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紅樓暖香添君側
林淵魂飛魄散,五百年恩怨糾葛,終如一縷青煙,散於天地之間。
三日後,夜雨初歇。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hyoAjOCCQ
望月樓內,紅帳層層高掛,珠簾輕顫,檀香與脂粉的氣息交織,一如既往地燻染著這片奢靡之地。
老鴇坐在帳房裡,手中算盤打得噼啪作響,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得意。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2vOKYyNBg
她正盤算著,既然連緝妖司的卓統領都為「湘雲」一擲千金、一月作陪、徹夜守護,那這位頭牌的身價,該如何才能再抬上一個令人咋舌的高度。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owu3xSdBC
沉浸在金銀相撞的幻想中,渾然未覺樓外的喧囂早已被一種詭異的寂靜所取代。
直到一陣整齊劃一、沉重如山嶽的腳步聲,自長街盡頭傳來,踏碎了青石板上的積水,也碾碎了老鴇的黃粱美夢。
「砰——!」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TSORMjQw2
望月樓那扇終日為客敞開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猛地推開。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aw6jGUWV9
一股夾雜著雨後寒意的冷風倒灌而入,將滿樓的紅帳吹得獵獵翻飛。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賓客、女伶還是龜奴,都在瞬間凝固。
一道白衣身影,如雪夜冷月,踏著滿地狼藉的寂靜,逆光而入。
——卓翼宸。
他今日未穿緝妖司那身象徵權威的玄黑常服,只一身潔白勁裝,窄袖束腕,腰懸長劍。他肩上未染半點雨絲,顯然是撐著傘來的,卻在進門前便收了,任由那股破開一切的氣勢先行。那雙深邃的眼瞳裡,彷彿還壓著未散盡的萬里風雪,帶著了結一切的決然。
他一語未發,徑直穿過呆若木雞的人群,走到老鴇的帳房前。
金屬般的清脆與紙張的悶響交錯,他將懷中一卷蓋著鮮紅官印的地契,與厚厚一疊銀票重重砸在桌案上。算盤被震得跳起,珠子散落一地。
他的聲音冷澈如冰,卻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大堂: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w3M5rWjYl
「她,不屬於這裡了。」
老鴇臉上的媚笑瞬間僵住,看著桌上那幾乎能買下半條街的財富,又看了看卓翼宸那張毫無溫度的臉,心頭一顫,卻仍不甘心地強笑道:「卓大人,您這是在說笑……湘雲姑娘,是我樓中的頭牌,自入樓起便簽了三年死契,如今時限未滿,這……不合規矩啊。」
「規矩?」卓翼宸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他甚至懶得再看老鴇一眼,只是微微側身,露出身後真正的「規矩」。
樓外,劍影森然。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LPyENwTmd
十數名緝妖司執令者,身披夜行短袍,腰佩制式腰牌,手按刀柄,神色冷肅地橫列階下。更遠處,皇城劍衛的鎧甲在燈火下泛著森寒的光,已將整座望月樓圍得水泄不通。
「她是誰,我比妳清楚。」卓翼宸的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價,不必談。這裡的地契銀票,是買下這座樓。至於贖人的價碼——」
他頓了頓,從袖中抽出另一卷更為陳舊的帳冊,輕輕拋在老鴇面前。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GVtGK4IAc
「望月樓過去二十年,賄賂官員、逼良為娼、私藏逃犯的帳,我也一併帶來了。若妳不想今夜就被封樓抄家,人、物兩清——就現在放人。」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老鴇的心上。看著那本足以讓自己死上十次的帳冊,再對上卓翼宸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冷汗涔涔而下。
老鴇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給了她唯一的、也是最後的選擇。
終究是個生意人,懂得何為取捨。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咬著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既、既是卓大人要人……那自然是……隨時奉上。」
此言一出,二樓的紅帳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一道纖影緩步而出。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Tbeui369M
不是平日裡那身嫵媚的煙紅紗衣,而是一襲素雅潔淨的月白長裙。妳未施粉黛,鬢邊那支花釵也未來得及摘下,清麗脫俗得不像這風塵中的人。
正是湘雲。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CbD0FPEe
妳唇邊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樓下這場鬧劇。
四目相對那一瞬,卓翼宸眼中那積壓的萬里冰雪,終於在妳走近的這一刻,轟然融化,流露出深切的歉疚與如釋重負的溫柔。
妳自階上徐徐而下,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彷彿不是在走向自由,而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妳踏過紅帳,越過香火,最終,在他面前停下腳步。
他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沙啞的低語: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PYHR5FvQi
「我來了。」
香妖靜靜地看著他,將他眼底的自責與溫柔盡收眼底,那絲笑意終於再也藏不住,徹底綻放開來。妳微微偏頭,踮起腳尖,輕巧地湊到他的耳側,吐氣如蘭: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TdpncDB3k
「小卓大人,為博美人一笑,便將皇城禁衛都調來了?這排場,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來捉拿欽犯呢。」
卓翼宸整個人都僵住了。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gN2plLixy
他設想過妳可能有的任何反應——喜悅、淚水、或是平靜——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般活潑的譏誚。
妳看他呆住,似乎覺得有趣,又往前湊近了半分,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狡黠的熱氣:「再說……你拿我的錢來贖我的人,還能擺出這副理直氣壯、救人於水火的模樣……」
妳故意拖長了尾音,眼波流轉,最後輕飄飄地落下結論:「卓大統領的臉皮,是跟著官職一起升了品級嗎?」
這句話,如同最精準的利箭,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冷硬偽裝。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izhLpjB7C
卓翼宸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龜裂的痕跡。他下意識地清了清喉嚨,眼神飄忽了一瞬,才重新定格在妳那雙帶笑的眼眸上。然後,一股熱氣從脖頸直衝而上,讓他那素來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起了薄紅。
就在香妖得意地準備抽身欣賞他的窘態時,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妳正欲退開的手腕。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JeMg7HYu6
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香妖一愣,對上他那雙重新變得深邃的眼眸,只是這次,裡面燃燒的不再是寒冰,而是灼人的火焰。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kQzAoYu1n
只聽他用一種極度壓抑又無可奈何的語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帳,可以回去再算。」
不等妳再反駁,他掌心微微用力,將妳纖細的手掌握入自己溫熱的掌中,十指交錯,緊緊扣住。
在滿樓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方才還殺氣騰騰的卓大統領,就這樣牽著他剛剛「贖」回來的姑娘,像牽著自己失而復得的珍寶,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望月樓。
徒留一地狼藉,和一個臉色煞白、終於意識到自己究竟得罪了誰的老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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