及從那一句「留時間給我」回神,整個人便已被卓翼宸牽坐入懷中。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HbXGOYfNi
妳微微一愣,本想調笑幾句,卻被他平穩的心跳聲鎖住了氣息。胸膛溫熱,宛如一方小爐,溫柔而堅定地將妳圈住。
月色斜灑,細雨般鋪在兩人身上,落在那攏著妳的臂彎,也落在妳心上。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Z6Qvwq9pd
卓翼宸輕輕執起妳的手,掌心相貼,一字一句,如書印般在妳掌中描划:「清……荼。」
他的筆觸不疾不徐,極有耐心,一筆一划似乎都帶著氣息,落在妳肌膚上,沁入香脈深處。
「清者,寧靜也。荼者,微苦亦微甘。」他語聲輕淡,卻藏著極深的溫柔與期許,「如妳。」
香妖怔怔望著他,唇角不自覺彎起,卻又酸澀得想落淚。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biLuycqLD
妳本就是一縷香,一縷煙,本不該有名字的存在。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SbN6knoE
可他這樣牽著妳的手,為妳落筆,為妳命名。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s7luqPxoc
將妳從漂浮不定的煙火幻影,實實在在地、寫入了他的世界。
他手指仍不放開,寫完了「清荼」,指腹在妳掌心輕輕一壓,徬佛為這個名字蓋上一方封印。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EoS6A1u4j
「以後,這名字就由我來守著。」他低聲說。
妳抬眸看他,那一眼中霧氣氤氳,笑意如花──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2STe0lNNM
「那我也答應你,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護著你,同你站在一起。」
香妖望著自己掌中那兩個字,唇角還帶著一絲笑意,余韻未散。可下一瞬,妳卻感覺到懷中之人忽然湊得更近了些。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YtZ8Qp6uA
卓翼宸並未放開妳的手,反而順勢扣緊,額角緊貼妳的鬢邊,嗓音極低、幾乎貼著妳耳畔開口:「既然答應了,只給我喊……那我,能喊幾次?」
香妖身形微顫,回眸時正撞進他那雙幽深的眼。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CUej6IDD6
妳半眯著眼笑:「你想喊幾次?」
「很多次。」他語聲不大,卻透著幾分莫名的黏人與倔強,「在妳耳邊,在妳夢里,在妳心裡──每一聲都只給我回應。」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0XfxAhpFe
香妖失笑,語氣戲謔:「堂堂緝妖司統領,這麼會黏人,傳出去不怕威嚴掃地?」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VenIb09un
卓翼宸挑眉,語氣仍淡,卻字字撩人:「妳不說,沒人知道。」
說罷,他低頭在妳掌心再度寫了一筆,這次不是字,只是一道輕輕的筆畫,順著妳掌脈一寸寸描下,像在替那個名字印刻餘溫,卻更像在尋著妳的心跳節奏。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1pge9wVFQ
香妖喉間發緊,忍不住反撩一記:「統領這般誠意……莫不是想以身許字?」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Ga151Obwf
他不語,只低頭,額頭輕輕抵住妳的,眼中笑意漸漸化開成更濃的情意。
「我是說過──以後,這名字由我來守。既然是守著……那就連人也一起守住吧。」
這一刻,空氣似乎都凝住了。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q9UTL3ERI
香氣悠悠,是妳身上的,也是他氣息中若有似無的余韻。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XUn2I7d7
香妖抬眸與他相對,終於低笑一聲,聲音里帶著一點酥麻與一點動心的顫。
「那你要守得牢一點。」語落,吻落於唇邊,如蜻蜓點水般短暫,香妖眼裡藏著狡詰的笑意。
「贈名的回禮,卓統領可要好好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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